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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一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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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婚姻,并没有因为孩子的到来拉近多少距离。
我冷眼旁观,每一件事情都画着清楚的底线,抱着触线就分开的决绝之心。婚姻不成功,我不将就每一件事,我的尊严在那里,任何人都作践不了。即使分开,我还是原来的那个我。
过了不多久,先生突然常常生闷气,他觉得我丝毫不关心他,我平静地说,我觉得你是从来没打算把我放到心里,为什么还要要求我关心你。我一直很关心你,但得不到相应的回应,再旺的火也容易熄灭啊!
有了孩子,我不自觉地与这个孩子贴近,想也没有谁存于这世上如这个婴孩对我纯情了。她躺在怀里,依偎着你,偶尔的梦笑,偶尔的哭闹,她需要你给抱抱,满足了,她回以幸福的情感。我从没觉得情感上得到满足,但有了小家伙,我时常觉得幸福,那颗心,因为她而饱满起来。
先生的闷气依旧生着,然后当着我的面摆弄着手机,我心里是好奇也带着失望,但很快就不挣扎了,人各有自己的想法,你怎么可能猜透呢,换句话说,猜透又如何,猜不透又能怎样?我放弃这个猜疑的想法,用自己简单的方式活着。我的这种人生态度,在外人眼里看着是呆傻不行的,吃大亏的,但我自己知道,我省下了大把时间,能自由做自己喜爱的事情。
我不管他是否对带孩子还是家庭有多少耐心,或者是越来越极不耐心,故意找茬,像是在折磨我,我都用我的方式欢乐过着。母亲也用自己的方式帮助我并搅扰我。因为这些零零碎碎,母亲闲言碎语不断,她在我的婚姻里从没起到积极的作用。可恨的是我又离不开母亲,难道带着孩子上班或者一直辞职无所事事?我做不到那么大的牺牲,所以产假休了两个月后我就一直上班,我知道,就算公司再怎么挑刺它也不敢逼我离职或者开除我,国家的法律给了我切实的保障。我没有按照所说的每天享受回家母乳的时间,我买了装备,加入到背奶族的行列,一年的时间,我还有一年的时间,再给自己谋些生路,当我决定离开这里,一定是我寻到了比这个更好的出路。
在我在工作与家庭之间撕扯时,还要兼顾孩子,我坚持晚上自己带孩子,只要我在家,孩子都是我来带,跟我睡。黑白交替的熬让我衰老很快,以前人家见到我是汗肤白嫩嫩的,后来再见就如一夜老了十岁,唏嘘感慨。但我感觉到值。
对这种亲子关系,我很好奇,既不是完全拥有的心态,又不是放任不管。从小的生活经历让我在亲情的边缘游离,就更不要谈什么享受母爱了,所以,母爱的感觉我没有,我的心里也没有积蓄那种历史般的积淀,对待小小木,我一直在摸索,现实是,所有亲情的温馨是小小木教会我的。
比如,小小木对我百分百的信任。我因忙于处理工作,把刚换好尿片的小小木抱在床边,手一滑,小小木直接翻下床来,额头立即青肿起来,她哇哇大哭,找的仍旧是妈妈,我赶紧歉疚地抱在怀里,给她喂奶,她便很快在乳汁的甘甜中忘记了痛,依旧如以前那样紧紧地搂着我,吃着吃着便睡着了,带着笑意。
亲子关系是怎样的,母爱又应该怎样输出,母爱又是什么东西,这些困扰我好多年,也失望了好多年,但现在,我被小小木教育了,亲子关系是信任,是需要,是你在,是不离不弃。我对小小木的心越敞越开,她逐渐构成了我心与脑的一部分,但我发现我与其他妈妈又是不同的,我没有那种很强的把控力去指挥孩子干什么,而压根,我不愿意去要求小小木怎样。
比如,每到周末我们带小小木逛风景园的时候,会遇到很多家长带着孩子,夸张的时候,我见过宝宝的父母再加上外公外婆爷爷奶奶一起遛孩子,推婴儿车的,拿外套的,端水杯的,拿湿巾消毒纸巾的,还有两个跟着孩子伸出臂膀随时护佑周全的......我嘴里啧啧赞叹,养得真细致,这个孩子这样养,一定是照着公主王子的级别了,这家应该有些钱,不愿意孩子跟其他孩子接触,甚至孩子不能随意触摸石头和植物,而我脚边的小小木,早已站在草丛里,像阅兵一样,清点着一棵棵狗尾巴草;
母亲有时责备我心太大,人家姑娘养得跟公主一样娇滴滴的,而小小木带出去当大人遛,女孩子不应该富养吗,你看人家那一家,小孩打扮得好,养得也仔细......母亲的絮叨还因为我不允许她溺爱骄纵小小木,小小木有时磕着碰着,母亲就赶紧拍打那个地方,责备它弄疼了小小木,然后无底线地抱着小小木哄着逗着,这件事我已经跟母亲谈了,她被迫答应,也生了两天的闷气,并扬言要离开,说见不得小孩子这样受罪,但很快,她就缴械了,就剩下心里的抱怨了。
“理性一点,你不是说嘛,人一生该享多少福该吃多少苦都一定的,小孩子太享福,你替她做的太多,等她长大,什么都承受不了做不了,会吃比老天爷提前定的苦的标准更多的苦,不如把她当成个体,让她成长自己的人格,有自己的脾性,能奔能跑,遇事能扛,不挺好的?”我把心里话掏给母亲听,我们姐妹加弟弟的成长也是这样,虽然环境不同,可能走到现在都是自己内心驱动力所致啊,“再说,咱家又不是皇族,也不是皇亲贵戚,你怎么好直接把孩子当公主养呢!华而不实,矫揉造作,随意点挺好,人不受累,钱也不受累,孩子纯纯朴朴快快乐乐,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得自己去努力才能得到,不挺好的嘛!她还有空间来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我可没时间把什么想法强加给她,我忙自己的梦想还忙不过来呢!”
母亲被我说得无语,又反驳不了现代的小知识分子般,但她又欣慰地笑了;
“你说的也对,你大姐也是这个观点。”母亲赞同着,“你们现在有这个想法我就放心了,不像我,一辈子没工作,吃喝不自由,做什么都要看人脸色。管,好好做你事业,比那些混吃遛喝无所事事等死的小年轻好多了!”
“对呀,你也不要沉进在过去的悲痛中,这样自己也不开心,不如往前看,大家都快乐。”我顺带着劝一下母亲,她很埋怨父亲,却还要巴巴地去照顾父亲,她把父亲当成小孩子一样哄,好吃好喝的实惠都留给父亲,但父亲不待见她,她抱怨,但仍旧离不开父亲;父亲也一样,嫌弃着母亲,却享受着母亲带来的生活照顾,他离不开母亲也不善待母亲;
“哎!”母亲突然又旧病复发般不讲理起来,“你这些小孩哪里知道我吃过的苦!我受的罪,要不因为你这些小孩,我早就跟那老和尚离婚了!谁不知道,娶了后妈,前头的孩子哪有好日子过,我这忍气吞声地活着,换不来你们一点理解,都说我整天脸挂着,我那苦给你任一个小孩吃,你都受不了,你们要是摊到这个家庭,早就寻死觅活一百次了!想想我心里——就——”母亲又开始抹眼泪;
“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已经到城市了,让你受罪的人也入土了,你可以解放了,不要再想了——”我无力地劝着,恨自己起了这个头!
“哎,你懂什么!就算死了我身上受的罪还在!你以为你生活比我好哪里,你命就跟我一样!”
“——”我无言以对,只能躲开,让她自愈,我命好不好的,握在自己手里,束缚我的我会拿命去反抗!我的自我反抗与倔强几乎要到了逆天的成度,就算是一个梦,梦里我面对各种光怪陆离的事情,但凡有了胆怯或者被压制,我的意识会强大到重新入梦或者现场决绝反抗,在梦里,我都捍卫着自己独立完整的自我,梦里之人之事也难负我!
自我保护与倔强到了这个成度,是很煎熬的,但我是我,我走着极端守住了。母亲知我坚硬,但还是在不停地寻找我的软肋,她想在精神上击垮我,让我不要这么杠杠地,但我破罐子摔到底的决绝,让她忌惮了几分。
话说着,不知不觉就要过年了。对于并不富裕但平时各种菜都吃得到的小市民我来说,过年没有什么趣味,且,我们又为过年去哪里争吵冷战起来。
我就好奇了,非常好奇,先生的老家好似拴了根绳子在他的腰上,每到节日,他就要不受控制一样,身心都想回去。但他不是依恋父母长不大的人,他平时很少甚至几乎不与父母通电话,但到了节假日,却要全心全力地扮演孝子奔赴老家。
老家能有什么吸引他,我的感觉朝不好的地方走,但立刻被我打住了,太无趣了,浪费时间。随他吧,爱去哪去哪里反正我就在扬州,带着孩子,这么小的孩子带去住土屋,我不忍心,心里不痛快。先生说家里老人想看孩子,我说想看就来看呀,我又没阻止着。带回去不行,你又没有车,挤火车,孩子受罪,再说火车又不是一下子到你家,还要转大巴车,还要打出租车,而且北方太冷,孩子这么小,不方便,最重要的,我不想去,不愿意去。
先生不出意料地生气了,生着闷气!我心里也不痛快,但我不会当着我母亲的面发飙,我不是什么好人,也不能常常讲什么道理,我给足先生的面子,关起房门,跟先生冷战。
“你不回去你就自己不回去,孩子我带回去!”先生发起神经;
“你想多了吧。”我毫不客气地否决,“我的孩子,你以为她是物,想‘滴了’哪里就‘滴了’哪里!”
“那也是我的孩子,我想带哪里就带哪里。”先生失去理智,孩子听到我俩吵闹声哇哇哭了,我赶紧喂奶,大爷的,竟敢糊涂到这样!
“你再说一个字?!”我语气极其冷静犀利,“我们的婚姻没有几次机会了,最后一次好像,我来使用,你要再犯糊涂,就分开吧。我觉得你也不是那么想念你的父母,带我们回去为了面子?也不是,婚礼不办,满月酒没声音,也不是要面子人家做的事情。你是有本事的人,我们不回去,你出去不就正好充个单身,想娶再娶,呵,我到现在还糊涂呢,不知道自己在你心里是啥角色,现在我给自己整明白一点,磊落一点。”
“你瞎说什么!”先生突然应激起来,从没见他这么心虚语弱;
“你要非要回就自己回,回去过你的团圆。这也算是我们这个小家庭的第一个年,你有心折腾,我没办法。”我心里有失落,为什么一个男人可以这样;
“我回去就我回去。”先生语气里竟然是心满意足的感觉,甚至,我感觉他觉得我与孩子是无所谓的,他的家不在这,心也不在这;
我不想吱声,搂着孩子。想哭,但忍住了。只是觉得孩子很不幸,过个年还是只跟母亲一起。他的父亲忙着回老家找妈妈,或者忙着其他。
我把这件事跟母亲说,母亲说小木糊涂。然后叹口气,她本想试探地劝着先生。
“小木,第一年就在扬州过吧,小小木还小,回去路上也不方便,等孩子再大一点,你们再回去——”母亲小心翼翼地商量着,我与先生出事,她是担心的;
“我自己回去。那也是我的家,我为什么不能带老婆孩子回去热闹热闹?为什么非要在外面?我常年在外,过年带着老婆孩子回去热闹下不行吗?”先生反驳母亲;
“小木,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要是嫌我住的时间长,可以商量换你妈妈来照顾你们——”母亲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妈不来!她晕车!”先生没好气,这惹怒了母亲;
“不来?!哎哟,这可是她孙女不是我孙女!她自己不想来自己晕车,那就让我们去?!她晕车,我家姑娘也晕车你心里没数啊!又是喂奶又是工作又是家务,你不心疼我还心疼!不去,就不去,你妈要问就说是我说的!婚礼不办酒席不请我都忍着,这小孩满月酒也不声不响,欺负谁呢!”
“怎么又提到这个!”先生立刻恼火起来,“哪有时间办!”
“嗯!哪有时间,我提了几次了,你家里有人主动跟我们商量去你家办酒席?!也就小小木她妈单纯什么都不问,听你忽悠,你能忽悠得了她忽悠不了我,你但凡对她上点心我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算了,这半天还要带小孩回老家,人不去还生气,大男子汉做这事!”
“好了,别说了。他回去就回去,我跟你一起,我们三人过年不是一样?”我赶紧劝住,没意思,浪费情感;
“你娘俩在扬州我就哪里不去了,就陪你,你爸我也不管了。本来以为你们一家三口在扬州过年,我还打电话给你爸让他给我买票回老家过年呢——”母亲说着自己的打算;
“就在扬州过年,老爸方便就也来,人多热闹。”我转换了心情,不想顾及先生,觉得失望习惯了,不想再多想了;
“你爸不来,给他自己过。”
“让我弟来。”我立刻电话弟弟,弟弟恰巧有时间,且来这边也方便;
先生不言不语。
到了时间,我以为先生会对我与孩子割舍不下而改变主意,但事实是,那天早晨,很冷的早晨,他还是背着出差的包裹讪讪地离开了,关上了门。
他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让我抽回了所有的期望。我呆呆地望着飘雪的窗外,过年,每个人都会奔往内心最温暖的地方,而我的地方在这个风雨飘零的家,还有这个幼小的孩子。别了,先生,你教会我太多东西了。
看着孩子,听着别人家的欢笑声,实在没忍住,我竟然流下了眼泪。但我没有哭出声,如果哭出声,我就真如母亲所说的那样,跟她一样命运不顺,得不到关怀与爱,嫁给了一个只会心里想着别人的先生,过着自我麻痹的日子。
失望后就不再期待了。没有了期待,心里就更轻松了。这种生活,只能苦笑着过。还要过出自己的成就来,我不能叫想看我热闹的人得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