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你还是我》爇之

26、崩溃

　　因这次的争吵，母亲不愿意再来我家。
　　过了许久，先生突然问我，母亲怎么不来玩了，是不是跟父亲有什么事还是身体不舒服，先生很关心，他这个人有个一贯的观点，父母亲一辈做错事说错话，不会当面反驳，他会忍耐，满意不满意都是埋在心里，然后做其他的打算。
　　“估计是有事情吧。”我继续看着书，没有抬头，心里很快又想到之前的场面，不禁感慨；
　　“有什么事情，你妈是不是对我们又有什么意见？”先生第一反应是这样，我不想聊这件事，睡衣也不脱，直接侧着身子对着灯光，换个姿势看书；
　　“都有自己要忙的事情，她跟朋友玩玩，做饭给老爸吃，去大姐小妹家过过，不是挺好的嘛。”我仍旧不抬头不转身地平静说道；
　　“我就担心有什么事，你再不说，你大姐你妹还以为我哪里做的不好呢，我这就难了，毕竟都在一个地方，抬头不见低头见，你父母的性格，弄得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相处了。”先生很为难，过去的我也很为难；
　　“有什么担心的。有些事情，要看开点，不是你担心或者你刻意去做别人就认同，这个事情本就很难，让大姐和小妹她们自己处处吧。我问心无愧。”我带着笑，有些时候误会不是你想解就解开的；
　　“我这不是看你前天回来脸色不好嘛，就多问一句。也是怕你心里不痛快，你姐跟你妹都不是躲理性的人，两个人围攻你一个，够你受的。”先生转身，抱着我的肩膀，头也伸着看我的书；
　　“看得懂啊？”我笑着问了句；
　　“一半对一半吧！哎，我们这天天不进步不学习的，不能跟你这文化人比。”先生自我调侃；
　　“爸爸，你又跟妈妈说话！哼！”小小木最近闹脾气，开始质问先生，为什么先生可以跟我一起睡觉，她却要自己睡一个房间，就要求不许我们聊天讲话笑出来，所以，我们聊天，小小木抓到了把柄！
　　“完犊子了！”先生笑着小声嘟哝一句，然后伸着头理直气壮地喊道，“你这管得宽啦！我跟你妈有证，合法的，怎么不能一起睡觉一起聊天啦！赶紧睡觉，都几点了！天天熬，晚上不睡早上不起的！你这样怎么长高高！”
　　“宝贝，睡觉觉吧，我来收拾你爸爸！”我赶紧温柔地喊一句，然后假装打先生一下，跟先生击掌，小小木听到先生求饶的声音，笑得哈哈哈地，得意得不得了！
　　“哎，这以后，完犊子了，做什么都要被管着！这玩意！”先生自己笑得脸红，“哎，忍忍吧，亲生的。”
　　“看开点，这才多大点。等到以后，管得会更多。”我复又打开书，继续看着；
　　“亲，你还没说你上回回来为什么面色阴沉沉地，当时咱也不敢问。”先生还是追问；
　　“恩。”我确实不想说，但先生疑问，就简单说道，“上次我父母来之后，大姐跟小妹去看他们，不知道我妈说了什么，大姐跟小妹用出去一起玩的名义把我约出去，还喝咖啡，质问我不该对母亲这样不好，坐下才知是鸿门宴。我就坚持自己的观念，我们可以生活好，拒绝了母亲再来帮忙。”
　　“那这值得生气吗？”先生在我耳边评论着，“这不是说好的嘛，我们自己做也挺好的，简简单单的家庭关系。”
　　“不是生气，是惊讶，失望。大姐与小妹这样，不去探求下就妄下结论，然后还把我当成可欺压的对象。大姐不应该给小妹灌输这种思想，都是成年人，并不是人多就有理，一起给别人施加压力就能达到自己的目的。看似他们像是维护母亲，实则让母亲包裹在混乱中不得清醒。换个角度，他们未必真正想要对母亲负责。其实，我的妈妈很可怜，但是她看不清楚。我不能接受，我已经在照顾她，她的观念还这么扭曲。现阶段，我要远离她的扭曲消极，我还有自己的生活。大姐与小妹觉得我做的不好，就让她们亲自去处，亲自照顾吧。母亲也乐意去他们家帮忙。”我对父母没有欲求，钱财与情感，我是予而不是索取，无欲则刚吧。
　　先生郑重地点点头。他很多时候担心我的不忍心或者舍不得，让母亲再次来，将已经构建好的家庭分为再次打散。并不是因为先生，更多是因为我自己，我自己的生活。
　　“也对，等你姐你妹跟现在的你妈处处，就知道你的难处了。”
　　“随他吧。真心希望错在我，她们还可以处得很和谐，这样，母亲到底有个暂时的归宿。”我是真心希望。我的脾气平时看着柔软，实则原则性很强，我不爱做改变，更不愿轻易为别人改变。随着年龄的增长，不是我会变得多沉稳，而是，很多性格都可以控制了。综合来看，我这个
　　人不好不坏，普普通通。
　　父亲的宿舍是一个简陋的小单间，没有卫生间，门口来来往往的人一眼便可以看到床铺。母亲觉得很没面子，住在这样的地方伺候父亲狭隘拥挤。父亲工作的地方离大姐小妹家最近，离我家最远。在未换房子之前，父亲在我家住了一年，父亲说，除了你家，别人家他不可能住一年的，他要感激。而后换了房子，有了暖气，我也主动邀请父亲来住。但父亲是一个很理性又爱好自由的人，他觉得公司提供了宿舍又省钱又方便，不用奔波，不用给小孩添麻烦。母亲则觉得一切是应该的，她的世界里没有自己，却想方设法去弟弟那里给自己谋求一个立身的强大理由，她心里有自己的标准，大姐与小妹和我结婚，她觉得一分钱彩礼都不要，女儿白白花钱养了，现在就是要女儿家出钱出力，才能对得起她的抚养。
　　所以，母亲按照自己付出自己心里积攒的苦，把生活遇到的事情往我们这边压。起初，我很理解，但不顾我们生活如何只顾自己，让给我逐渐反感。
　　父亲刚住宿舍的头两年，我们三个姑娘每周都轮流带着东西去看望。但越往后去，探望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那些个亲情，被逐渐磨灭。
　　母亲不来的日子，我们过得很好很和睦有趣，母亲并不是不懂事理的人，许久的不联系，让我心里也觉得担忧起来，我不想电话大姐，不想电话父亲，就电话了小妹，询问母亲的近况。
　　“别提了，大姐没跟你讲？大姐跟老妈吵架，老妈说大姐当着大姐夫的面骂老妈，不给老妈面子，老妈就生气走了，来我家住了两天，就回老爸那里了。哎，具体的也讲不清楚，晚上一起去幼儿园接娃的时候再讲吧，很复杂，大姐也是，什么话都说，老妈本来对她付出最多，现在是伤得最深。哎！”小妹接了电话便一边说一边叹气，“她也不能在我家长住，宝宝奶奶还在呢，又不是只有我们一家三口。我也没办法，我跟婉婉她爸现在还要依靠老家呢，要不还很难运转下去——”
　　“噢，这些事情我不知道。那晚上聊吧。我们早点到学校门口。”我挂了电话，很是心疼母亲，每次都把事情做绝，这样吵闹，每次都吵闹下去，感情折腾淡了，最后指望什么呢，指望她儿子？只能等着看了。
　　到了下午接孩子的时候，我提前十分钟到了校门口，小妹也来了，给我带了山芋，我赶紧把面包酸奶分享给她一份。
　　“你今天还忙啊？晚上还有课啊？二哥对你怎么样？他出差了吗？”小妹是个简单没有心眼同时也是主见不强的人，内心不强，但是外在为人处事又很刚硬，所以，辨不清事情是她的常态；但她情感很真，心眼很实在；
　　“还好，晚上有节课，都准备好了，接了孩子吃个饭，然后赶紧洗洗收拾好，我上课，小小木就算困了也没事，洗过了直接上床就行。”
　　“二哥出差了又？”妹妹接着问；
　　“恩。不奔波怎么养家呢。”
　　“二哥最近对你好吗？”
　　“一切都上正轨了。放心。谢谢你。”我确实要感谢妹妹，她说自己帮不了什么，但只要我需要，她一定来陪我，“老妈现在怎么样？还好吗？”
　　“哎，别提了！”小妹耸耸肩，“你知道吗，大姐当着全家的面跟老妈吵架，还摔东西，吵得甜甜都吓得四处躲着哭，甜甜看到我也哭，让我劝劝她妈妈不要跟婆婆吵架，你看多可怜！哎，跟老妈吵架是不可避免的，但大姐这个态度是我没料到的。就是再错，也不能这么对待老妈！”小妹很爱母亲，为了娘家的事情，她可以牺牲自己并忍耐。我不想火上浇油或者暗自欢喜，笑大姐什么，母亲逼迫别人从没想过给人后路；
　　“别评论。别插手。各自做各自的。因为，我们都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如果只凭主观臆断，只会越来越糊涂，不能解决问题。理性点。”我可能心里会有一丝舒适的感觉，但我很快掐掉了这个想法，我在与母亲沟通受阻的时候，最想得到的是理解，不是别人自以为是的“断案”，我不会像她们当初那样；
　　“你们俩什么时候来的？！在这边捣什么鬼？！啊！”突然，大姐从路口看到我与小妹，就警觉地过来，带着心虚带着猜疑带着不好意思；
　　“大姐来啦！我们也就刚遇到！甜甜快放学了吧！”小妹立刻打招呼，我也笑着，拿出自己车篮里的面包，递给大姐一个；
　　“今天买的，每个孩子都有。本来还想找你，给你的。”我笑着说道；
　　“哎，最近烦死了，老三知道，我跟老妈吵架，哎，老妈在我家都要把我弄出神经质来了，我这几天烦得孩子都不想操心，更没有你这细致，还买面包带着！”大姐面色确实憔悴不堪，双眼呆滞，皮肤黄黑，精神萎靡；
　　“不是，带点吃的待会儿能一起玩几分钟，今天天还挺好的，放学就接家里关着难受呢。”我赶紧解释道；
　　“你知道啊，老妈都要被你气死了！”小妹笑着打趣大姐说道，还带着一丝责备；
　　“哎，别提了！谈其他的都好好的，只要谈到她儿子，就走火入魔跟神经病一样，一句话不给人说，又差多少钱喽，又让我们几家准备多少，你说一句她就撂脸色，要去卖血卖肝，再多说一句，她什么话都能骂你，真是的，这都不是我记忆里的老妈了！真的，老三，不跟老妈生活你永远不能体会到她给人带来的那种压抑，我现在才理解老二，真的！”大姐终于说了这句话，我释然了，小妹不可思议地笑着，觉得大姐是夸大杜撰了，可能，小妹还需要再经历吧；
　　“老妈老爸从小可是在你身上费的心思最多，你这样不是伤他们心嘛！”小妹维护母亲，不乐意了；
　　“哎，我宁愿不生在这个家里。我小时候放学回来，那次不是见到他们打架，然后老妈坐在大门口哭骂，老爸讥笑地坐在厨房里喝酒吃菜，他们没有把这个家经营好，老妈根本不指望老爸，就是一心扑在她儿子身上，不管别人死活，使劲地压榨我们，以为她儿子能怎么对她呢！”大姐的思想像是脱胎换骨般，我没有聊天的欲望了，只觉得这件事情有人说了，我就不必要掺和了。
　　“好啦好啦！你要注意呢，别吓到孩子，你家甜甜见到我都是流眼泪的，让我劝你跟婆婆不要吵架了，不为别的，也要为孩子的心里健康着想呢！”小妹善意地提醒；
　　“啊？甜甜到你那上英语课哭了？这事情我都不知道！哎，你不知道，我实在忍不住，老妈咄咄逼人，就是要把我逼疯。甜甜爸都说，不能请老妈来帮我们忙，弄得家里不安宁。以后，甜甜奶奶不来也罢，这几天我们两个人弄，累是累，但是心里过得轻松简单！真的老三，一家三口过，才是幸福！”大姐过上了不依靠老人做家务的生活，便开始游说小妹，我看着觉得好玩，当初她家需要老人并且有老人的时候，就开始游说我说有老人的好处，而今，又变了。
　　正正反反，她都有理。
　　“婉婉她奶奶带得挺好的，暂时我们还是和谐的。”小妹并未想过单独过，她的生活还未逼迫她走这一步。
　　“哎，随你啦！”大姐不想理论什么，就结束了话题，然后，我们一起到各自的班级那里排队，准备接孩子。
　　很多人说生活属于洪流，站得住的，被裹挟走的，都是各自的生活选择。
　　矛盾的出现，就如身体出现病痛，如果我们拿它当作仇敌，你想的一定是消灭它。换个角度，矛盾就如病痛，出现了，是告诉你哪里出问题了，是想让你提前调整，修复完善。与矛盾为友，与病痛为友，才能处出和谐来。树敌自伤，这个道理我们都懂。
　　接了孩子，让她们一起跑了几圈，然后各自回家。
　　小小木说班级里好多人有弟弟妹妹了，自己也想要个弟弟妹妹。便询问我，什么时候可以有个弟弟妹妹。有小小木，应该是缘分天赐吧，在我最憧憬美好的时候，她诞生了。我的意识里，我从来不觉得自己会有孩子；有了小小木，我又从来不觉得自己会再想拥有孩子；意外拥他（她）有并流产后，我确定，没有爱与温馨感，将是我永远伴着小小木。
　　“你知道不，我的身份很多，工作也很多，我既是你的妈妈，又是爸爸的媳妇，又是老师，又是自己梦想的追求者，我每天要做的事情挺多的，时间稍微紧张了，我暂时可能抽不出时间来照顾额外的一个孩子，当然啦，我的愿望就是跟你做最好的好朋友，我们可以一起加油，一起努力，一起追追梦想啊，如果我消极了想放弃了，还需要你给我打气呢！你看，你的事情也很多呀！等到咱们都有时间了，妈妈的年龄也还不大，我们再期待弟弟或妹妹吧，怎么样呢？”
　　小小木似懂非懂认真地点着头。
　　实则，只能将现实抽离出丝线努力编写些似童话的美丽句子。
　　我反观自己的生活，及周围的一切，生个孩子可以不考虑多少钱财，但最起码，你要对自己游刃有余，对生活游刃有余，对言传身教游刃有余，对幸福的把握游刃有余。母亲生孩子，是为了男孩，她弄不明白养育的意义，反哺的意义。
　　如亲更如友，这样相处会更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