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你还是我》爇之

15、上升

　　一家三口独处的时间久了，慢慢就有了许多温馨的画面。
　　当然，我发现先生总是不定期地躺在沙发上走神，皱着眉头，挂着不愿意接的电话，或者平白无故地带着耳机蹲很久的厕所，还紧紧锁着厕所的门。
　　有另一个世界就在我的身后，但我不想去揭开这层幕布。人的缺点与丑陋被遮掩着，因为不想被知道所以才遮掩。我觉着现在的生活还可以，带了些温度，我们的年龄差与情感不知不觉地在挨近。自己完全在家，可以很好地安排自己的时间，因为负责任口碑好，亲朋好友家的孩子以及亲朋好友的亲朋好友家的孩子都来了，沾亲带故，不知不觉，我的小朋友们越来越多，我排满了周末，排满了平时的晚上，自然，收入也就不知不觉提高了。我不是个爱数钱的人，反而，我是个爱“放”钱的人。收入提高后，我常想，我的心能承受多少的钱财呢？或者多少钱能使我改变呢？或者，我会被多大数额的钱左右内心左右生活？......发自内心，我不想改变我自己，不为任何事情，改变我自己的初心，改变这简单而澄澈的生活心态，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所付出的都会给我带来收获，我该怎么承受这些财富呢？
　　如果这些真的会改变我，我宁愿忘记它。
　　于是，我开始养成这个习惯，收入入卡，只当数字看，留下两千的零花钱，每次转出五百在手机上，这个数额会不停地提醒我，不要在花钱享乐上动心思耗时间，你没有什么资本。这一招很好使，且符合我的性格，直到现在，我手机话费的开销每个月是三十元之内，我没有很多天天要聊天的朋友，需要沟通的就当面沟通，或者通过手机软件。我几乎不跟先生打很久的电话，除了先生，自己家人，也没有旁人来打扰我，每当家里就剩下我一个人的时候，读书、学习、养花、绘画、创作等充盈着我的生活，上午时间给自己的爱好，下午时间给自己的事业，晚上给自己的工作。
　　所以，在家里，我比以前更忙。忙到没有任何心思去多想什么事情，总是每天劲头十足，乐呵呵。先生总是对我不满，责怪我太忙了，可以少带一点。我说房贷还在，早还完早好，不想再穷了，一直被银行压榨，心里不舒服。先生认为我话里话外是认为他没能耐不能赚大钱，便又拉着脸，躺在沙发上，堵着眼睛弄着手机，阴郁至极。
　　“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做这些是我心里乐意的，这些孩子对我很好，我付出的都会有收获，我的价值在这里体现出来。你说一次或者给一次脸色我可以理解，但老是这样忽冷忽热，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下一步，我想弄个自己的工作室，这样，家里就不会这样人来人往了。”我把心里想什么直接说出来；
　　“你总不能一直做这个把心思都放别人家孩子身上，我们也要有自己生活。”先生说着自己的道理；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感觉。我感觉很幸福。跟小小木打心眼里需要我一样，他们跟我处得跟朋友一样，每一次讨论后的进步，每一次被他们无条件地信任，你不能体会到我心里的幸福感，这种幸福感能把我感动得饱含热泪，遇见他们，是我现在做的最棒的选择。”我对自己的内心直言不讳，“这个世界，还有几个人既能做着爱做的事，又能养活自己呢？”
　　“我知道你喜爱带学生，但总要有个度——”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已经做了让步。”我笑了，不知下一句说了是否有用，“我也曾这般热情真心对你，但你的反应不是我想要的那种，我总感觉你感受不到我的好，或者我在你心里的位置，你太多时候没有缘由地忽冷忽热，热脸贴几次冷屁股，贴着贴着，心就不想再跳动了，就失落了。我总不能什么都看不懂；你不喜欢，我就不缠着你，你不伴我开心幸福，我总要自己寻些。我没有你认识的人多，我也没有你丰富的交际，我就是用自己最简单最快乐的方式生活，你责备我，让我在这个家里无地自容，我不知道你责备我背后的深意是什么，——如果你还想着用做生意世故那一套对付我，就高看我了，你不如直接说，我一直都没有你想的深。哎，在我身上费心思揣摩太浪费了，我也厌倦了主动找你聊，哎——”
　　因为职业爱好原因，我很擅长表达，且又因为性格原因，我会直接把我心里的感受说出来。我不怕别人看透我，我惧怕的是别人看不透我。
　　“这又说的什么话？！这不过得好好的！为什么非要整这些事，你不觉得烦？！天天见有什么话还要天天说？我确实没什么太多话要跟你说，我性格就是这样，就是不爱多说，你不明白就算！”先生气得扔了手机，异常不耐烦，“就不能好好过日子吗？非要整这一出那一出？我工作又容易？”
　　“别说了。越说越远了。”我干笑着，“你总是能在电话里跟客户跟朋友滔滔不绝，在家里却不愿意跟我沟通。你别当我是个傻子，我不傻，就想着简单点能换个温馨的生活！世人都可欺负我，但我至亲的人不能。”说罢，想起自己的成长经历，眼泪不受控制滴落下来。先生慌了，但我自己赶紧擦干眼泪，继续看着电脑屏幕，批改作文，答疑，听语音，没喘上两口气，门铃响了，到了上课的时间，我赶紧跑进洗手间洗脸，深呼吸，再折身像平常那样笑着去开门；
　　先生不会跟我的学生或者家长打交道招呼，甚至，学生主动跟他打招呼他的脸也是冷冰冰的。这也是我不得不考虑攒钱购置自己工作室的原因。我不想我的学生受到任何的冷眼，我是个非常能传递正能量的人，把学生觉得难以逾越的大山敲成沙砾，向他们低落的心情注入勇气和力量，告诉他们生活在自己的手心，你想要怎样的生活你就要付出多少的努力才行。静心，沉思，给自己留出一定独处时间，去攻克难题，总结经验。
　　哄女儿的时候也是一个挑战，如何让女儿不打搅我的课程呢，先生总是出差，平时孩子总是晚上找妈妈，弄得我两边都不放心。有次，孩子在外面桌角碰了头，苦得哇哇，我赶紧冲出书房门，抱起孩子，走进书房，歉疚地跟我的学生说，不好意思，孩子磕到了，我们暂停几分钟，不好意思。抱着小小木，小小木很快就在我怀里睡着了。我带着疲惫笑着说：“剩下的课程我只能这样上了。”但出奇的是，学生很自然地说：“老师，放心，效果一样的。”我带着欣慰的笑说：“谢谢你们，你们是小小木的榜样！一定要带好头，用自己翅膀飞得高高的！”
　　这件事情之后，我的心被触动了，我不能每次都让小小木自己孤独地呆在外面，她会觉得母亲不要她了。怎么办，怎么办——我脑子开始转动着许多想法，我自嘲地说，自己现在是上升期，总不能停下来吧，但小小木怎么办呢，总不能让她一直在外，搬着小凳子坐在紧闭的书房门外，想念着向往着母亲的温暖，怎么办怎么办——
　　“哎呀，小小木，这头又跌到哪里了？”先生出差回来小小木的脑门还顶着伤疤；
　　“爸爸，我坐凳子倒了，撞到桌子了。”小小木告诉先生；
　　“你妈忙什么呢？”先生继续问，“还疼不疼？”
　　“妈妈上课，我自己在外面，我口干了，想喝水，就爬到凳子上倒水，但摔倒了——”小小木指着自己的额头；
　　“来，爸爸抱抱。”先生心疼地抱起孩子；
　　“没事，小小木最勇敢了，下回口渴要喊妈妈，妈妈就给你倒水噢！”我赶紧跟小小木说，逗着她；
　　“妈妈，我怕敲你的门你会跟大老虎一样生气怎么办——但我一个人在外面好害怕呀！”小小木的话击中我与先生的心，我承认，我后悔了；
　　“哎，下回我出差你就少上两节课也没人说你什么，就把小孩直接关到外面——”先生又开始唠叨；
　　“宝宝，来，妈妈抱抱——”小小木我带习惯了，伸开双手，自然就笑着钻进我怀里，“妈妈觉得小小木可以学拼音了，学会拼音就可以自己阅读了，那么，等妈妈上课，小小木就可以自己读故事书，好不啊？”
　　“是自己读书吗？哇！”小小木惊喜不已，“妈妈，我能有个小要求吗？每次上课，你能把书房门打开吗？这样，我就能听到你的声音，就不害怕了。”
　　“嗯。没问题。那小小木知道如果妈妈打开房间门应该怎么做？”我继续问；
　　“不出声，可以玩可以读书！”小小木立即回答；
　　“那说定了！”我立刻抱起小小木，亲了下，小小木也开心极了！
　　“妈妈，如果我会读书了，我是不是就跟你一样有文化了？”小小木很羡慕文化二字，很崇拜我有许多厉害的学生，并且我能看书能写字能讲出许多有意思的事情；
　　“嗯，不。你先学会拼音，然后识字，但总的来说，你是我们家的小文盲。”我直接告诉她真相；
　　“说什么呢，人家才不是小文盲！”先生立刻反驳，到现在才想着插一句；
　　“啊，我不要做小文盲，我不是小文盲，妈妈，快帮帮我，你总不能让你唯一的女儿变成文盲啊！”小班的小小木拽着我的衣襟满屋子跟我跑，先生也被逗笑了；
　　“跟你妈学就行了！”先生教着小小木，小小木就拽着我的衣襟；
　　“凭什么？！你也是大学毕业，我也是大学毕业，要我教你也得教，我现在是事业上升期，时间宝贵得很，文理分开，语文归我，数学归你。”我不乐意了，什么都是找妈，要爸爸做什么呢！
　　“没问题！”先生爽快答应，“反正小学才有算数！呵呵！”他得意洋洋，自以为自己占了便宜；
　　而打这以后，先生竟有了兴趣一般，揪住我所说的“事业上升期”五个字不放。只要我没时间做什么，或者忘记做什么，他就带着小小木在旁边打趣忙碌得忘记大姨妈是第几天了而一直垫着姨妈巾的我是“忙于事业的人，事业处于上升期，不得不忙，不像他们闲人”！我听着竟也觉得好笑，每次偷懒或者和稀泥不做事，自己也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是事业上升期，不能做闲杂的事！
　　而当我把自己带学生做得如鱼得水时，大姐竟按耐不住也辞职自己在家做。当然，他们起家早，手里两套房，弄个工作室是轻松异常的。然后，小妹妹也辞职了，至此，一家子都投身了教育事业。母亲不爱来这里，有很多原因。
　　首先，父亲来了，但是母亲与父亲相处得不好，且他们是住在父亲工作时提供的休息区。母亲觉得过得不如意，几个姑娘家都有大房子，却没人让她去住。父亲说女儿各自成家，自己有儿子，不用一直麻烦人家，换做是你，你也烦。
　　其次，因为弟弟买房娶妻。北方母亲对儿子的付出大都是走火入魔带着神经质的。他们觉得女儿是外人，但嫁出去的女儿仍旧要管弟弟的买房和结婚。母亲在我家住的时候，大姐小妹与母亲还是一心的，她们甚至因为母亲的说辞单独找我谈，两个人一起质疑我，说我没对母亲好。而终于当她们自己与母亲相处后，才知道现在的母亲与原来的母亲不是一个人了。弟弟买房，大姐提前就拉着我说，她决定给三万，妹妹也说给三万，对于她们有公婆帮忙的家庭来说，三万可以，但她们却硬生把我架在火上——
　　“老二，你能出多少？这到时候是要真金白银拿出来的，不是瞎说闹着玩的！”大姐警告我；
　　“我们家也三万，跟大姐家一样。”妹妹立刻骄傲地说；
　　“我最多两万。”我核算下大概剩余，除了提前还一部分款项的剩余，最多两万确实是我的极限；
　　“哎，不管你，你说两万到时候别拿不出来就笑死人了！”大姐继续警告我；
　　“那到时候没有我也没办法。我们情况你是知道的，每年两边老人的过节费，生活开销，我们又没有公婆支持，我只能尽量，不能保证。”我直接没好气地说，大姐见我这样就嫌弃地阻止了交谈，母亲偷偷听了，然后偷偷生气掩着门，然后，知道我不能出多少力，就更不愿意来我们家了。
　　“你怎么说？”先生后来问我；
　　“最多两万，也可能一分钱拿不出来。”我忙着手里的事情，先生舒了口气，“我不会傻到连自己生活都不顾就拿钱去帮别人。我不能牺牲我的生活，房贷压力大，我们需要早点还款。我弟买房子八字还没一撇，在苏州买房，不是一家两万三万就能解决的，我父母必须要卖掉老家市区的房子才行。否则，苏州买房就是天方夜谭。”
　　“你这样说你妈不生气啊？”先生担忧；
　　“生气？随她了。我不能干涉任何人的情绪，包括你。我也不想去违心哄任何人，以心换心是我的底线。我的生活没了，谁会想到借给我两万？我是泥菩萨过河，能保住自己的生活，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阿弥陀佛了。”
　　先生像是放心一般，没说什么。出于担心，他还是留了句话，如果你弟弟实在就缺这两万，你做姐的也不能袖手旁观，这样不好。这句话出自内心，我朝先生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