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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方式 ...

  •   与父母在一起生活,我们姐妹间的相处总会或多或少地受到影响。
      兄弟姐妹间关系的好坏就如婆媳关系一样敏感。特别是我们这样的家庭,既重男轻女,又指望女儿,又对比女儿如何做。
      我与大姐和小妹相处,起先是很累的。她们总是从母亲的角度审查事情,然后站在道德的最高点来检测我与先生对母亲是否够好,是否是把母亲照顾得很周到。这样的感觉很压抑。
      母亲在我家帮忙,便觉得她的一切开销都应该由我家承担,比如吃穿类的,药物什么的,她知道我与先生家底薄,起家难,但她更疼自己,在自己的世界让自己很贵重。
      她需要一样东西,不是直接说要买个,而是各种旁敲侧击,比如想要一个新棉袄,她本应该说,走,我们去逛逛街,看看今年羽绒服的新款,有没有适合我的!她不会这样积极。她只会用最消极的方式来让你“体会”。
      “哎,又要起风了,我这后心头疼得难受,哎,做点事情都是咬牙硬撑着的。”听到这些话,我与先生都会赶紧把家里的事情做了,做饭洗衣拖地,你做了这些事情,自以为是替她减轻了,而母亲却不这么想,她体会不到你的关心,反而话里带着不服气委屈一般,夺过你手里的笤帚,责备哀叹可怜道,“哎,到哪里用得着你们来做!我来你家不就是干保姆的活的!你要是自己能做都做,我还在这干什么,还白浪费饭菜!你们要是不想我在这里,就直接跟我说,不用这样!”
      我与先生彻底蒙了,完全踩不到她的点。不知道怎么做她才开心。
      “小木木,你婆婆抚养你,将来不能忘了你婆婆,你看,你婆婆就是个邋里邋遢的老太,也没人管没人问地!”母亲说完这些,我与先生就更不知道她的意思了;
      “你为什么跟孩子说这些,她又不懂。”我不耐烦,觉得母亲糊涂;
      “哎,你不懂她将来还能跟你一样不通人气啊!行了,不要说了,哎呀,到做饭点了,哎呦哼哼,这后心头疼,站起来头就晕乎乎地,倒哪‘辈必’该灾地,要死死不痛快,在人世间受罪,老来也不消停!”母亲站起来,开始闭着眼睛两手掐腰转着脖子,扭着腰,唉声叹气;
      “妈,你歇着吧,晚饭还是我做吧。”先生看不过,直接起身去厨房;
      “——”母亲没有出声,我抱着小小木读着图画书,也不想搭理,太压抑了,一天几出,是唱戏的也累死了。母亲见没人理,便自己烧了热水灌在暖水袋里,然后塞到后背脖子下面,像驼背畸形的人,沙发坐一阵,然后回房间拽着被角躺着了。
      等先生做好饭菜,喊母亲吃饭,她又说不饿了不吃,等我们吃了一半,母亲又起床上卫生间,路过桌子,然后嗅了两下,拉着嘴角挤着笑恭维着:“小木她爸做饭喷香地,本来我不饿的,现在闻着都流口水了!”
      “我给你盛饭,还热着呢!”我赶紧起身,一起吃饭不是好事嘛;
      “我还以为没做我饭嘞!”母亲拢了拢头坐下,我与先生面面相觑;
      “小木爸,你经常上网,要是看到便宜的棉袄,几十块钱的,给我拾一件,也花不了多少钱,就当我跟你家帮忙的工钱。”母亲边喝着汤思考呆滞良久,突然冒出这句话,弄得我们措手不及;
      “行,妈,我知道了,有合适的我给你买,几十块钱的不能穿,我们买多少钱的就给你买多少钱的。”先生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不回答又尴尬,怎么去衡量这个价格,手里又没什么钱,也不能打肿脸充胖子啊,只能这样说。那个时候,我与先生都没买羽绒服,因为价格太贵,买个棉袄都是深思熟虑,因为钱要计划着花。
      “行,交给你我放心。比自己亲女儿还放心。”母亲的话将我弄得面红耳赤,好似背地里我对她做了什么,伤害她。
      先生不想招惹母亲,能满足的尽量满足,只要母亲不闹,日子过着就行。
      “小木她爸,明天下班回来再给我带两版降压药,这手边就剩两粒了,我这要一天一粒,你有医保卡好刷,我在你家帮忙,就不能让她大姐小妹买药,这药都是放你家吃的,去你大姐你小妹家,她家会单独给我买药备着。”母亲又是一通解释,先生唯唯诺诺地答应;
      晚上,我与先生躺在床上,小小木睡着了,我们关紧了房门,就这样躺着,什么话也没说。
      “有个事情我跟你商量下。”先生突然小声地喊我,眉头紧皱着;
      “什么事?”我也不知道先生想说什么,这样的生活压抑我难受,每天都恨不得小小木一下子长得很快,或者我能直接拒绝母亲,让她离开;
      “我把你妈的情况跟我朋友也谈了下,他们的意思是如果你妈这样的话,我们要是还想她帮忙,就每个月给点钱,当工资。你看呢?”
      “不可以。”我当即拒绝了,“她去大姐小妹家帮忙,从来不谈钱,给我家帮忙,就计较这些,给她工资,我不如直接花钱请保姆。可笑的是,我自己的亲大姐也让我给钱,你觉得多少钱可以让她这样的人满意跟快乐?她是个无底洞。我也是她的女儿,这样区别对待。已经很寒心了。虽生下我,但不抚养,不抚养也就罢了,还一直伤害。她想得不够明白,这个选择我替她做,她先付出些,对我,让我心里平衡下,那么,我会给她养老。否则,将来,我无法说服自己接纳她,更别说去说服你。”
      “哎,也就每个月几百块钱的事!非要弄那么复杂!”先生知道我的意思,但他不愿意去讲这个理,他就是想赶紧解决掉这个麻烦事;
      “你能给几百?”
      “五六百吧,还能要多少。”先生觉得五六百就可以打发了;
      “哼哼,给五六百就是给人添了个舌根嚼嚼,没用。你要是想给钱,就按照保姆的工资给,家务我们已经承担一部分,核算下来,怎么也得两三千,你我负担得起吗?”我把这些分析给先生听,先生目瞪口呆,“给五百,她会这样跟大姐小妹抱怨,‘出去干保姆怎么也得两三千,这每个月五六百,就是跟他白干的,要不是心疼小孩,早就不在那里了,别到时候还说我就是为了赚这个钱,这点钱我还看不上唻!’呵呵呵~”学母亲,学得我自己都笑,什么样的人会做什么样的事情,这是一定的;
      “哎,也是,怎么做都不好!但你没发现你妈不喜欢你嘛,好像喜欢你大姐你小妹,我也是想你减轻些负担,不要天天弄得都不开心。是不是觉得我们家不如她两家,瞧不起?”先生开始说出内心的分析;
      “随她了。我们确实贫穷,结婚到现在,卡里的余额都不能到三万,每个月的房贷,每年年底要提前还些,被人看不上是正常的,连房子的南墙都漏雨,哎,你让人怎么瞧得上。”我戏谑自己的生活,“但总不会一直这样不好的,我还是很乐观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认真过,日子肯定会节节高。我倒是不敢让母亲看得起我,对我有什么寄托,瞧不起才好,也没什么压力,更没人惦记。”
      “哎,要不能怎么办。要是按照保姆的工资,咱们确实付不起。哎,到底怎么弄哦!”先生平躺着身子,使劲地搓着眼睛眉头,久久不能停手;
      “看开点,你不是常劝我嘛,前天我妈说嗓子发炎,怀疑自己得了什么病,我带去看了,什么事情都没有,连药都不用吃,能怎么办,有些钱省不下来,我想节省也节省不下来,看过了,就不闹腾了。”我也躺下,母亲将我逼迫得有点狭隘,我对她情感输出的道路开始堵塞,越来越厌恶母亲,母子之情悄然消失殆尽。
      记得那次父亲分得爷爷的遗产,可能父母亲又吵架了,父亲应该说了什么话,或者是想把钱分给我们四个孩子,包含了我们这些女儿,所以,母亲直接在“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里突兀地发道:
      “你这些小孩听着,你爸要找你们做什么一定要通过我!”
      没有任何人回复她。看到这条消息,我直接当作没看见,不存在任何的分量感,我不时地打开手机微信,没有任何人响应,连她最爱的儿子也是,群静得要死,父亲直接退处了群,然后是姐夫,然后是大姐。母亲的自以为是,让我越来越觉得母亲的地位越来越卑微低下,人微言轻,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但母亲不觉得自己错了,反而处处觉得自己很聪明,很明智,任何人都玩不过她,她能掌控任何人。
      “哼!要不是我给你生这四个孩子,你家还能有四个大学生!”母亲在父亲面前标榜自己的功劳;
      “不!你这话说得不全对!”父亲立刻严肃生气地伸出手点着母亲,否定她的观点,然后义正言辞地纠正,“孩子是你生的我承认,也是你做饭给吃的,你是辛苦!但是,你记住,孩子成才完全靠他们自己,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只是把后勤做好了,这点我承认并且很佩服!”
      “哟,我就这点功劳——”母亲立刻心虚地降低了声音,面色开始带着心虚色;
      “你得承认,学习就是他们自己努力的,跟你真的没关系!我庆幸的是他们有这样的母亲还能坚持自己的梦想,靠自己苦读,走出一番天地!”父亲继续他的公正评判!
      “哟,要是没有我一把屎一把尿——”母亲继续想证明自己的付出——
      “错!没有你这个母亲,靠他们的天资,会更好!你信不信!!”父亲更加毫不留情地否定母亲!
      然后,母亲的气焰就被抨击得消散了,低声不语地做着事情,脸色挂满了委屈。
      母亲出身家庭一般,父亲与母亲相处,只几天就决定结婚了。但婚后,母亲原生家庭的种种性格便暴露出来,父亲原生家庭的种种性格也暴露出来,于是,摩擦坎坷出现。俩人都不是能忍耐和包容的人,在争吵后,一个不会说软话,一个不会低头,就如旁人嘲笑他们的婚姻是“狗撕羊皮”式的,这辈子不得好,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大姐说,父亲需要的是一个大女人,母亲需要的是一个大男人。结果,他们的结合不是被彼此需要,成了婚姻的牺牲品。母亲不是聪明的女人,不懂得男人的面子或者女人的温柔体贴是武器,与父亲吵架打架,会四处哭诉,一直要说到下次打架吵架的时候。母亲这样消耗自己的地位和价值,只能换来父亲的厌恶。
      父亲是个小有情趣的人,种花养草,收拾洒扫,把农村的家整理得像城市的房子,但母亲却没有这个兴趣爱好,只觉得父亲瞎浪费钱浪费时间,就算给父亲浇花,也是抱怨连天。不爱收拾,让父亲也很反感,父亲也曾在爷爷奶奶面前无奈地自嘲抱怨道“切菜板旁去年掉下去的青菜叶都干透了”!小时候父亲每次下班回来,都要带着大家大扫除,一把大竹子笤帚,从院子里扫到大门口,再把各种垃圾一直推到化粪池旁边。这样,家里是清清爽爽的。
      就这样的父母,本应该是两个世界的,但出奇,父亲却很大成度上离不开母亲,享受着母亲带来的照顾上的实惠,而母亲,似乎一直习惯了,没了父亲,她也不行,似乎少了生活的内容。我不知道这种需求是一种怎样的需求,是如何培养起来的。但父母亲的婚姻,给我很多启示,让我下定决心磨掉自己凄凄怨怨之绪的是母亲,让我在婚姻中时刻保有自我不放弃自我发展的也是母亲。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母亲也成就了我,是我人格独立的助力之一。
      其实,想到这里,便不会那么讨厌母亲了。哪个女人愿意做怨妇,或者做凄凄怨怨之人,无非是内心没有固定的依靠,也没有稳定的他人依靠,家庭的不温暖,孩子的不贴心......其实,母亲的这样种种,我们又谈何脱得了关系呢?换个角度,母亲身边的我们,也都是母亲性格发展的罪人之一。
      “这红烧肉怎么都不吃?不吃我就带给你爸吃!反正他一个人下面条,有点菜碟汁就行。”
      “小木爸这衣服袖子都磨破了,这天天见客户还能穿吗?赶紧买个新的,吃什么人家看不到,穿什么就不行了,正好退下来给你爸穿,这年冬天他就不用买了,老头子也不要什么好!”
      “上回你爸还夸你呢,说你买的烤鸭好吃,你今天要是去菜场再买点,老头子喜欢吃!”
      “上天你大姐提一箱牛奶,你小妹也送一箱,这个月有牛奶喝了,下个月不知有没有——”
      ......
      母亲总是用这样的方式,给父亲生活带去照顾,有时候觉得母亲不必要这样,但母亲的习惯是这样,单独买给父亲的,到她这都是孩子不爱吃的,只能带给老头子吃!
      “呢,小孩家给你不吃的菜,都是这两天炒的,撂了也可惜,不如给你下下面条,也省事!”母亲的语言里带着百分之一的嘲讽,然后带着百分之九十九的骄傲,“这是小孩单独给你买的烤鸭,说你喜欢吃,让我给你带来,这个是牛奶,也让我提来了。”
      “嘛,怎么不吱声?没听到我说话!”母亲继续说道。但父亲每次都是讥笑,讥笑母亲这种小家子上不了台面的所作所为;
      母亲没有退休金,比父亲大,又我行我素,听不进去建议,从来没有错。她在我们童年生活中扮演的角色是:在家庭之外,是左邻右舍妇女的知心大姐,知书达理之人;而在家庭之内,作为父亲的妻子,不能有积极的态度去生活,作为母亲,对孩子语言不知顾忌。
      在讲理做事情上,她可以耍疯耍赖。记得一次我与小妹跟她争论一个话题,母亲观点明显是偏激的,我们已经快高中了,是非分得很清楚,母亲理亏,却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容易被孩子的理讲倒,就突然蹲在地上,拽过桌子底下捆啤酒瓶的白色塑料匹直接扎到头上,做哭丧状,拍腿喊天地,喊已经故去的姥姥,然后说“你们能,你们能从今往后我就管你喊妈”!我与小妹当时就吓呆了,神色惊慌又极鄙夷地逃离屋子,那时,觉得母亲是真的鄙陋,父亲的远离应该是有道理的。
      “又从人家顺东西回来?!”父亲看母亲拿出各种吃喝东西,大部分是讥讽嘲笑;
      “——”母亲没有出声,她为子女帮忙,没有钱,但能拿回去吃喝的东西,似乎成了自己价值体现的一种方式,而父亲直接否定了这种价值,并给她扣上了“顺东西”的不道德的帽子。然后,母亲常是放下东西就讪讪地离开,到我们三家中的任何一家,她越委屈就越扭曲,想获取更多,去讨好父亲,树立起自己的尊严。
      而父亲呢,在母亲离开后,很不屑却也很淡然地接受母亲带回来的吃喝东西。母亲没有享受自己付出的东西,承受着父亲的轻视,然后还要重复这样的生活,因为父亲爱吃爱喝爱面子爱享受,思想大于行动。但父亲的退休工资开始不多,弟弟还要买房装修还房贷,他们在城市里的家没了,乡下的老宅因常年无人居住即将坍圮。
      这是一个想不通注定只能不停为儿子牺牲的晚年。
      任何年纪的人,过怎样的生活,全在自己的选择。全在自己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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