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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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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长老的尸体上全都是剑伤,外人可能不清楚,可是华山派掌门一看便知这是他们华山剑法。
也就是说杀人的是他们华山弟子。
华山派掌门心中一沉,据他所知,二长老虽然这么多年都没怎么练武,贪图享乐,但他到底多年积累,他们这里的这些弟子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更遑论将他杀死了。
唯一能做到的,只有自己。
可是华山派掌门自己心里清楚,他虽与二长老不睦,但也不至于将人杀死。
更何况现在武林大会正在进行,江湖豪杰齐聚于此,他们华山派丢不起这个人。
除了华山派掌门,那就只有一个人有可能了。
华山派掌门目光如电,直直刺向正抹眼泪的赵传华!
别人不知道赵传华的身份,他可是知道,这是二长老的亲生儿子。
若说除自己之外还有一个人能够趁机杀了二长老,唯有此子。
这几日常听他们二人在屋内争执,虽然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赵传华确实有这样的动机。
不过,在外面说是不能这么说的。
如果让人知道了,华山派颜面何存?
心念电转,华山派掌门就状若自言自语一般在赵传华面前道:“二长老一向不与人结仇,连山门都不怎么出,此番行事,怕不是魔教啊……”
赵传华如果不傻,就一定会接茬。
但华山派掌门没想到的是,他觉得赵传华是凶手,赵传华还觉得他是凶手呢!
赵传华早就知道华山派掌门人看自己爹不顺眼,他也听二长老说过,二长老与掌门师兄那是从小就不和,越大了理念越不相合,常常互相咒骂甚至大打出手。
也就是这几年两年这年岁都上来了,才多了几分耐心,在小辈面前也顾忌脸面,顶多拌几句嘴而已。
而且赵传华作为第一个发现二长老尸体的人,他早就看到二长老身上的伤了,那是华山剑法!
在这里,能用华山剑法杀了他爹的人,只有掌门!
想必是他昨日与他爹争执愤而出走之后掌门人又找上了门,和他爹一言不合打了起来,恶从胆边生,将他爹置于死地。
现在要把罪扣在魔教的头上,赵传华怎能让他如意?!
所以赵传华当下就指出:“掌门,这是内贼所为啊!我师父是死于本门剑法的!”
华山派掌门简直想把他给捏死!
他这里为了赵传华费心遮掩,将污水泼到魔教头上,结果赵传华反而不领情,还想把罪往他身上引。
别以为华山派掌门看不出来赵传华话里话外的意思,他就差指着他鼻子说他就是凶手了!
华山派掌门人胸口起伏,死死瞪着赵传华,好好好,既然如此,那就别怪他无情!
赵传华一点不怵,掌门瞪他,他就通红着一双眼瞪回去。
华山派掌门冷笑一声道:“好,既然如此,我也有嫌疑,理应避嫌,我们找盟主去。”
赵传华同样冷笑一声,假装恭敬道:“掌门真是深明大义,我看这个法子甚好,想来盟主公平公正,定会还我师父一个公道。”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简直几欲将对方掐死。
“你是说华山派闹起来了?”叶清云抬眼看向沈易安。
沈易安点点头,今天他也没心情再吃什么水果了,严肃地道:“华山派二长老死于他们本门剑法,人人都有嫌疑,互相怀疑,哪有不闹起来的道理?”
叶清云挑眉看向坐在边上高台穿着一身黑衣,正在玩自己身上银饰的南栾,轻轻道:“他们难道都不怀疑魔教?毕竟论起暗杀之道,谁又比得过滴血楼?”
“怎么不怀疑?”沈易安无奈道,“只不过没有证据,昨天晚上魔教的人全都在酒楼,听了一夜的曲,喝了一整夜,有唱曲的姑娘的作证。”
沈易安吃不下水果,却不妨碍叶清云的好心情,他悠然地拿起一颗橘子,慢条斯理地剥着橘子皮,道:“也许是魔教的阴谋诡计呢……挑拨离间,将华山派瓦解,一举攻破。”
“没有证据的事,莫要仅凭猜测胡言乱语,当心祸从口出。”
沈易安和叶清云在后面嘀嘀咕咕,见越说越离谱,叶霄实在听不下去了。
叶清云抿嘴,冲着沈易安耸了耸肩,然后将手里剥好的橘子扔进自己的嘴里。
这年头,说实话都没人信。
叶清云嘴角含笑,咀嚼着嘴里的那个橘子,今天的橘子倒是不酸,还挺甜的。
叶清云环视四周,假作不经意的样子看向少林寺的方向,却没想到那位方丈大师正在看着自己。
而且看情况已经看了不是一时半刻了。
明尘大师今年已经迈入耄耋之年,九十多岁的高龄,再多活几年就能成人瑞。
他的一双眼睛如古井无波,却又似深海一般,让人难以琢磨。
他就这么看着叶清云,就让叶清云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危机感,他有许多年没有这种被人看透的感觉了。
这让叶清云本来美妙的心情瞬间蒙上了一层阴翳。
叶清云眼神变冷,他看了那明尘大师一会,终是展颜一笑,用口型道:大、师、好!
他的脸上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他眼中的恶意简直要如毒液一般喷涌而出。
这种神情让叶清云好像突然变成了一个披着人皮的活鬼罗刹,将会择人而噬。
“你看,天龙门今年的弟子好厉害啊!”沈易安惊讶地拍了拍叶清云支在座椅上的手臂。
叶清云垂下眸子,遮去眼中翻涌的情绪,再抬起眼就还是那个吊儿郎当的散漫青年。
“天龙门一向不善拳脚,虽然用刀,但刀法也就是二流,今年这个倒的确是挺厉害的。”叶清云又拿了一个橘子,却没有剥,而是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清淡的柑橘香,让人的精神都舒缓了许多。
沈易安奇怪道:“你怎么知道天龙门的实力不济?”
叶清云连个磕巴都没打,直接道:“《武林异闻录》里面写的。”
沈易安扶额,没想到现在叶清云还将那本杜撰的破书奉为圭臬,他无奈地道:“我不是跟你说过吗?那本书都是胡写的,当不得真。”
叶清云自然知道《江湖异闻录》里面的内容不尽不实,那本书编出来他早先就看过了,七分真三分假。
不过本就是无所谓的事,这世道真作假时假亦真,若是假的,让他变成真的不就行了吗?
“我没当真,说着玩的,不过天龙门的门主是八极门门主的弟弟,这总是真的吧?”
沈易安瞥了叶清云几眼,“怎么总关注这些消息啊……”
叶清云将嘴里的橘子咽下去,蹙眉道:“他入赘的事都做了,我听听还不行呀!”
“行了行了,”沈易安捂了一下叶清云的嘴,“你快闭嘴吧。”
沈易安眼尖的看到天龙门那边的人往自己这边看了好几眼了,他们这次坐的比较近,而且武艺高强的人都比常人耳聪目明,没准就是听见叶清云的话了呢!
叶清云将沈易安的手扒拉下来,看向天龙门那边,正对上他们那边投射来的不满的目光。
叶清云挑了挑眉,对着他们笑一笑,就转过脸不看他们,而是伸手弹了一下沈易安的额头:“我又不怕得罪人。”
沈易安无奈地叹息一声,揉了揉额角。
白日时天气就闷热的很,一入夜就下起了雨,并非寻常的毛毛细雨,而是看着好似要将整个人间都洗刷干净的瓢泼大雨。
一个小沙弥跑着穿过雨幕,来到屋檐下,将油纸伞收了,往外甩了甩水,又赶紧将衣角都挨个拧了拧,流出一大捧水,顺着台阶,汇入了大雨之中。
他抹了抹脸上的雨珠,叹了口气低声道:“好大的雨啊!”
等到将身上都弄的差不多不再跟个水鬼一样滴滴答答往下滴水了,这才恭恭敬敬地敲了三下门,轻声道:“方丈,讲经的时间到了。”
里面静默了一会儿,一个苍老的声音传出来:“雨势太大,告诉你各位师兄,今日都在各自房间里做晚课吧。”
小沙弥点了点头道:“慧抉知道了,这就去通知各位师兄,方丈早点歇息。”
小沙弥说完往后退了两步,微微弯腰恭敬地鞠了一躬,然后拿起放在旁边的油纸伞,吐出一口气,冲入了雨幕之中。
过了不到一刻钟,这关得紧紧的门突然被一道劲风给拍开,从门口望去,那方丈大师就盘腿坐在正对着门口的一方桌之前。
他闭着眼睛,手中拿着一个犍稚,正一下一下的敲着木鱼,木鱼“笃笃”的声音渐渐和外面的雨声合为一体,透着一种和谐的韵律。
雨下的越来越大,天地之间什么也看不清,从黑暗的雨幕之中慢慢走来一个欣长的模糊身影。
明尘大师手中的犍稚一停,而后将犍稚放在木鱼旁边,双手合十。
他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看着雨幕之中的那道身影叹息一声,道了一句:“阿弥陀佛。”
那人慢慢走近,雨水敲打在他的油纸伞上,溅起一朵朵水花,又急速从他的伞边滑落。
那人站在雨中,走到门前,将伞轻轻抬起,露出一张艳若春桃的脸。
在伞和屋内烛光的交界处,明暗相交,恍如艳鬼。
叶清云嘴角含笑,轻轻道:“大师,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