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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来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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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赶紧回到房间,我与母亲不约而同地后悔,为什么回来找了堂哥。
“你哥,哎!”然后母亲便不愿意说什么了;
“洗洗睡吧。”我说道,“妈,其实与亲戚保持点距离挺好的。幸亏这次买的特产很多,要 不然,住哥定的酒店心里都过意不去。”
“嗯,要知道这样,就自己定了。”母亲也什么都不想说了。
第二天一早,很快就把事情办理好了。我不需要弄任何东西,只要签字就行,档案会直接寄走。办完事,我直接联系大巴车,约好上车的地点。简单收拾好行李,我们就拉着行李箱出发了。本来以为回老家会多么开心,但因为堂哥的事情,连母亲都不愿意多留一秒了。
今年是暖春,但我很难感受到。
推着行李箱,带着旅游思想意犹未尽的小小木,蹦跶着四处寻觅着。她的眼眸里干净澄澈,丝毫没有受到人世繁杂的丝毫影响。母亲说,走慢点,小小木要看自己妈妈的家乡呢。我苦笑着
回头,小小木正被一地的淡紫色的梧桐花吸引——
大红色外套黑色裤子加白色球鞋的小小木,蹲在地上,捡着尚且鲜丽的花朵,我定睛看着,好熟悉的画面,梧桐树的花啊,一开一大朵,小小木边捡边笑,那带着一层细绒绒的花朵,花粉从花柱散落在花心及喇叭状的花瓣里,它的紫是淡淡的,内敛的,不张扬的,与硕大的花与夸张得腻人呕吐的香气恰恰相反......我不想继续想下去,也不想唤起什么画面,我斩钉截铁地转过身,固执地推着行李箱,任由小小木在我身后快活地捡拾我遗落在这里的青春......
回去的路上,我抱着小小木,不久,小小木就睡着了。母亲也休息着,但不多久,半路上,车子又开始陆续地上人,休息好的母亲又开始坐不住了,她喝了几口热茶,就开始四处张望着——
“哎呀,后头新上来的还许是你爸老同学唻——”然后,母亲边伸长脖子,离开了位置,一排排地向后挪着。
“哎,随你了。”我用牙齿咬碎这几个字,让这几个字的声音像被掐断了喉咙剁了双腿一般,轻轻地消失在我的耳边,然后头也不转,随便母亲了。
“哎呀呀,你是北街的王辰吧?我,我是东庄老赵家的,赵文解家的,嗯,我认识你,那时候去北街,我们见过很多次,你家后来不是在街上开超市的嘛!呵呵!”母亲自以为是的热情打招呼声音,钻入我的耳朵,让我很是尴尬——
“噢,你是文解家的!对!赵文解可不就是我高中同学嘛!我们一个宿舍,那时候就属他家庭条件最好的,有自行车有手表录音机,我们都喜欢巴结他,跟他一起玩!”一个大叔圆润的声音传来,我只能庆幸,母亲没有白费力气去认人,人家也终于搭理他了;
“是的啊!都多少年没见了!你们老俩口去哪里?走亲戚?”母亲又热心场地问,她永远读不懂别人深层话的意思和情感;
“奥,我去姑娘那里,去扬州,现在几个姑娘都出嫁了,就属这扬州的小三子结婚最晚,这不,我们来看看,过两天!”那个大叔也开心地说道;
“嗯,可巧了!我家三个姑娘都在扬州,到扬州后,我们可以聚聚呢!这以后都好好处,当亲戚走才行呀!”母亲又开始说着这些面子上的暖心话;
我不想听,就假装睡觉。他们聊天聊到我和小小木时,母亲说我抱着孩子在休息,就搪塞过去了。当车子到达中途服务区的时候,大家都下去上卫生间或者休息时,小小木醒了,我带她去卫生间,这才正面见到父亲的同学及那位阿姨,我客气地打了招呼,简单看下穿着打扮及面色,就知道,这是一个小康人家。叔叔的脖子上挂着单反相机,一副老干部的做派,还戴着卡其色鸭舌帽,那位阿姨就更时髦了,红色的毛线裙,黑色的毛线外套,烫着棕色的卷发,戴着黑色小礼帽,蹬着一双高跟黑皮鞋,斜挎着一个小包包,面色和悦,给人温暖的亲近感。而反观母亲,一下子就觉得下了好几个档次。但母亲还是凑着那个阿姨一起,那个阿姨因为风湿,腿有点跛,上了车后,母亲继续坐到后面聊天。
因为不是站内买票,所以,司机一般是半路收钱。我把准备好的车票钱捏在手里,等着副司机收钱。副司机收着钱,顺边给我两张车票,当受到后面的时候,又开始了中国特有的“买单”吵闹声——
“呢,你家姑娘付钱了?”那个叔叔问道;
“前面都买票了,这个阿姨也买好了。”副司机指着母亲,又看向我,我点点头,我买的两张票中另一个就是他指着的人;
“嗯,你们娘俩来遇到我们还能叫你掏钱,拿回去,司机师傅,把钱退给姑娘,我来付,要是老赵在我就不管了,这老赵不在,就全部我来付!”那个叔叔掏出包里皮夹子,开始拿出几张百元大钞,朝司机手里清点着;
“不用。”我朝司机使着眼色,摇着头,司机意会到,然后我就转回了头;
“小孩付过就不劳烦你付啦!”母亲哈哈地笑着;
“嗯,你说了不算,来,一起400,你把200退给前面的姑娘,我是她叔叔,应当的,这点都做不好,我就没脸面面对老赵了!”那个叔叔塞给司机四个人的车票,然后司机果真转回头把钱退给了我,我还是不要;
“嗯,你叔跟你付了,你赶紧受下吧!”母亲赶紧喊道,不得已,我拿着钱,心里十分不自在,不知道该怎么还了这个人情。
不久,车到站了。先生给叫了网约车,恰巧那个叔叔的姑娘家与我家是同方向的,于是,我喊上他们搬着东西一起走,那个叔叔很客气也很开心,不懂网上叫车只顾在路边等,是不容易等到车子的,且天都要黑了。
我叮嘱司机先去那个叔叔的女儿家,车子将他们送到小区里的单元楼下,我这才知道,他女儿家与我家就是前后小区,之间隔了一个小公园;告别后,就奔向自己家里。
到了家,我把行李收拾好,母亲像大功臣一样地坐在沙发上,好似她办了件多厉害的事情,终于,她脱口而出:“你看,遇到你爸同学,孬好车费省下200吧!”
“——”我不想搭理,母亲竟然又重复了一遍,我还是没有搭理,我不喜欢欠人情,这个事情与我三观极其不相符;
“我跟你说话你没听到?!”母亲又开始耳提面命一般,想要我感谢她似的;
“不要一直想着这个好事情,你不应该有这个想法,宁愿这个车票是我付的。”母亲被我说的哑然了,然后一副我不懂事不领情的面色,我只能继续说道,“过天我抽个时间买点特产去看他们,把这些人情还回去。”
“哎,有机会的,还要单独找时间呐!”母亲一副很精明的样子,“他家姑娘过几天生产了,请你你就去喝酒再蒙人情就是了!”
“好。”我不行再跟母亲讲话。后来父亲知道这件事,直接竖着手指头要敲母亲的脑门——因为父亲混得不好,他躲自己的同学都来不及,母亲倒好,直接去招惹,还要人家付车票,父亲觉得母亲将他推到了一个很尴尬的处境,自己肯定知道同学来了扬州,如果不去见见,肯定让人说三道四,但是去见,父亲现在是半退休还在外跟人打工,明显,听母亲叙述人家来这边是休闲的,父亲的面子酒更挂不住了!
“嘛,他们又高级哪里!那老太瘸腿穿那样,花花绿绿的,脸上还涂抹描刮的,还不如我这样的!”母亲固执地片面地评价别人;
“嗯!你这个人!!”父亲更加咬牙切齿!“你呀,做事不行话也不会说?!”
“嘛!”母亲一副不饶人的样子,“我说的事实!不就花了两百块钱车票钱!”
“你要处你自己去处,你问过小孩?”父亲伸着头斥责母亲;
“嘛,等王辰家女儿生小孩再把钱包红包送回去不就行啦!”母亲一副自鸣得意的做派,好似谁都没她的打算好;
“你跟人家说我也在这,是吧?也说几个丫头都在扬州成家,是不是?”父亲突然又伸手指着母亲怒目憎恶地质问;
“吗?——”母亲似乎明白问题的严重性,或者实质了,一下子心虚起来,揪着嘴,无法反驳,“说了又怎样?”
“哼!说了又怎样!你听听,我来讲道理给你听。首先,要去喝酒,我们算一家,三个姑娘是三家,一家最低出两百,我还不止两百——你想过没?你跟家里人商量吗,你就给定下来了?!”
母亲似乎突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一下子怔住了,她以为得了多大的便宜,实则,我们几家都要付出。这个时候,虽不是多贫穷,但因为都是打拼阶段,每一分钱都是重要的,与自己不相干的事情也是绝对不惹的,省得耗费金钱和时间;
果真,人家邀请喝酒,大姐与小妹都要气死了。他们两家没办法就直接包了红包给我带过去,但绝对不去吃酒。压根就不认识的,有什么办法。
我本想包两百,后来跟先生一商量,直接包了五百红包,最起码自己心里踏实了。
酒席很是尴尬,父亲立刻瞧出了差距,讪讪地,但又努力挺直自己的腰板,昂起自己的头颅,端起自己的架子,恢复到以往那个富家公子哥的派头,但,那个叔叔很自然,一手夹着烟,一手端着酒杯,碰个不停,喝个不停。父亲在这个桌子上不是最尊贵的,也不是焦点,他张开嘴刚说了两句话,就很快被敬酒所打断。父亲的面色有些挂不住了,以往最好条件的他,过成这样,而叔叔阿姨自己介绍,他们看扬州挺好的,等家里店开不下去了,就直接到扬州买个房子养老,然后四处旅旅游,且他们也习惯旅游,习惯出去见世面,潇洒地活着,这个需要经济实力支撑,而他们有。而父亲呢,因自己的窘状而在酒桌上越来越蜷缩,越来越矮小,他不习惯了,满脸的红;
“以前老赵可是我们宿舍的公子哥,家里条件是最好的!”那个叔叔酒过三旬,开始放下酒杯对着父亲毫不客气地说着,父亲只能低着头笑着,“是吧!老赵,你现在看到我估计后悔死了!我知道,你肯定后悔跟我又续上!”
“嗯!哪能!着说的什么话!”父亲倔强地撑着,“老同学还能遇着后悔呢!”
“嗯,你肯定后悔死了!我心里知道。”那个叔叔与父亲碰杯然后俩人一仰而尽,母亲讪讪地笑着,我低头吃自己的。
叔叔家那边后来也来了不少亲戚,都是自己开着车来的。显而易见,父亲的脸面有多难受,我与先生骑了电动车,父亲也是骑电动车,我不觉得怎样,但心里还是有些怵得难受。本来就是简单的宴席,现在一下子弄成了攀比一般,我们这些子女都成了攀比的砝码。
“哎,小妹,你现在在哪里工作?”旁边的一个姐姐问我;
“自己做培训的。”我笑着说道;
“嗯,跟三妹家是一样的,培训挺赚钱的,挺好的。”那个姐姐很是羡慕一般,“你家老公呢?”
“他是做化工品贸易的。”我不想多说,但那个姐姐很羡慕一般地看着我;
“哎,还是外面的世界大,机会多,我应该也嫁到外面来的。我们留个联系方式,以后回来可以找我。以后认识了都是姐妹,只要有一家发达起来,剩下的就不愁了!”她说完拿出手机,我心里有些抵触,但人与人的关系不就是这样的吗,以利益聚合。因无利而散去。
“好的,多个朋友多个路。”我也顺势拿出手机。
“是的,是的。我们吃完就走了,昨晚顶着暴雨来,差点儿就过不来了,高速有路段说要封了,我就赶紧加油门,幸亏到这边没遇到这样的事,要不今天也见不到了,呵呵,来吃这个卷饼,是我们家乡的味道——”她很客气,很快,我就不那么戒备了,就开始随意聊天;
父亲与叔叔那边气氛似乎也缓和了,都喝得不少的酒。
也许,现实需要所有人花上一辈子的时间去认清。认清了现实,似乎也认清了自己。
这个叔叔一家确实是热心肠的人家,酒到最后,父亲与那个叔叔又开始相约一起出去旅游,看世界,母亲机警地笑着,似乎害怕父亲把钱花了,那儿子怎么娶媳妇呢?而那个阿姨,只顾笑着给那位叔叔夹菜,然后续上茶叶茶,然后招呼小辈们吃菜。
这时候,家庭的区别确实是因为妻子而不同。
打那以后,父亲就沉闷了很多。可以说,父亲年轻时候的资源和条件都是最好的,但生性骄躁不踏实的父亲实实在在地将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他自己也承认,但归结的点却是自己不合拍的婚姻,母亲在父亲的眼里不是旺夫的,是损夫,他一直咬牙切齿疯言冷语,却又离不开母亲。因为父亲总是思想很强大,但实际行动很少很少。
从这一次回去的事件里,我反思了很多,人真的不论出生和学问,过得幸福与否全在于每一个岔路口的选择与坚持。一个在事业上有追求的人或者有一定成就的人,是不会对家庭里的事务斤斤计较的,甚至,因为他有能力,可以承担起大部分的责任,反而,回到家,他还可以将家庭经营好。
那么,我的想法还是对的,如果做选择,一定是朝最好的方向选,坚守自己的追求,让自己人格成长得高大而独立......
这个过成肯定是不容易的。但,日子一定是往前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