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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摸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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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来与我们一起过年,大姐与小妹各自与他们的公公婆婆一起过年。我觉得弟弟来挺好的,我们的关系是不错的,弟弟挺会心疼人的,那时候在高中我下晚自习太晚,弟弟还打着电灯给我烧了包菜汤,这个关怀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弟弟待任何人都好。他是一个活泼的人,人缘好。长得干净利索,讨小姑娘的喜欢。弟弟来了,小小的屋子一下子热闹起来,他只要有时间就抱着小小木逗着,然后发出哈哈大笑的声音;
“我木哥回老家要过几天呀,还想找他玩玩呢!”弟弟笑着问;
“不知道,我们没有联系。”我实话实说,先生回去快一周了,我们没有一点联系。
“呀,我木哥怎么忍心丢下这么可爱的小娃娃呢,不打电话不视频能受得了?”弟弟从男子的角度向我发问;
“嗯。可能每个人想念的方式不一样吧。”我不想气氛尴尬,就假装无所谓地笑着说;
“姐,你有什么想法应该跟木哥沟通下,不要这么自己闷着,现在过年分两个地方,还这样互相冷冰冰的,肯定闹矛盾了!”弟弟按照自己思路判断着;
“习惯了。不说这个了,想吃什么,等下老妈在家里带小小木,我们出去买菜,外面太冷了,家里有暖气片你们一老一小就别出去了——”我转移话题,不想谈这些,母亲知道我的压力,就叹了口气,摆摆手,意思是这事不管,你们想吃什么随便买;
“哎,你大姐家婆婆一把手年底给了五万还房贷,你妹家的房子首付也是人家公婆拿的,后续还不停给钱提前还房贷,你怎么不问你婆婆要?不是都有退休金的吗,就不能攒点给小木还房贷,减轻你们压力?”母亲提起这个话题,唉声叹气,替我不值;关于家庭里的长短,弟弟笑着不好插话,见我面色不好,他就催着我带他去菜市场;
老城区的冬天是毫无血色灰沉沉的,羁留在绿化带里的雪在白天融化成水,但很快又冻成了冰块,把泥土裹得黑乎乎的。老梧桐树像伸向天空的根,零落着,每一丝空气都像难拓的疆土让它扭曲,挣扎,盘虬,旁逸斜出。偶尔某个枝桠或者梢头,还钉着一两张干得皱巴巴的土黄深棕的叶子。两排望不到尽头的梧桐树,将天彻底变成泥土,老城区就生活在这黑压压之中。紧挨着梧桐树旁边的,有两排修剪得方方正正的冬青树,冬青的叶子发深青,裹满尘埃,没有一点生机,它们挨挨挤挤在一起。城市的冬青绿化带,永远保持着那个高度,树冠切得像豆腐,每一次的萌发都要被电锯压制,它的生命,只能攒聚在蛇皮一样的躯干里,然后回过头去,窜回地下。光溜着那躯干,北风窜过每一个缝隙,看着都冷!
这样的路算是老城区路的代表,路两边有两排低矮的门面房,卖窗帘的,卖文具的,修车的,卖书的,小吃铺子特别多,因为我们小区门口就有两所学校,一所小学一所职高。我习惯穿过一条弄堂到后面的菜市场。这条小弄堂蜿蜒着从老城区里老老的房子中间穿过,自发地,这个弄堂两边的人家,都把偏屋开了门窗向外,做起了生意,或者是出租给别人做生意。这里面的菜是最便宜的,也是品种最多的,又是最新鲜的。大概有一里多长的弄堂,菜摊子,鱼摊子,干货摊子,鲜肉摊子,火锅摊子,鸡鸭摊子,馒头包子饼摊子等等,一应具有,有时从南头往北走,还未走到一半,需要的东西就买齐了。
“菜市场是这里?人也太少了吧!”弟弟指着零星的几个商户张嘴惊讶;
“不是,这个弄堂里大多是外地的商贩,快过年人家都回去过年了,剩下几家是当地的,走到头,你就知道了,隔条马路,后面有个封闭的菜市场,路两边还有非常有名的烤鸭,还有经典的扬州老鹅呢!”我耐心地介绍着,弟弟尚在上大学,出入的都是商场超市,而我的爱好不同,我喜欢逛小巷子,喜欢这种烟火气十足的地方,恰巧,我的房子就买到了风景区里,虽然房子破,但地势非常好。就像大姐自己感慨的那样,什么人买什么样的房子。
“姐,你公司怎样?是上市公司,应该发展前景不错的吧!”弟弟语气里有些羡慕;
“福利待遇好,但是想单凭自己实力晋升很难的,还要有关系,会打关系。这些是我不愿意花时间做的。我现在的工资不算公积金也就三千多,就算是往上晋升,最多到部门主管就了不起了,部门主管的工资也就十万每年,外加其他福利,对我的诱惑不大,我想自己找别的事情干干,不想再挨上五六年,拿这点工资。”我把心里话跟弟弟说,“我偶尔到培训班兼职代课,一个月也能赚不少,我发现教培行业不错。”这个时候是2017年,教培行业如火如荼,只要教得出成绩,就完全不愁收入。
“你想转行?教培确实不错,但教培炒得太热了,过两年政府一定控制。”弟弟说出自己的担忧;
“我现在已经在跟一家教培行业谈合作,谈语文的合作,我只要两年的时间就够了,分一部分时间到培训班忙,再分一部分时间在家里忙,当家里学生差不多够忙了,我就不去培训班了。”
“也行。也没有哪一行能干一辈子的。”
“嗯,走一步看一步,我还是想做个公司。对了,你的快递点谈下来了吗?”
“谈下来了。我在大学城里,方便,反正也不赚多少,每个月除去房租,三四千块钱。”弟弟在大学城弄快递点,方便学生收、寄快递。他是脑子特别灵活的男孩,“你不会要开培训班吧?”
“不可能,物极必反,培训班不会火几年的,教育不应该成为营利性的机构。违背了教育的初衷。”
“也是。你先跟培训班合作也挺好的,用智商入股。那以后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先能把两年内看清楚就不错了。”我迟疑了下,“我的性格是每时每刻都给自己退路,放心吧。你老姐饿不着。”我确实也是这样的性格;
“到了吧?是这里?”弟弟吸着鼻子问,外面太冷了,一到路口我也把脖子缩回去了。
“是这里。想吃什么多弄点,明后两天都在家里准备过年了,卖东西就更少了。”
“鸡鱼肉蛋多备一点。青菜也来点,虽然菜价很贵,但我请你吧老姐!”
“大老远跑来还让你花钱,呆着吧。”年轻人买菜是最简单明快的,一个菜摊子能解决绝对不到第二个菜摊子,暂时还没有老年人精挑细选的习惯;买好后,弟弟提着东西就往家里跑,风越来越紧,天越来越暗,我也缩着头跟着跑;
到了家,母亲看着电视,家里暖和和的,进了家门眼镜就上雾了,母亲赶紧把菜拿进厨房,不一会儿就开始唠叨:“哎,你这些小孩倒能买什么菜,买菜也不挑挑,都是菜梗,烂菜叶,呢,冻烂的菜叶子都裹里面,得有二两!”
我与弟弟坐沙发上看电视,都没搭理母亲,我买了老鹅跟烤鸭,母亲赶紧拿盘子收拾出来放到桌子上,我怂恿弟弟先趁热吃看看,弟弟一吃老鹅就上头了,端着盘子对着垃圾桶就开始啃了起来。扬州的老鹅,买到正宗的,保你日思夜想,跟吃了大烟一样。
每天就是吃,不停地吃,我都忘记先生离我而去。直到过年的那一天,我们带着小小木坐在客厅里吃年夜饭,桌子上满满的,母亲还卤了鸡爪,我们开了饮料不停地干杯。
“姐,你不给哥打个电话?”弟弟提醒我,但母亲生气地看着弟弟;
“嘛,要打不应该他打啊,老婆孩子都在扬州,自己回家还能坐得住!”母亲生气地放下筷子,转身去厨房看锅里炖的肉;
“谁打不一样?你们这样不联系,感情不会疏远吗?”弟弟一脸担忧;
“我担心过了。现在不用担心。你以后就懂了。”我笑着继续吃菜,小小木在我怀里睡着,然后醒了就四处玩着,抓了满手的骨头;
“铃——”突然,卧室里我的手机响了,弟弟接过小小木,我起身去卧室,拿起手机,是先生打来的,我直接接了,但没先出声;
“喂!吃饭了吗?”先生开心的声音;
“在吃。”我不愿意多说话;
“人都在吗?你弟弟不是来了吗?你妈不是也在吗?”
“是木哥?新年好!”弟弟伸着头喊着;
“新年好!新年好!给你们拜年了!”先生在电话那头开心地说着,给你们拜年了,你们是谁啊,我不想再接听说什么,恰先生开口了,“你们吃吧,挂了!”
他没有问我们怎么样,也没有找小小木。本来还算温馨的年,被他电话弄得凄凉难受;弟弟抱来小小木,我苦笑着,弟弟不再说什么;
“姐,你今天淡妆捯饬一下挺好看的,比以前气色好呢!”弟弟突然夸我,我的心情突然亮了许多;
“是吗?”先生从来不会夸我,“我也觉得淡妆一下,心情也好!我打算学车,以后赚钱了买车去!”
“新时代女性都是自己开车,加油,我攒点钱也学车!”弟弟非常赞同我!
“哎,你算了吧,还学车,房贷还背着,你学车做什么,有什么用,瞎花那个钱!”母亲从厨房出来,立刻出言打击,可也奇怪,这本来只是一个想法,母亲这样说我还非得实现不行,我立刻找到已经学车的同事,交了两千多,报了名,母亲更是恨铁不成钢,但弟弟觉得母亲落伍了,母亲被儿子说了但一点不难受;
“我这不是担心她开车不安全嘛!这学车有什么用,扬州就这一点,电动车开开就行了!要攒点钱,学会过日子!”母亲又是老一套的言论;
“我开心才行,进步才行。”我笑着否决,弟弟站在我这边,继续批评着母亲的老旧思想。
过了年,上了班,我开始在周末跟培训班合作,我做任何事情都会上纲上线认真负责,所以,一两个月后,经历了两次月考,成绩显著,学生开始越来越多,收入也是蹭蹭涨!于是,我开始着手辞职,其实我的上司巴不得我辞职,这样,他就能减少部门开支,年底多分红,把我的工作再分给其他人,当然,他也巴不得其他人辞职,都自己来做,或者让自己的老婆做。所以,我辞职得很顺利,人事经理跟我说,你的绩效分一直被你经理打得很低,后两个月还有意打得低,我看你上下班又没问题,工作都完成,我就给你改了,改成最高的,工资也给你全额的,自从你怀孕,你少了多少福利。
我说我不怕吃这点亏,他得这点便宜也不能发家致富。人事经理笑了,问我今后打算,我说跟人合作开公司了。我要走,肯定是步步高,怎么可能步步低呢。人事经理大姐竖着大拇指,我说就是智商入股,但赚得不少,闲暇的时间也多了,能更好陪陪孩子。她问我保守目前收入多少,我竖了个食指,笑了。她惊讶了。这只是个整头,零头也不小。
先生从老家回来后,我们就不温不火,互不牵扯,平淡如水。他的眼神常含愧疚,但很多时候,固执的思想让他越走越远。而我,抽着周一到周五的时间,练车,考试,坎坎坷坷,总算拿到了驾驶证。就在我觉得自己在不停提高自己的时候,我的母亲又给我出了难题。
我从上市公司辞职,我的大姐与小妹与母亲与父亲都着急火燎的,似乎我离开这个公司就活不成了,再加上跟先生关系冷淡,他们觉得我自甘堕落,没救了,可能以后活得不堪要连累他们;
“好好上班多好,就你能,偷摸摸辞职!女人没有收入在家里日子难过哦!”母亲唉声叹气,我心不为所动,大姐不停地打电话给母亲,让母亲说说我,劝劝我,大姐的思想与小妹与母亲是一样的,落后而保守,更是见不得别人改变,对所有的尝试都抱以怀疑否定的态度,甚至,都把手伸到了我的生活;
我与大姐是平行关系,虽她为大姐,但我独立习惯了,我没有很强的那种“长姐为母”的习惯,况她根本也做不到那个长姐的胸怀。
“辞职挺好的,空间也大,我这驾驶证也有,合作也有。”我不会主动告诉谁我收入多少,那时大姐的工资四千多,她觉得了不起了,母亲也觉得那个是榜样,我赚到钱,不会那样去说什么,我从不对别人狠,我只对自己下狠手。
“哎,就没人管得了你了,你辞职我还在这做什么,多一个闲人吃饭,小木不说啊,你要是能带小孩你就自己带,我就回老家!”母亲似乎在威胁我,我苦笑着;
“喂,老二,你神经病啊,你辞职你吃什么!现在能找个稳定的工作太难了,你那么好的上市公司单位,你说辞职就辞职了,你想好今后打算了?!做点事情就不顾及后果!”大姐恨恨地教育着我,我不愿意为自己辩解,也不想辩解,完全辞职的第一个月家里就鸡飞狗跳,先生没张嘴说什么,但脸色明显不好,我与培训班谈合作的事情除了弟弟知道,别的其他人都不知道;以往兼职也就赚个一千多,现在他们还是拿这样的眼光看我,我反而心里挺得意的;
“你辞职有什么打算?”先生从来不关心这些,不知道为什么,晚上突然脸色沉郁地跟我说了一句;
“先这样。正好陪陪孩子。”周日,母亲去了大姐家,我们三口在家,我对先生也是隐瞒的;
“嗯,也行。你喜欢怎样就怎样吧。”先生没说什么,想说什么,然后又意意思思地停下了;
“怎么了?有话说?”我觉得先生的话就在嘴边,就好奇地想推一把;
“也没什么,就是,哎,怎么说——”先生突然为难,“你妈走时跟我说,你要是真离职就让我跟你离婚威胁你,让你去上班。”
“什么?”我诧异了!我的婚姻就值这个?也是,只能值这个,这是我母亲应该说的话?
“我就说了,不上班就不上班,说离婚太过分了。这什么跟什么。”先生似乎在为这件事打抱不平,或许,他真正觉得全世界包括他都不是真心待我,我太可怜了;
“噢,我以为你会同意呢。”我笑着,然后眼里酸涩;
“说什么呢!”先生否决着,眼里充斥着愧疚感怜悯感,“事不该那样做。”
“哎,这样那样,都是别人评判的,我还好。”我叹了口气,复又笑了。
“哎,你妈在这搅得不安宁。”先生感叹;
“你妈好!”我立刻反驳,不出力的还好意思评判别人,我妈我能说,你就不能说!先生被我怼得不出声,但脸色难堪。
似乎是我放弃了一次可以贴心的机会,但这个机会我要是用了,我是不是柔弱得趴在先生怀里哭才行呢,那我在先生眼里可真就是悲剧的人物了!
太好了,生活在这个世界没人觉得你能好,没有被希望被期待的压力,轻松啊,私闷闷进步,然后闪亮亮过自己!我还要买车,我还要创业,我还要实现自己价值......
没有经验,就摸索自己生活。谁都是第一次生在这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