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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转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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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清晨,被我亲手毁掉的所有结婚照都被先生靠在屋内的门旁。
小小木起床,像往常一样开心撒娇。
“妈妈,我就知道你会陪我睡觉的,昨晚是我睡得最舒服的一晚了!真希望这个惊喜可以每天都有啊!”小小木站在卫生间的凳子上,努力地伸着头,努力地高出洗漱台,想与镜子里正在刷牙的我一起;
“可以啊,这个问题不大。”我赶紧漱口,笑着对着小小木;
先生自觉地准备早饭,我像平常一样看着手机的时间,赶紧吃两口。我低着头,本来不爱手机的我也翻着手机打发时间。
“早饭吃什么啊?哎,又是煎鸡蛋还有饺子——”小小木爬上高凳子,不情愿地拿起勺子搅着自己的碗;
“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先生边给孩子夹去鸡蛋边斥责小小木,但小小木习以为常,不放心上;
“放着放着。”小小木用筷子点着自己的碗里,然后突然看到门口堆着的残缺的结婚照,惊讶失望可惜地喊着,“谁把这么好看的照片弄坏啦!谁弄的?!”
我没有吱声,先生抬眼看了下,然后也不出声;
“妈妈,谁把这些漂亮的照片毁坏的?我太生气了!爸爸都不在上面了!”小小木突然眼里含泪,满脸的惊恐;
“嗨,这没多大事,是妈妈觉得这些照片太旧了,在家里占地方,就想着扔掉。但是直接扔掉被别人看到会不好,就把照片撕了下来——”我想着方法来解释,不想小小木难受;
“为什么要扔掉呢?!最外面的照片是我最喜欢的,妈妈像公主,爸爸像王子,它没有坏,你们就扔掉了,那我以后就看不到了——”小小木突然放下勺子哇哇哭了起来;我赶紧把小小木从旁边的凳子上抱到怀里拍着后背安慰她,我已经找不到理由借口了。先生无动于衷,眼里似乎还带着对我的责备;
“妈妈怎么办?我必须狠狠记住这张照片才行,这么漂亮的照片。”我努力镇定地拍着小小木;
“嗯,你努力记住就行。但你也知道,太旧的东西留着是占地方,没什么用的。”我淘尽心思,只想到这几句话;
“妈妈,照片不旧。”小小木仍旧辩解;
“哎呀,亲亲,妈妈今天还有一天的课呢,怎么办?”我示意小小木,我不能一直抱着她呀,“你可不能当大懒熊啊!”
“哈哈,我才不是大懒熊呢!”小小木被逗笑了,挣扎着下去,然后爬上自己凳子,握着勺子继续吃饭,“妈妈,我今天肯定不打扰你,我已经想好今天要做的事情了。”小小木神秘莫测,她这样,我是发自内心地释然笑了;
不几分钟,学生就来了,我赶紧如往常一样跟他们打招呼。
当你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那你的脑海里映射的还真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情景,一切阳光明媚,大好。就连上课,上得都如以前一样激情澎湃,水杯的水喝完了,出来去厨房加水脸上也是笑语盈盈的。先生见我几次出来倒水都是笑得开心,他竟也觉得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
待到中午吃饭时,门口的照片已经被先生扔出去了。有一刹那,我觉得昨晚的事情是我梦里臆想的,可下一秒,心一痛,又明白这个事情已经发生了,而我们一家三口还如往常一样坐在一起吃饭喝汤,我还要赶紧吃,吃完准备上下午的课。
“妈妈,你猜我画了什么?我可告诉你,这个图画可是凭借我的能力我脑子里记忆的图片画出来的——呢,你看!”小小木在我匆忙奔波厨房的间隙喊住我,拿了一张A4纸,猛一看,上面用彩铅涂满了色彩,“妈妈,看,我给你和爸爸画的结婚照!我厉害吧!”
“嗯?”我停下脚步,扭过身子,蹲下来,接住孩子递过来的画,一股控制不住的温暖冲进我的心口,因为画面上正是我原先最喜爱的那张婚纱照图片,那时的我笑中带着无限的憧憬以及使劲流露出来的幸福感,而小小木没有专门学过绘画,却用自己的手神似地勾勒出了那幅画,一招一式,一颦一笑,神似,“你怎么会这个?你怎么画这个呢?”我连续发问;
“嗨,爸爸跟我说了,照片是你生气毁掉的,我总不能忍受我的爸爸妈妈没有婚纱照吧,那也太不好了,就画了一张,怎么样,很不错吧!”小小木很骄傲很自豪,她把破碎的拼接起来,达到她心里所期待的“完整”。
“嗯,很像,你太能了!”我毫不吝啬地夸赞小小木,她的天分与情商真高;
“妈妈,你收藏起来吧!”小小木说着就把画往我怀里推,我很反感,不想收集这些,小小木画的其他不错的图画,我都会提醒她标注日期,然后夹在文件夹里,收藏着,等以后欣赏,但这幅不错的画作,我喜爱却不想收藏,小小木却一直往我怀里推,我的手指自然伸开,想让它自然落下,但小小木似乎很害怕这个事情发生;
“嗯。我们一起吧要不。”我拉着小小木的手去书房,打开夹子内页,小小木很珍惜地把画放进去,然后讨好地朝我笑着;
似乎,一切都不曾发生过,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个人臆想出来的,真的就如脑海里上演的戏码,错的意识出自我自己,一切不安定的是我自己,归根结底要承担责任的也是我。
这些事情和这些琢磨不透的想法,让我突然自责无力。可表面的和谐终究是表面的,看着好,再维持下去又能怎样呢?沉浸在不停轮回的后悔里?
不过多久,学生又来了。我不敢躺下休息会,就怕躺下了自己就爬不起来般,或者,我的消极情绪都藏在了后背,躺下就会溢满胸前,就悲惨了。就只站着,来回忙着细小的家务,保持这种大脑环境,消极的情绪就很容易被压制。学生再一来,我立刻打开书房的门,笑着跟他们聊着学习的事情。
下午的太阳扶着大楼的墙壁退去。窗户边,慢慢就没有阳光的光束,开始慢慢暗淡起来。黑色不如光彩有活力,光彩的迸溅都是一束束,如冰锥,而黑,是晕染,是沁浸,是渗透,不知打哪方来,但再看窗外,黑已然征服了白昼。
下课,送走一波可爱的孩子,坐下吃饭。日子似乎就是这样平淡如水。我不想思索,继续准备晚上的课。小小木打着哈欠,我吃好了饭赶紧带着小小木去卫生间,给她洗洗。
“你知道吗,我有个不错的主意要告诉你,比如,当你感觉到困但又还想玩一会的时候,你可以提前洗洗脸,洗洗屁屁,洗洗脚,如果确定自己只喝茶不用吃东西,可以把小牙牙也提前刷了。这样,等你想睡觉的时候,你可以直接爬到床上,脱了衣服就钻进被窝,不用再担心困得难受还要做这个做那个!”
“嗯,妈妈,这个主意听起来不错哎!”小小木很开心,“那我现在洗好了,等下是不是就什么不用弄了,困了就上床睡觉?”
“就是这个道理。”我笑了。争分夺秒地给小小木洗。她的脸圆圆嫩嫩的,手脚也是,屁屁也是,洗好后,小小木换了裤衩,就穿着拖鞋继续玩。我也放心了,小小木不用困得不行来不及洗就睡着了,这样睡怎么会舒服呢。
“我也洗洗吧!”小小木见我这么说,一下子笑了,我也笑了,“我也觉得这样很方便。我洗洗,等下一节课上完,不用洗了,直接可以钻进你的被窝哎!”
“哈哈哈!”我与小小木笑作一团。
一节课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我直接忽略了先生的存在。眼里就剩下小小木,世间还有谁比小小木爱我爱得纯粹呢!
我乐呵呵地钻进小小木的被子里,小小木挺开心地把小肉脚伸进我的肚皮上。
“妈妈,我有个问题——额——”小小木转着小眼睛,试探性地看着我;
“什么问题?我们把灯关了,然后抱在一起聊天好吗?”我不想再睁开眼,喉咙一旦歇下来,显得很酸胀很累,就跟小小木商量着,“还有,妈妈今天将说话的能力好像都用光了,怎么办?要不你说着我听着?”
“哎,也行,听你的。你先别讲话,把灯关了,我来说话。”小小木松开我的胳膊;
关了灯,再次躺下,我就很想睡觉了。明天怎样我不知道,但今晚、此时、现在,我只想睡觉。
“妈妈,你睡了吗?”小小木又开始摇晃半迷糊的我,我嗯了下,把她搂紧一些;
“妈妈,你跟爸爸吵架了吗?”
“妈妈,爸爸今天好可怜呀,都没怎么开心——妈妈,你睡着了吗?”
小小木的话语在我的梦境边缘模糊又清晰。孩子啊,我还能怎样呢?还能怎样去包容你爸爸去体谅你爸爸呢?......我选择了入睡。小小木见我没反应,叹了口气,然后又使劲地钻进我的怀里,脸紧紧贴着我的胸口,蜷缩得与我的胸怀形状一致,好似,怀孕时的睡姿。
一夜安睡。
第二天一早,忙得又像平常一样,这两天唯一的不同是我没有搭理先生,一点都没有,他在旁边,但是,我似乎将他自然屏蔽了。他的音容笑貌都不能传递到我的耳朵里,他站在边缘,不知所措,似乎,这股排斥之力将他推走了。
还说什么“死也不会放手”,早就,早就,早就自己亲自放手了。
小小木被送到学校,先生也去上班了。当家里就剩下我一个人的时候,我蹲坐在阳台,把阳台的窗户闭合得死死的,我只要阳光就行了,不需要那种冷也不需要那种风。封闭的阳台透着最纯净的阳光,把我周身晒得很温暖。我把凳子拖到推拉门那里,对着桌子,捧着书却怎么也静不下来心。家里就剩下一个人了,我没必要再强装坚强或者继续伪装得毫不在意。突然,我的心很疼,眼泪滚滚而落。
是不受控制的。整个身体都很疼。从五脏六腑开始炸裂开。
完了,一切都完了。
在这种情况下,我什么都理不清。我努力地捧起书,但眼睛一直模糊着,读着一个个字,但是字字难入心。最后,我把书本放到一边,投降了,自己控制不住自己了,对这个挫败,我缴械了。
我不想这个事情惊动家里,我该怎么去跟旁人解释,看似好好的生活,说散就散,别人讥讽我是无所谓的,可是小小木呢?
先生留在这里本就有迁就我的意味,我至于要把这件事情抖得全世界都知道吗?不。我不想毁了小小木心里那个伟大的父亲形象,可这件事情错的点就在这件事。像是一团火,我们都是易燃物,放出这团火,不会浴火重生,只能永远背负这个烫伤。旁人的同情或者打包不平,不能改变你生活的一点点,需要别人的理解与同情又有何用?生活还是要自己面对。
那就是和平分手。
只要不伤害到小小木。
量大福大。我这样安慰着自己。
但痛苦总是要化作泪水的,一触即发。
“你怎么决定”
先生突然发来寥寥数字,冰冷寒心。
“分开吧。下午就能办理手续。”我迅速仇恨上身,打出这几个鱼死网破之字,但很快,我觉得不值,事情是他做的,他一步步把我逼成这样。
我立刻删了这些话。
“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但女儿归我。”很快,我又立刻把这几个字删掉了。女儿这么小,先生传统,肯定不会放手,我也放不下,难道,要将这个痛苦让女儿承担?不行。
“我应该怎么办?”打出这几个字,我才明白我的内心,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但很快,我还是把这几个字删除了,我被伤得难受绝望,为什么糊涂的状态是我。我这么真挚地热爱这个家和这里的生活——
“对这个家,我从来都是抱以最纯挚的爱,不掺杂半点虚伪。”我直接剖露我的心迹。我对他的问题缴械,我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多的不想说了,我就是我,你想怎么办你自己决定好了。
不过半分钟,先生突然来了电话。
“喂,老婆,——谢谢你。”先生的语气充满了感动。我从没想过在他的身上能出现什么奇迹或者转折,我把最后的真诚留给这个即将结束的家,想问心无愧地走出去,问心无愧地开始自己新的生活,我不必要再结婚,因为婚姻太累了,我也不想耗费那么多的时间精力再从头来一遍,自己就是自己吧,最起码可以追追自己的梦想,自己照着自己想的样子活。但先生的电话,让我心里突然通透了一下:
向死而生。
异曲同工之处。置之死地,反而拨开了云雾。
“我不是你想象那样坚强,这件事我不知道我要多久才能消化掉,才能忘记。”先生还要继续生活,我只能直接说出自己受到的影响,“继续下去我要很大的勇气。我不知道值不值得。”
“老婆,什么都不用说。我懂。你就看我今后怎么做。不满意你再提出来。”先生竟可以这样跟我请求,我心里很是欣慰;
“那么长时间,我挨不近你,现在,我不敢再奢求什么。心里很怕,时间太宝贵了,六七年已经过去了。”
“老婆,我错了,你就看我今后的表现。”
“嗨,我不是要去考验你,我想的是以后大家能自然些,一家人心靠近些,互相关心些。这样的生活才值得。否则,一味地去考验你要求你,又是正常的生活吗?”
我客观地分析着。
我不想拿捏着这个让他不自在。我不习惯威胁别人。既然选择继续,是彼此都在疗养心里。先生很是感动。
挂了电话,我使劲擦了擦眼泪,委屈就自己咽下去,我努力说服自己不要老是觉得自己委屈自己悲观,一件事情发生,不是种下悲观,而是要找到更多的情感支撑,多做些事情,多为今后打算。你就能保证以后就顺顺利利的?还是要自己有能力吧,能赚钱,有追求,有事业,有思想,有包容。当后面还有事情排山倒海而来,最起码,我们不会因为任何决定,委屈了自己的生活,委屈了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