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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物.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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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喜来的不是时候就会被打心底排斥。
一段时间,不知道是劳累还是身体疾病,每天晚上躺下的那一阵会头晕目眩,起来的那一阵也会头晕目眩。开始,我只当是家里事情扰乱我的身体造成的。它带来的悲伤也让我休息吃喝以及情绪都不好,再加上一直高强度的工作,那么,休息不好营养不良身体虚弱就应该是正常的。
但奇怪的是,这种情况每日加重,即使我加了营养多了休息也没有任何的改观!
“我不知怎么的,最近头老是晕眩,很难受,起床跟睡觉之时,睁眼闭眼,都觉得天旋地转的——”这天清晨,我双手在后背撑着床,头眩晕着,胃部泛清水,既感觉要呕吐,又感觉要摔倒,就自然地跟旁边的先生说;
“你是不是累的?”先生觉得不是大事情,其实我想听到的是他能陪我去看看;
“昨天没做什么,就是感觉眩晕。”我眉头紧皱;
“你要难过就去医院看看,老喊难受也不能拖着。”先生终于说了这句话,但是我心里挺害怕的,万一——
“不想去。”对这件事,我想拖拉,觉得一切可以自愈;
“这——一直难受也不行啊!”先生着急了,毕竟,家里没有老人,只有两个大人,我要是身体不行,事情就麻烦了,他出差什么的工作就做不起来了;
“应该是劳累吧,大姨妈也推迟了。”等了好久,我觉得头不晕了,就赶紧爬下床,穿衣服,站在地板上就如不倒翁一样地晃着;
“我去做饭,今早我送孩子上学,你吃完饭歇着吧。”先生也迅速穿好衣服,然后开始拿牛奶,准备早餐,我的心里暖暖的;
当家里就剩下我一个人的时候,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不能像别人那样没心没肺地睡个回笼觉,脑子里的神经不停地跳跃,一个个假想的画面冲进我的脑内视野——我突然心血来潮地
想到,会不会我又怀孕了?
想到这里,我赶紧起来,四处翻找着试纸,记得以前买多了,还有一个未开。终于,在床头柜的最底下夹层里,翻出来了那个试纸,一看,都过期两年了。
“肯定不准了。”我心里想着,可好奇心鼓动自己,自己确实不能百分百确定,与其去猜测,不如直接测试下。再说了,也就是试一试,又不是有什么情况。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不浪费这个过期试纸的价值的心态,我蹲在马桶上挤着尿,然后无所谓地把试纸放在塑料盒子上,然后转身冲厕所,收拾好衣服,然后洗手,第一次转身去看试纸的时候,没什么反应,但第二次转身去看试纸的时候,突然,试纸上多了一条隐隐的淡淡粉色的杠杠——
“不会吧。”我自言自语,然后下一秒就接受现实,然后又开始怀疑试纸过期有问题,但过期的试纸只能是效用失去,不能是测错呀!
我应该是怀孕了,我的头晕与恶心,是怀孕所致!
“喂,老公?”我拨通老公的电话,不知结果是怎样,但心里还是埋怨的,在这个时候;
“怎么了?还不舒服。”先生简单低声地问道;
“我好像怀孕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但是脱口而出的就是这几个字,带着一点点的不可思议,剩下的全是压力,灰暗的压力;
“什么?你测过了?”先生突然惊奇地声高八度;
“恩,用家里那个过期的试纸,应该不准,第二条线很淡。”
“那就是还不确定喽?这样,等我中午下班回去趟,买个新的测下,不行去医院看看,我请假。你先到床上躺躺,别做家务了,又没别人来,天天弄不累呀!”先生很积极的样子,他很少因为我的事情请假,或者刻意中午出来陪我,我想开心,但内心开心不起来;
“好,知道了。”我也不想找事情做,就直接躺到床上。
我没有第一次怀孕那样憧憬什么,所有的指向都是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我的身体这阵子并不好,情绪也不好,家庭氛围也不好,为什么会有孩子呢?
不久,先生就回来了,他脸上带着笑和不可思议。
“亲,东西买回来了,你再试试。别喝水,喝水测不准。”先生叮咛嘱咐我,我起床,又努力地蹲马桶测试纸,这下好了,先生拿着试纸,两三秒便清晰看见两条红线。
“中奖了!”先生说道;
“我还没有这个打算。”我随口说出来,确实是如此;
“这——这个事情不是打不打算,而是来了你要不要!”先生略不悦;
“我不想自己身材再走样,再经历这个母乳的苦。”我斩钉截铁,实则是最近的事情弄得我焦头烂额,只不过想要先生宽慰安慰陪伴下我罢了,但是出口表达,就全不是这个味道了;
“你决定,在你的肚子里。你要怎样就怎样。”先生失落了下,然后有点泄气的样子;
我不想说什么,这个态度让我反感,我只能直接回房钻进被子里继续躺着。先生讪讪地坐到旁边,想说什么,终究没开口。
“你有没有想过,再生一个孩子,最后累的还是我。承担后果的也是我。这次的事情够了。”我把被子拽过头顶,先生等了一会儿,便什么也不说讪讪地走了,去上班了。
看着窗外不算暖和的太阳一点点收束光芒,时间移到了傍晚,我一直发呆。生命一次次抛出考题给我,让我取舍,我太难了。
哪个母亲会对新生命不抱喜悦?除了我吧。我怎么能这样?
这个题目难到了我,我使劲地把头埋进被子里,一切都没发生过多好。
到了晚上,我出奇地头晕,吃饭没胃口,刷牙不能刷几下。奇怪,这个应该是心态作祟,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就什么事也没有,但一旦知道,好像整个都不行了一般。
“爸爸,妈妈怎么了?为什么连饭也不老实吃呢?”小小木一边大口嚼着红烧肉一边抠着油乎乎的鼻子;
“你妈身体不舒服,别惹你妈,最近要老实点点,听到没?”先生认真地跟小小木叮嘱道;
“妈妈为什么不舒服?是不是偷偷喝冷水了?我们老师说了,不听话偷喝冷水会生病,生病要打针吃药——”小小木也很认真;
“你妈不是这个原因。”说到这里,先生忍不住笑了,很得意的样子,“你妈肚子里可能有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了。你的梦想快要实现了。”
“妈妈肚子里有宝宝了?我要当姐姐了!爸爸,宝宝生下来给我管,不听话我会揍屁股!”小小木立刻来了精神;
看到这一幕,有那么一瞬间让我觉得其乐融融幸福无比,但跳过那一瞬间,我立刻理性地知道,再多一个孩子,就如再穿一套铁衣,使我转身不得,自由不得。我对家庭能否继续健康为继下去仍抱着问号,若这个时候多个孩子,家庭分崩离析之后,我将被拖拉毁灭——我只能选择孩子,放不下的孩子,选择他们就是注定要牺牲自己,选择自己就是注定要牺牲他们。太难了,我肯定会选择牺牲自己,这辈子的努力,为此横刀一劫,值与不值?
“好好吃饭吧。”我给小小木倒了杯热水,她双手抱着杯子咕咕一气喝完了,然后继续吃饭吃菜;
“明天去医院看看吧,不管怎样。先检查下。”先生催促我,让我去医院检查,我以为他会有时间陪同我;
“你能请个假吗?”我心里不想一个人面对,想让先生跟我一起;
“我试试。”先生就没说什么;
“知道了。”我掰开橘子,冰冷酸甜,非常可口,将内心的油腻翻腾感制止住了;
第二天,我将家里收拾一番,等着先生的消息。但始终,先生没有给我确信。人是越没指望越坚强,我拿起自己的病历卡跟医保卡,骑着车子就去了妇幼医院。
跟别的怀孕等叫号的不一样,只有我眉头紧皱,其他人都是有家人陪伴的,老公陪着,妈妈或者婆婆陪着,不管怎样的家庭,老公是有社会地位的或者没有社会地位的,孕妇都是那样的有依靠有安全感有幸福感,我独自地窝在一隅,理性地看着一切,当机器人叫号轮到我时,我心灰意冷地拿着东西走进去,接诊的是个中年阿姨,烫着短发,面目慈祥,我别扭地按照她指示做检查,然后递上检查的单据,她看了下竟然很开心地说:
“姑娘,恭喜你呀!小胎儿有一个多月了,发育很健康!肯定是打算要的吧!”
“——”我被她如母亲般的热情点燃了心扉,笑了,但始终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似乎,她看出了我的心声;
“姑娘,你家现在几个小孩?看你年纪也不大!”
“一个女儿。”我小声地说;
“恩,多好呀姑娘,趁年轻赶紧再生一个,你看老大是女孩,老二是男是女都好,一个小孩太少了,国家有政策能生,赶紧生,这是好事,不能怕吃这个苦,等老的时候你就知道了,一个小孩照顾老人太少了,不如两个!”
“——”我笑着,发自内心地笑着,但仍旧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未来多么不确定,但沿着老阿姨的思路去想,又是多么的幸福;
“这样,你下个月再来做个检查,然后再建档,心情放轻松,每个人都有工作,但工作就算一辈子都做不完,老了你听说还能换工作,没听说老了还能生孩子吧,呵呵~”
“是。”我坐在一边,被老阿姨逗笑着,似乎,我自己认同了这个观点,老阿姨在我的病历卡上龙飞凤舞地写着,这时候,进来一个别的科室的医生,很隐晦地递来一个检查结果,然后低下身子跟老阿姨耳语几句,老阿姨立刻丢下笔,接过检查报告,面色凝重地自叹道:
“不得命哦不得命哦!我刚一看就觉得是,但什么也没说,就等你这个报告出来,看外表好好的,年纪轻轻的,做销售经理,得这个!哎!!”
“不乐观,要立刻做手术拿掉呢!她家里有人陪同来啊?”别的科室医生小心小声地询问;
“不得,就一个人,一年前在我这看过,那时候不严重,后来就没来,不知道去哪里了,耽搁了!可惜啊,还没孩子!”老阿姨啧啧可惜,然后收下检查报告,直接锁到抽屉里,然后抬头看了看我,继续拿起笔,询问我些情况,我提到了头晕眼花,那个别的科室的医生很好奇地看着我一眼,然后立刻低头看老阿姨手中的病例,老阿姨立刻说道:
“这个姑娘是怀二胎的,很健康,检查结果很好,不是那个人——”
然后,那个别的科室的医生就不好意思地笑着离开了,去忙自己的事情了。奇怪,我很严重的头晕眼花,老阿姨并没有很稀奇或者很担忧,而是风平浪静地“哦”了一声,继续写着病例;
“你们这些小姑娘,尤其是结过婚的,一定要爱惜自己。”老阿姨自顾地说着,就对着我一个人,我不自觉地点头,而后她转头看了眼门口,很可惜心疼地说道,“你看,刚在你前面的那个姑娘,二十七八岁了,做销售,到现在没生孩子,都觉得等等没关系,这下好了,等出子宫癌了,不做手术都不行,可不可惜?!哪个不是爹妈生的,这个手术做下去——这辈子就孩子就无缘了,她母亲要难过死!哎,女孩要学会保护自己才是正理!”
我认真地点头,对这个观点很是赞同。
这时,原来那个别的诊室医生又领来一个老医生,两位老阿姨级别的碰到一起,便开始窃窃私语。
“怎么办法子?这次你得留着她说服她做手术,去年走了,过了一年,发展成这样!”新来的老阿姨医生担忧极了;
“哎,怎么说?得联系她家里人,这种事情患者还是不知道为好,减少压力。刚出去一阵子了,拿报告,估计拿不到会来找我——”老阿姨继续说着;
“女孩子拼这样,做销售,有什么好,自己毁自己,现在好了,为了赚钱,命要没了!”新来的医生啧啧感叹,替那个女孩不值得,“我们什么情况没遇到过,这个事情还是头一次,为了工作,能把病拖一年,要把自己拖死!子宫癌,只能开刀拿掉,拿掉就没了!”
“那个——医生——”门口突然出现前面那个很高微胖化妆妍丽的做销售的女孩——
“不好喽,还想说不给你知道,你都听到了?”老阿姨没有觉得这个事情怎样,就平静而关切地问满脸疑惑但似乎心里又有数的她;
“你跟我说吧,我来看病还没跟我对象说呢。”她很淡定,浓妆下,只是眼角抽了两下,掩盖着害怕,她把凳子拉到医生的桌子边,死死地贴着医生的桌子,然后身体一直往前倾斜;
“姑娘,你身上白带一直不干净你心里没数吗?!拖到现在,子宫保不住了,得开刀拿掉。”老阿姨直接说道;
“我知道,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但我舍不得放下工作,就拖到现在。”女孩没有很大的震惊也没有哭天抢地,也没有多么后悔,甚至,她只是被动地心甘情愿接受这件事情;
“你身体不舒服最近还跟你对象在一起过?”老医生继续问;
“——”女孩低头,没有回答,似乎,她也有自己的不得已;
“姑娘,同为女人,我要劝你一句,要好好保护自己,冷暖是自知,你这一直工作拖出大事来了,怎么办?”
“有没有别的治疗办法?我还没生过小孩?本来想要个小孩的。”
“你糊涂啊姑娘,你是子宫癌,晚期!你能先保住命就谢天谢地了!”
“——”女子沉默了一会儿,见不到一滴泪或者一丝痕迹的悲伤感,然后小声回答,“我知道了。”
“要尽快手术,不能再拖了。你家先生来陪护还是父母公婆来?今天就定下来。”
“我下午带我父母来,手术能安排什么时候?”
“最快明天下午。你这还有许多检查要做呢。”
“我知道了。行,我回家收拾收拾,下午再来。”女子平静地理了理及腰的金黄色大卷发,提着一个小小可爱的黑皮包拿着病例走了。她的粉装遮蔽了内心思想,但仔细回想,她却给人感觉没那么悲伤。她在能否医治上挣扎了两句,当这条希望之路走不通,她便直接接受了手术。
“要是我女儿,才不让她受这个罪。女强人,口号喊得响,妇女多个累。嫁个老公不知体贴,嫁过去做什么!”待女子走后,老阿姨最终还是忍受不了,看不下去,她满脸可惜,然后继续为我细心地写着病例,“我倒是希望天天来的都是开开心心地准备生孩子的,姑娘,你好好地,希望以后我能看着你有二宝,人能健康平安,才是真正的福气。”
接过病例,我笑着点头。
那一刻,我心里的乌云是被驱散了。
回到家,我的心里也是轻松的。突然觉得,之前那样跟先生说话,似乎不妥当,就赶紧把检查的单子拍给先生看,然后告诉他一切都好。
“你什么打算?留着?”先生发信息问我;
“一切随缘。”我开始想着拥抱这个孩子。幸福开始有感,慢慢溢出来。
别人爱而不得,我却能拥有,不该用一种幸福快乐的姿态来拥抱这个惊喜吗?
颇有兴致,我做了菜,等待下班的先生与放学的孩子。吃饭桌上,先生尤其开心,跟女儿谈论着应该怎么给这个孩子取名字。生活一片大好。
“哎,亲,以后又要你辛苦了。”躺在床上,先生抱着我动情说道;
“就这么多事情,你伸手多做一件事,我就少做一件事。”我淡定地说道;
“放心,只要不出差,我都能包揽。”
“那出差了怎么办?”我也担心;
“不行请个保姆,该花的钱要花。”先生讲的似乎有道理,我觉得也可以。
后来,先生去给女儿关灯,顺便上厕所,枕边,先生的手机立刻跳出一个微信:我听你话,按照你说的做,但你不能不理我。我都已经让你回归家庭了,但你不能不理我。
仍旧是那个女人。还是藕断丝连,登时,所有的美好立刻被荡清——我的细胞为什么还能跟他的细胞相融合,神啊,如果有神灵,就让一切各归各处,我不愿意再跟这样的人还有什么瓜葛了,太恶心了!
我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在排斥先生,排斥刚他留下来的热量及留下的气味,失望,断崖式,只在一瞬间,我迅速脱了衣服,转身向里,我不愿与他结合,再有任何的联结点。即使今天所遇到的事情多么振撼,也平静不了我的心。不能斩钉截铁干干净净去过新生活,先生还是想脚踏两只船。
恶心。
先生回来见我扭身向里面睡了。然后自己看了自己的手机,可能也怀疑我看到了,就自己也生着闷气,然后轻轻扒拉着我,恳求地说道:
“亲,你听我解释,转过来一下。”
我一动不动,不搭理。心死死的。厌恶。
然后先生突然生气了般,直接蹲在床上拨通了电话。
“没完没了了是吧?不是说好不联系了?”先生的语气是恳求,带着一点点的责备,这使我更厌恶他;
“嘻嘻~”电话里传来那个女人得意的笑声,“我就知道你会打电话给我的,怎么,想我了吗?”
“你有完没完,我们不可能,说了多少遍,从今以后,你过你的我过我的,井水不犯河水!”先生怒了,还不以为我听到会怎么想;
“为什么?你不是说好要准备离婚的吗?那你还是骗我的。”那个女人挑衅地反驳;
“离什么婚?我没说过!你再胡搅蛮缠我就报警!”先生此时说话都发抖,不知是激动的还是心虚的;
“操你妈!”那个女人一下子骂过来,先生立刻挂了电话;
“就是一个神经病!现在好了,为了证明没有事,这打个电话还越描越黑了!我跟你说过,她就是个神经病,胡乱发消息,目的就是让我们不好过,你还每次看到就生气,你现在是能生气的时候吗?我们要是过不好,不就遂她愿了!”先生语气里充满委屈,我不知道要说什么,就只能继续睡觉,先生也气得直接躺下,连灯也没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