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你还是我》爇之

16、日子

　　我们都在尝试将家庭往好的方向设想。
　　以前拉着先生谈以后谈未来，他不愿意说，给我的借口是“为什么谈以后呢，以后谁知道怎样，提前谈有意思吗？”
　　我知道，相爱的人怎么可能不谈以后呢，不谈天长地久不谈未来呢？！一个拒绝跟你谈未来的人，会让你一下子觉得自己就成了“木桶理论”里那块最短的板子——水挨着你的头顶，别人却耸立着，你承担最大的好歹界限。
　　失落。我只能设想我的未来，计划我的生活，有孩子，再加上孩子在我的生活里。我只顾埋头地做着自己，每当发现家庭与情感的遗憾，我都会把这股悲愤之力化到工作事业追求中，你爱理不理，我会让你高攀不起。
　　弟弟的事情拉开了北方父母的遮羞布。母亲把自己能获取的所有东西都当成弟弟的东西，她不管你家生活怎样，都必须要紧着弟弟的事情，借钱的事情也是一样。先生不知为何，对这件事总是处理得很宽容大度，想花钱买良心安慰，我告诉他，那是个无底洞，我们填不满，任谁说我，我都会客观地说，我不怕，我不要充这个面子。面子好歹是给别人看的，过得好不好是里子，是给自己看的。看里子才实惠。
　　先生是好面子的。他觉得自己要去做这些。我最担心就是他愿意轻松地牺牲我们的生活，一直以来，我不觉得自己在他心里有分量，但我自己宝贝自己，保持干净的三观，做人的底线，理性。
　　“哎，你这几家孬好都定下来了，你弟还没有房子没有老婆唻！我都吃不下去饭！”母亲总是这样操心弟弟，加上弟弟因打球撞到胸口，皮下组织化脓，又做了两次手术才好，还可能复发，母亲就在弟弟身上放了一百个心，生怕自己贡献不够，“等你弟买房子娶媳妇，我就当时眼一闭腿一蹬，死也死安心！”
　　“买房结婚非要谈这些生死？”我提醒母亲，意思是日子是往好了发展的，不要动不动以死相逼一般，让人压抑；
　　“哟，你们几家有房住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儿子还没房子唻，你这些姐能不帮？！”母亲继续说着；
　　“都有房贷，都不是轻松的。我条件你是知道的，我没有公婆支持——”我直接说自己的情况，不为博得同情，就是客观事情客观阐释；
　　“嘛？！你没公婆帮赖我？！婆家不是你自己找的？！你受罪也罢享福也罢，我是帮不了你，还房贷，还够你们苦的？两口子苦钱总比你弟一个人苦钱容易又快吧！”母亲开始胡搅蛮缠，“哎，等你弟结婚你这几家还是跑不了，床上四件套，家具，你几家不得争着买啊？！”
　　“我没钱。我有剩余的钱才能帮衬，没有钱我也没办法。”
　　“那我给你带孩子不白带了！哎呀，你还是忽悠我呢，我辛苦快两年一点好处都没有，早知道我才不来给你带小孩，你愿找谁带找谁带！”母亲为了弟弟疯起来什么都能说，我也疯了，像疯狗一样地咬回去！
　　“你如果不给我带孩子帮忙，我这辈子跟你们就没有任何瓜葛！你生了我但没有抚养我，可以说是遗弃了！那我为什么还要喊你妈，还要跟其他姐妹一样承担对这个娘家的责任？！”
　　“——”母亲最蠕动了半天没有话说，但最终，她仍旧搬出了自己的理由，“你以为你爷爷想培养你？那是他没给你爸钱他愧疚！”
　　“你啊永远不知足！给你多少钱都淹不死你的心！”我也歇斯底里；
　　这件事之后，我们不欢而散。
　　但弟弟买房子的事情提上日程了。父亲回去卖了市区房子给弟弟做首付，弟弟没有从以前的“把子”朋友那借来一分钱，父亲只是冷笑，高消费的弟弟，自夸很多朋友的弟弟，在关键时候，没有朋友能帮忙。然后，又开始问女儿要。由于太久没有跟父母联系，中间发生了好多事情我都不知道，一天我正在上课，父亲突然打电话给我，话音苦笑尴尬；
　　“喂，小瓷，你弟买房能拿几万块出来吗？算是借，只要攒到钱，我就先还你家。呵呵——你弟弟这事让你受累了，这要准备结婚，买小房子吧以后还要换，不如一次到位，买个大的，呵呵——”
　　“噢，我只有两万。最多两万。这个也是从我们提前还房贷里拿出来的。”我简单地说着；
　　“哎，那就差远了，你弟定这房子一百多万，首付要四十多万。你这两万差远了！”父亲不明地朝我生气；
　　“家里房子卖了三十五万，你攒手边的不是还有十万，按道理你们自己可以解决首付款，为什么还说这样话？”我质疑，我不想釜底抽薪给他锦上添花；
　　“哎，哪还有十万！你大姐家又买一套房子，从我这拿了十万，说转手就给，到现在还不给唻！呵呵！”父亲笑得无耐，我觉得就更可笑了，大姐不是把给三万的口号喊得最响嘛，怎么又买了第三套房子？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懂。
　　“我去跟你要。”
　　“哎，要是能给我不就好了，这样你们再帮衬些，就能简单买点东西了。”父亲唯唯诺诺；
　　我没有直接电话大姐，我打给了妹妹。我不想把手伸得那么单枪匹马；
　　“二姐我跟你说，大姐过分呢，借了老爸十万，说没钱还，你说她偏偏在这个时候买房，目的不是明显的，就是不想给弟弟钱，还要占着父母的钱，反正我承诺的钱已经给了，大姐怎么做就随她吧，当初都是她喊的口号，就看她良心了。”妹妹对大姐很是不满；
　　“我打电话问问。”我挂了妹妹电话，心里很是嘲讽大姐，占便宜的人常吃大亏，吃亏的人是有福的，太精明太觉得自己聪明的，老天爷从来不爱骄傲的人；
　　“大姐，老爸打电话给我说你拿了他十万买三套房，周转好就给她，现在周转好了吗？弟弟现在要买房呢，十万块钱很重要，你怎么能这个时候拿这个钱呢，我跟妹妹都把承诺的钱借给弟弟了，你是不是也要兑现承诺，毕竟这个事情是你带头的——”大姐不耐烦接了电话，我也毫不客气地跟她讲事实；
　　“哎！你懂什么！都这么压着我！我压力不大啊！”大姐竟然自己可怜起自己来，买三套房又不是我们逼着你；
　　“可是你承诺给父母借钱三万的噢——”我心平气和地提醒；
　　“哎，他们能为弟弟花三十几万，我周转十万用用有错吗？”
　　“没错。但你用的不是时候。你明知人家要用钱，你还要借这个钱，借了就借了，你说周转，你周转好给他们呀！”
　　“哎，不跟你说！都不要逼我了，不要给我打电话！我来找孩子爸去借钱还给爸！”
　　“你也不要生气，你记得你的承诺。”
　　大姐嘭地挂了电话，我心里只感叹她的为人处事。也只能同情父母，大姐是他们最溺爱的孩子，自己种的果最终还是要自己品尝。
　　不过十五分钟，大姐突然打来电话，说钱借到了，已经转给父母了，但自己没钱再借给父母了。我不再说什么，我心里太清楚了，大姐做这个事情，瞬间让她在道德前面矮了半截。如果这么折腾觉得自己占了便宜，还沾沾自喜，那以后，这个人的心只会往自私的面走。
　　“还是你厉害，你一出马，立刻就解决问题了，弟弟的首付款不用愁了，得感谢你呢！”我用最瞧不起的心态说着最客气的话，大姐立刻就舒缓了语气，客气地挂了电话。然后，我打电话给父亲，父亲问我来龙去脉，我简单地说了，父亲突然很感激地感谢我。我叹了口气。
　　先生知道这件事，无奈地摇摇头，说大姐的心思真深。我立刻给先生一个脸色，不要在背后随便议论这些，显得烦人。先生也立刻就不多说了。给弟弟两万，弟弟想多付一点首付款，先生就又凑了一万给他，我心里是不愿意的，但大姐不出钱不借了，多给他一万或许就能减轻一点负担，成家不易，守家更难，发家就更难上加难。过来人的心里，能帮就帮，但绝不随便许诺。
　　因为这件事，母亲又开始跟我们家客气起来，周末主动来一下，看一下，有什么事情能做，先生恰巧周末都在家，先生做饭带孩子我上课。当弟弟的房子买下来，接连的事情又来了。
　　这日子就跟浑水一样，一波盖过一波。
　　弟弟为了省钱，将房贷时间缩到极限，每个月还得吃力，掏干工资卡，还借了网贷。这下，母亲又慌了，开始问父亲要退休工资，开始在我与妹妹间哭穷，同情弟弟。
　　妹妹是一尊实打实的云朵菩萨。自己都飘忽不定，与自己的老公依靠着公婆，也换了大房子，外债加贷款，母亲却还是朝她柔弱善良的心下手了，游说妹妹不要弟弟还钱，就当给弟弟用，单纯的妹妹不顾及婆家的想法，竟打电话来游说我，说也就三万块钱，就当是帮弟弟的，给他用吧，别要还了。我当时就翻脸了，毫不客气地说，你家不缺钱可以送给他，但是我不行。当时先生就在旁边，脸色都变了。但听到我的反应，很快又沉静下来听我说。
　　我继续说，当初说借的就是借的，我是硬凑给他的。该还是一定还的，好借好还，再借不难。我家里不是我一个人，这件事是当着我家人的面说的，不好出尔反尔。
　　妹妹被我说得哑口无言，她单纯到往娘家贴钱不顾及婆家的想法，况且，他们没有我与先生独立，还依靠着婆家贴补，也幸亏小妹妹是能赚钱的人，否则，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情呢！但母亲不会顾及，她想用自己的方式达到自己的目的，为了弟弟，她已经疯了。
　　然后，母亲极其不悦地来到我家，单独对峙我，以为我一个人在家，没有依靠，就说不过她或者弄不过她。她不知道的是，我是表面柔弱而内心极其强大又理性的人。
　　“哎，你弟弟借你那三万块就不要要了，他可怜呐，每个月都要还五千多，除去吃喝，哪还剩什么？你这日子管怎么都舒舒服服过气来了——”母亲开始使出柔弱可怜的杀手锏，但明明，弟弟不是这样的人，弟弟也不会主动问父母亲要什么，很多时候，母亲所说的话都是她自己的想法，她只是一厢情愿地为弟弟谋福利而已，而我，好尴尬啊，母亲对我的感情是淡淡的，但母亲在为娘家做贡献这件事情上却是“一视同仁”的；
　　“是弟弟的想法还是你自己的想法？是弟弟的想法我就直接跟他谈，是你的想法我就直接跟你谈。”我咬着后面的腮牙，我不喜欢哭穷，更不喜欢母亲朝我哭穷，我心里仅存的对父母家的情感，是遗传自我对已故爷爷奶奶抚养之恩难以反哺的愧疚。但，这份心意，不是用来利用的，是需要诚心换诚心相处的；
　　“——”母亲一下子又被我说得无语，又不会直接把锅扔给弟弟，况且不可能是弟弟的观点，最后，母亲就心虚嗫嚅着，“我就是打个比方——”
　　“这个比方不好打，打出来伤人。我的生活都是一步步走来的，你不是也亲身经历了吗，我们手里不富裕，真的没有太多的余力帮助。”我笑着，认认真真地诚恳百倍地说；
　　“我现在还能说你一句？就算你是你爷爷养的，你还得叫我一声妈！”母亲不知把思想拐到了哪里；
　　“叫可以，前提是，你得把我当作你的女儿，你的孩子，像疼其他人一样地疼爱。”
　　然后，母亲没话可说，就愤愤地离开了。
　　她永远不会觉得自己错，她没有任何的愧疚感，只是暂时没有手段了。
　　巧的是，那天的争吵被在房间里休息的先生听得一清二楚，母亲离开后，先生给我倒了杯水，摸了摸我的头，叹了口气，然后满眼的心疼。
　　“你这个表情好奇怪。”我笑着，为自己刚才的陈述鼓掌，如果说不过母亲，我就要被这件事压抑，走不出这个圈子，活不出自我；
　　“我都听到了。哎。”先生坐在我的对面；
　　“过去了。这次应该说得清爽，我把我想说的一直没说出来的话，我的诉求，说了。”我笑着看先生；
　　“我是心疼你。你家里人都以为你好欺负，都来欺负。”
　　“我会自己保护自己。”我笑着，先生心疼我家人欺负我，却忽略了他对我的伤害；
　　“不能只想着自己扛，还有我呢！”先生想把我搂在怀里，但我的脊梁骨长得太硬了，他怎么使劲都不能弯曲过去，弄得他很尴尬；
　　“我能扛得住，习惯了。我还有事，先回书房忙了。”我放下杯子，转身就走，进了书房，
　　我没有丝毫的感激，只觉得先生些许的觉悟太晚了，我自己具备了好多战甲，不需要这些温存，且我本就不能让自己依偎他人，我不信任任何人，只相信自己，把自己交付给自己，才是真正的放心。
　　然后投入工作。我不觉得母亲还会使出怎样的手段，只觉得应该到顶了，剩下的是活着的面子。
　　日子就这样向前推着。
　　我坚持教孩子拼音，从字母开始，小小木在碰音时老是哭，觉得不懂太难了，先生看不下去，觉得快要中班的小小木没有必要这么早学这些，但我知道，拼音是个很好的工具，我不能因为心疼而放弃，于是，我每天坚持着，带着小小木一点点做，一点点进步。当小小木能尝试碰音的时候，我就开始思考该怎样才能让小小木产生兴趣写拼音呢？突然，我想到，小小木喜欢聊天，但是，我一忙起来就不愿意停下来，那么，我可以让小小木给我传纸条，我给她用拼音回复，这样，既练习了表达又练习了拼音书写！
　　说干就干。我带着小小木用快递小盒子做了两个收件箱，一个挂在她房间门后，一个挂在我房间门后。小小木中班便有自己房间自己开始勇敢尝试自己睡觉，了不起的孩子！做好信箱，带着小小木装饰，装饰好就挂起来，然后开始互相写信，互相问问题。我觉得随便找一张纸丢了就可惜了，我要捕捉小小木的有趣瞬间，就赶紧上网买了拼音练习本，将书写正规化。但开始，我从未要求小小木写得多认真，她能完整正确地问下一个问题或者回答一个问题，我都会骄傲地拿给她父亲看，然后，先生竟也惊奇地发现，孩子理解能力超强而且思维有趣，全被捕捉了下来！
　　比如，小小木为什么喜欢花仙子，那是因为花仙子有翅膀；
　　比如，小小木看木耳长在树上，她觉得大树不是聋子，也有耳朵想听外面的声音；
　　......
　　对我的坚持，先生开始赞叹敬佩，小小木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每天都在观察都在写，各种千奇百怪的事情，读来非常有趣。我的学生说，只要不开心就看看老师孩子的日记就好了，百病皆除！我更是开心，能给别人，还是很多人带去快乐的人，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然后，当小小木把拼音联系到很熟悉的时候，我就跟她聊天，问她，哪张的书写好看呀，你自己看看，哎呀，如果小小木能把每个字母都放到它应当呆的位置，那小字母会很幸福的，就跟回到它父母身边一样，会感谢小小木的！
　　果真，小小木听进去了，开始做一个合格的“校车”，用心地送这着每一个字母，出奇地，她形成了自己的笔锋，写出了自己的字体。然后开始自己翻拼音书阅读，开始一次一节，后来入迷了，能看好久，再后来，因为拼音认识了许多子，再后来，自己越看基础字认识越多，显然出去开始看标志看提示，然后，我换了个角度，跟小小木说，你不是很爱《冰雪奇缘》电影吗，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在当当网上看到这个电影出书了，而且还是不同的故事，你想看吗？小小木激动得跳起来！我话锋一转，遗憾地说，可能你会看得很吃力，因为里面都是图片和汉字，没有拼音——
　　“那怎么办呀？妈妈会给我念一念生子吗？”小小木跟我商量；
　　“第一遍可以，你知道的，我工作占用不少时间，不能一直陪着你。”我认真客观解释；
　　“妈妈你念出来，我用笔注上拼音。”小小木说得没错，自己注音！
　　“可以。”我爽快答应。
　　于是，一本本冰雪奇缘就这么弄完了，她反复地翻着，都要翻烂了。突然，又一个想法蹦出来——我要引导她查字典，下周就开始。
　　先生佩服我对小小木的引导，小小木的聪慧让他很自豪。先生的双眼逐渐开始显露出光彩来，是看着我和小小木时，能流出光彩来。我读出他动情了，对我对小小木对这个生活，心里带着欣慰，但同时也带着期待。期待他澄澈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