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a》持雨

11、第 11 章

　　这是一场冬天的中雨，会一直下到晚上。
　　雨水由天上落下，渗入星市的地下排水系统。
　　街景在水汽里模糊，世界变成灰蒙蒙的一片，最清晰的是身边的人。雨一旦落下，气温似乎也变低了。伞下，洛榛眨了一下眼睛，秦岳撑着伞放慢步伐同他走了一段路，笑道：“是人工降雨，接下来，你还要去哪里吗？”

　　洛榛晚上回去的时候，洛秋正捧着个饭碗和洛云边看剧边吃饭。
　　剧是由洛云圈内认识的一个好朋友演的，剧组边写边拍，每周更新一集，这周的这一集有这位朋友几秒的镜头，在剧集上线的时候他就已经呼叫洛云过来支持了。
　　这部剧讲的是一个Omega伪装成Alpha进了军校，最后收获爱情的故事。故事目前正进行到主角信息素溢出引发了混乱，然后受到了临时标记，洛云的朋友扮演的就是受到信息素影响而躁动的路人Alpha甲乙丙。
　　人在虚化的镜头里。
　　洛云看完这几秒，发了信息给他：就这？
　　这剧情洛云已经不想看了，他翻找着遥控器准备换台，然而偶像剧好像不管怎么调进度条都会碰见不适宜大家一起看的场面——尤其是家人。新年的这几天，长辈有各种饭局，连带着洛晓也是不在家的。
　　洛榛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他看见屏幕上吻得意乱情迷的两位主角，经过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两个弟弟。
　　这一眼很平静，只是带着一点不解。
　　两个弟弟尴尬地咳嗽，洛云总算找到了在抱枕后的遥控器，赶紧关闭了投影屏。
　　“二哥你回来了。”
　　洛秋捧着还有一小半的小米粥的碗，红着耳朵说道。
　　在洛榛住所的那些天，他已经熟知了刑法各个条例，本来他看得尤为镇定，甚至可以在心里为剧情里的两位主角进行合理的量刑，而且他和洛云也都成年了，这点东西私底下看看倒是没什么，谁承想洛榛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没了电视剧的声音，尴尬终于被一点点地抛诸脑后。洛秋还记得中午的时候，洛榛跟他说只是出去一会儿，这会儿回来早就过了饭点，他还想问问洛榛吃过饭没有。
　　洛榛微微弯下腰看了洛秋碗里的饭，大概此刻的奶奶又觉得孩子吃不饱。他个子高，弯下腰的时候挡住一片灯光，俯身靠近的时候身上有一点雨水的气息，混着一点雪松和冷杉的味道。
　　有点熟悉的香水味。
　　洛秋和洛云的视线黏在洛榛的背后，看他放下一盒点心拿着伞上了楼。
　　点心的包装盒上有精致的花纹，右下角有个烫金的标志，是银湾酒店的点心。银湾酒店的餐厅一座难求，多的是几个月前就预约了的客人。
　　这一趟出去，从咖啡厅直接到了酒店。
　　事情不大简单，洛秋想。
　　一起吃饭的对象也不简单，洛云附和。

　　洛榛的伞终究还是没有还回去，秦岳送他回来，车子只在大门口短暂地停了一下。
　　这把本来要还回去的伞，这次是从秦岳的手里递了过来，车顶灯将车里照亮一小片，雨丝飞进半开的车门里，一点挂在洛榛的睫毛上，路灯从车后照来，镀了层昏黄光线的侧脸显得很柔和，秦岳放低了声音，“洛榛，下次再还我。”
　　房间里的洛榛，看着手里的伞好一会儿，把它收进了柜子里。

　　洛榛之前在事故中报损的悬浮车车厂早已经修好，因为那段时间洛榛尚在住院中，车子由厂商直接送到了那所公寓的地下停车场。
　　洛榛在洛家又呆了不到几天，就准备着回去上班了。收拾行李的时候，洛秋还抱着洛彩站在房门口看他整理。
　　原来的洛榛东西也不多，整理也不需要太久的时间。
　　年前带了些什么东西，走的时候依旧是那一个行李箱。
　　倒是走之前洛海平叫了他去了一趟书房，欲言又止，最后叹气似的地说了一句，“要是霍蓉，”他顿了一下，纠正，“你亲生母亲找你，你让她直接和我谈。”
　　谈什么呢？洛榛想，这会不会就是之前洛秋的说的亿点点麻烦，洛海平和谢灵总不会对洛秋说道霍蓉的事情——然而主角总是要不小心听到些墙角的。
　　好不容易和二哥打好关系，看他要走，洛秋多少有些舍不得，他眼巴巴地看着洛榛按开行李箱的拉杆，那把带过来又带过去的黑伞扣在行李箱的侧面。洛榛走之前拍了拍他的脑袋，说了他一句“瞎操心”，洛秋一脸迷茫，他平时跟洛榛说的话多了，不明白这句指的什么。
　　还没等他问这是什么意思，洛榛又问，“叶知呢？”
　　洛秋冷不丁地被口水呛了一下。
　　年前叶知常常约洛秋出去，两天一次的高频率，到了年后只约了一次，第二天洛秋到了易感期，后来一点动静都没有了，洛榛还想两个小朋友是不是闹翻了。
　　有些人问出问题来，又不稀得听答案，接受问号的人倒是懵了，一片薄红迅速附上了脖颈和耳朵。
　　气急败坏的弟弟推着洛榛的后背送他出门，留下一句周末过去找他的“狠话”。
　　洛榛被推得往前走，行李箱的滚轮骨碌碌在地面上滚过，他有些好笑，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说一句，谢谢，嗑到了？

　　司机将洛榛送到了公寓楼下。
　　一月未住人的小公寓里，空气里有一点灰尘的味道。
　　年前的蔷薇已经枯萎，花瓣落了几片在桌面上。
　　阴雨的早晨，投进来的光线都是暗淡的。走之前洛榛其实已经整理过了一遍，他跟在清扫机器人身后，从玄关到阳台，看着机器人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卫生死角，将桌面地板擦得亮晶晶，这才回了房间换了一床新的被褥。
　　烘干机在这个早上里开始运作，只有一点轻微的响动。
　　等到收拾了大半，洛榛这才带上门下楼。
　　临近情人节，街上似乎都带了些玫瑰的香风来。
　　洛家的玻璃花房里其实种着不少花，都是以前洛家奶奶养的，花房里有自动的温湿度调节系统和通风排水系统，是无需花费太多精力的，玫瑰花小小一丛，开不了几朵，只是这段时间洛晓去花房勤了些，玫瑰怕是开得来不及。
　　希望可以撑过这个情人节。
　　清空的冰箱又填进不少食材，太阳从云后露面，洛榛便是在这个时候收到了秦岳的邀约。
　　他问道：“洛榛，中午有空一起吃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