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你还是我》爇之

17、触碰

　　每个人心里都会藏着一团不为人知的黑色想法。区别是，有的人就是想想，有的人却被好奇心鼓动去做了。
　　恋爱结婚，筛选一辈子的对象，把家世当作重要条件的意义不大。门当户对不是贬义词也不是守封建，它代表等同的思想境界水平。女孩择偶，若能访得一个三观极正、积极阳光的男孩，那实在是三生有幸。
　　生活中，金钱是流通得比时光稍慢一些的物质之一。我们根本不用担心“没钱”“没法赚钱”，只要动起双手，动起大脑，迈开腿，就会获得相应的报酬。“钱来得快去得也快”，这是我从小到大听到的道理，一分一分赚来，就有一分一分花出去的方式；一百一百赚来，就有一百一百花出去的方式。赚钱快了，心也会很快，不耐烦去思考生活，花钱成了生活中的必备事情，甚至当成工作。
　　我的思想中有许多乡下那些老年人的观点。比如奶奶身上带来的那种倔强感，即使特立独行也不觉孤独，再孤独的日子也坚持一两个爱好做做，喜爱阳光，喜爱每一次风调雨顺，喜爱每一朵绽放娇颜的野花，喜爱每一尾活泼的小野鱼，喜爱不知道就挂在枝头的果子......虽不爱管闲事，但闲事找上她，她却思维敏捷，一碗水端平。
　　再比如，爷爷身上带着的热爱一草一木，他不把功勋与工资别在腰上，低调生活，出落虽如乡翁一般，吃舍不得，喝舍不得，穿舍不得，但只要家里族里有事，他却最落落大方；他爱自然土地的生长，珍爱自己的小菜园，珍爱每一朵菜花，他从自然获取生活用品，拿路边的野草当宝贝，树叶在他的手里像秋里送来的黄金片......他崇尚“闷声发大财”，不爱“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永远坚持自我的生活方式，好多人嘲笑他、看不起他，甚至贬低他，而他却乐呵呵地享受其中，仍旧过着自己喜爱的日子。
　　童年好多看似不经意的事情，都成了我性格养成的一部分。许多东西熏陶我，鼓动我的思维，让我不停地辩证思考，以前深觉痛苦，而今却越过越明，越活越清朗。
　　但如何把家庭盘活，我束手无策。我觉得好多能力都用不上，另外，如果再被这样消极的情绪影响，所有的我所引以为傲的精神都会枯萎，我什么都不是。这是可怕的。可存在一个家庭中，只要还有关系，就由不得你不去想，它会时不时地钻进你的眼里。
　　家里学生带得多了，在家呆的时间长了，慢慢觉得在家里也好累。
　　比如，你在家做事情，赚了再多的钱，也因为你在家，家务的事情，你就不得不承担，因为时常看到家务，时常不由自主地做家务，时常，一切都习以为常，都是你的事情了。
　　“哎，好奇怪，总是有陌生的微信号加我好友，说的话都很难听，都不止加一次了，好几次了——”我心里很苦恼，每次被无缘无故辱骂，我都不停地自我反思，我在做人做事哪里得罪人了，可细细排查下来，我没有主动得罪过谁，我的学生都那么喜欢我，我与朋友相处也不占便宜......
　　“是不是你学生？应该是你的学生或者家长，这样的事情是正常的，手机拿来我给你加入黑名单，下次就加不了你了。”先生说着就拿过我的手机，把一个奇怪的头像加入黑名单，而我则心虚一样，觉得很不好意思，给先生添麻烦了；
　　这样的事情出现过好多次，都是这么解决，弄得我有时候对自己也产生了怀疑，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负良心，是否在教学生没有与学生家长沟通好，让他们心生怨念。
　　但先生就是无所谓的样子，似乎很愿意为我处理这样的事情，并且给我传授经验，这样的事情多了去，不必要计较。他对生活的袖手旁观，让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有时候，自己忍不住了，就也会生气地拉着先生做事情；
　　“亲，有时间能少躺沙发，扫下地吗？”我其实带着很重的怨气，因为先生总是喜欢躺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棉衣里，身体再陷进沙发里，露出的眼睛盯着双手捧着的手机，手机屏幕紧紧对着他的脸，屏幕上忙碌的光影在先生充满隐晦而又厌恶的双目上变幻，我不想刻意看他手机，就只想着他能在空闲的时候帮我分担一点；
　　“你放那，我等会儿弄。”先生仍旧躺着，一动不动，说话都不带眨眼；
　　“能快一点吗？我手里的课件没弄好，等下学生就要来上课了。”我不耐烦，希望他体贴下，但先生仍旧无动于衷，在我的再三催促下，他才极不情愿地起身，面色发黑，冷淡；
　　“你说你这大晚上都安排什么课？非要这样天天都忙吗？”先生一副自己不缺钱的样子，实则自己的老家还是最原始的土房子，为什么还可以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什么都不缺呢？明明房贷这么多，开销越来越大，我赚钱也是为了早日解脱银行的剥削啊！
　　“别说了。你这样说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我赚钱又不是全部自己花，我也累，不希望你支持，我工作自己都搞得定，就是这个家务事咱们最好能分担下，就这么多的家务事，你多伸次手，我就少伸一次，同样，只要是我白天有时间我能做的我都会做，只是这两天特殊时期——”说完，我只能讪讪地转身回书房，你还能祈求别人替你什么呢。
　　为什么要祈求别人帮自己做事情呢，做不完就算了。后悔开口。
　　我关上书房的门，平息下后就投入工作。不久，外面传来扫地碰到墙、凳子、茶几等的声音，然后不久，又听到拖把磨地的声音，我知道，先生只是应付罢了。杯子里的水喝完了，我起身出书房去厨房倒开水喝，先生是近视眼，但没有配眼睛，我觉得就算工作中不需要，但将来他学车开车肯定要戴眼镜的，不如先配一个，做事情也方便。但是先生觉得没必要，听不进去，人家听不进去，你也没办法强制他，我也就作罢。果不其然，出来便看到拖把来去磨地留下的痕迹，迎着光有的地方拖到了有的地方没拖到，汇聚成一条线的头发横竖地粘在乳白的瓷砖上，乳白的瓷砖成了大花脸，我只能在心里叹口气。
　　“小木木，你有没有觉得爸爸的眼睛没有长在脸上？”我看女儿沉进在自己的玩具中不可自拔，便开玩笑地喊女儿；
　　“啊？我没注意呀！那爸爸的眼睛能长到哪里呢？”小小木好奇地看着我，然后扭头看着先生，先生仍旧无所谓地躺在沙发上，小小木看不清面庞，就好奇爸爸的眼睛真的不见了吗；
　　“你爸爸的眼睛长在脑壳上了。他什么都看不见。比眼睛低矮的东西他都看不见。”我无心地开着玩笑；
　　“爸爸的眼睛长脑壳上了？还是爸爸的眼睛长屁股上被裤裤盖住了？”小小木哈哈哈大笑，觉得这个话题非常有趣；
　　“混账玩意！”先生突然嗔怒小小木，“你怎么说爸爸呢！”
　　“是妈妈说的！”小小木不依不挠；
　　“你妈说你就跟着说？她为什么说我眼睛长头顶？你还说我眼睛长屁股上！”先生自顾跟小小木说着，语气里带着假装的责备；
　　“哎，肯定是你做事情不认真，刚刚扫地拖地又应付妈妈了！”小小木像大人一样叹口气；
　　“我怎么不认真了？”先生这句话是喊给我听的，但我不想搭理，觉得好笑；
　　“嗨，你扫地拖地都是一只手做，怎么可能做得好呢？你还让另一只手拿手机看呢，我们幼儿园老师说了，做事情三心二意是做不成的。”小小木仍旧不抬头地玩着玩具，但每一句都冷静对答如流；
　　“你老师这么说的？”先生估计是怀疑我；
　　“律老师说的，她可是我的班主任呢！”
　　先生想辩解，但在最天真简单的女儿面前他突然没法辩解，讪讪地，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因为与先生沟通的机会少，所以我养成了走坐手不离书的习惯，且我的枕头边床头柜，都摞着我爱看的书，我的手机用的时间最多的就是查古文注释，一个个用笔耐心记录；上完课的我总是异常兴奋，学生走了，我洗洗到床上精神焕发，先生抱着手机不吱声，我抱着书也沉浸其中。
　　总不会有被永远埋藏的秘密。那件事情只要做了，早晚会显露出来。
　　这天晚上，我的手机出奇地卡，一个简单的字都搜索不出来，重启几遍手机，手机竟然黑屏了！我气得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但自己压根就不困，旁边的先生已经把手机放到一边了，恰他正起身去卫生间——
　　“手机借我用下查些文言字词解释，方便吗？”我伸着手直接探向他的手机，先生装作无所谓地点头应允，我便打开网页，不停地查着；
　　“还没好？”先生回来，我还在查着，他很不自在也很不耐烦，“都几点了，睡觉了！”
　　“就好。上完课总是很精神，睡不着，不如做点有意义的事情。”我知道他不想我碰他手机，就抱歉地看着他，希望他再等几分钟，不要计较，但先生直接要来抓手机，“我手机要充电，明天上班还要用！”
　　“这个抄完——”我赶紧抄手机上的解释，但突然，一个微信从上跳了出来，先生的脸立刻绿了；
　　我看着他冷静地点开他的微信，困扰我六七年的谜团今天是不是应该能解开了。先生的脸立刻惧怕懦弱下来。
　　“说，你到底选择谁？还要我给你多长时间，你不是说要跟她离婚的吗？怎么还不离婚？”这是第一条信息；
　　“日你妈，你跟那死老巫婆还瞒着呢？你不是说摊牌了吗？”看到这些字眼，我立刻知道以前辱骂我的微信来自哪里了。
　　我平静地把手机递给先生，眼泪流了下来，一直觉得是这样的事情，现在被证实了，虽然心里做了很多准备，但面对现实，自己还是委屈的，心脏砰砰地翻腾着血压，冲压我的头脑；
　　“怎么？还没处理好？”我转头很激动但努力压制自己；
　　“这件事我本来不想让你知道的，怕对你有伤害，我想自己处理好。我怎么可能跟你离婚呢，我们还有孩子——”先生开始低三下四地解释，“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是我——”
　　“你还知道你有孩子。”我觉得这点觉悟似乎够了，但六七年了，没有注入心扉的爱，过到现在，还是一个被选择的角色，就连隔壁房间的女儿也是一样，我有赚钱的本事与能力，怎么可以置自己与女儿在这样尴尬的境界？！以为都已消散的其实都还积聚在心里，先生似乎怕我冲动一般按着我的胳膊和后背，我转过头，失望地看着他，然后攒聚的力量让我咬牙忿然挣开！我想咆哮，可门挨着门住着我那可爱的女儿，她一直觉得有爸爸有妈妈真好，因为女儿，我把这团火咽下心里，忍，让我失去理智，我应该怎么办，这时，我看到了靠在墙边的结婚照，便忿然光着脚跑到厨房，攥出水果刀，然后双膝一跪，盯着这几个华而不实的结婚照相框，对着先生的照片就是一道猛刺过去！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先生赶紧从我身后抱着只穿睡衣的我，但我已经不受控制了，没有什么比得上这一刀刀下去更解恨，我使劲地把每一张结婚照的合照都从中间划开，从没把心放一起过，现在看这个合照是很讽刺的！
　　每一刀下去都拉得作响刺耳，我把翘起的照片撕下，把先生的照片从我的照片旁边撕下，干净了，才可以慰藉我。撕完一个再撕一个，然后，我又挣脱先生跑进书房，把能找到的合照都翻出来，全部撕开！我要毁了所有在一起的象征，不允许任何存在，咬牙切齿的恨一旦不能排解瞬间爆发出来，我知道我没有回头的路了，我不忍心伤害孩子，手里握着水果刀，一屋屋地找着结婚合照，一张张地撕着，刀使得太急了，我不知道是握刀的手疼着还是被刀刺到的手在疼，我握着水果刀肯定不像个正常的妈妈，先生死命地拖着我，我却绝望地跪在女儿房间的门口，无声地伏地咬牙切齿流着泪：
　　如果不是我，她不会来到这个世界，可惜，我没把她带进一个好的家庭，以后要怎么办呢？为什么每次生活抛给我的问题都要一个人去面对，一个人去负责呢？我的错惩罚我便罢，为什么女儿会受到牵连呢？！
　　我的心闷着牵扯着，双耳嗡鸣，呼吸不畅，可拖着有用吗，六七年了。
　　“放过我吧，就找你喜爱的人去相爱。我不怪任何人，就求你干脆放过我吧，当初我自己做的选择我自己承担，你换个人相处，我不应该跟你结婚。”我使劲地推开先生，先生却死死地从身后抱着我，把头贴在我的后背，“不要这么对我，我就是不好，你直接说出来，六七年了，你让我好孤独，但这些都是我应该承担的。”
　　“我死也不会放手的。”先生在我后背竟然哭了，“我把你放手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不放手我会死掉的。行行好，放手吧，明天就可以去办理手续，我不想再过以前的生活了，都说我傻，我确实是傻了。跟不爱的人生活，也挺委屈你的，我好像还很对不起你。你怎么把我推到这个处境？！”
　　“我跟那个人已经结束了，是她死缠着不放，胡搅蛮缠，我想回归家庭，我不想折腾。”先生话里责备着那个人，我心里更觉得可笑；
　　“跟我没关系了。我要睡觉去。”想着明天周日的满满的一天课，我必须劝自己理性保持状态跟精力，先生不放开我，我使劲地掰开他的手，爬上女儿的床。
　　女儿好小，感受到我来了，自然地蜷缩着身体钻进我的怀里，她还打着小呼噜。几次难以控制的抽搐都用深呼吸憋回去，我努力将心情调整过来，我要休息我要休息，我不停地暗示自己。当一切镇定，我在脑海里分析着事情的来龙去脉，分析着双方的条件。
　　如果离婚，房子是必须要卖掉的，因为还有五十多万的贷款，一人一半分得的卖方钱根本不够再次付首付，人家说的家里分崩离析支离破碎估计也就是这种感觉吧，那自然，孩子的生活就更不必提了，这个事情可以改变小小木的人生轨迹。
　　我能否一个人支持自己和小小木的生活？能。足够足够。但获取生活高水平，我需要时间，而时间的陪伴，在这个时候，小小木也需要。如果一味地扑进工作中，小小木就完了。
　　先生在这段长达六七年的外遇中，最后腻了，还是选择与那个人分手，那个女人估计也是悔不当初吧。先生不想我知道这件事情，是不是心存愧疚，晓得结束后回归家庭，是不是真心实意，如若真心实意，那就是他运气不好，到底还是被揭露了。
　　这种事情一旦被触碰被揭露，立刻，生活的裂痕就有了。我心里唾弃先生，甚至对小小木身上还流淌着他的血液感到厌恶。先生无奈回到主卧，但灯一夜未熄，我搂着小小木，哀伤一会儿然后心竟很踏实地睡着了。终于不用时不时被唤起去猜疑去难过，一切已成定局，我反而轻松了。水落石出，山青月朗，后面该怎么做怎么处理是先生的事情了，似乎，跟我关系也不大了。
　　我突然想到了堂嫂，似乎，我们都一样，都被逼得迫不得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