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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图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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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栾听着叶清云和沈易安在旁边的对话，心中涌起了一股子酸涩。
对于师父而言，他们再不好也是他的血亲。
血亲啊……
南栾抬起一只胳膊盖在自己的眼睛上，觉得眼睛有些胀胀的。
他从没有血亲，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只有师父，所谓的血亲在他看来不过就是一些有着血缘关系的人罢了。
可是师父是有血亲的，对师父而言，是不是血亲也很重要？
“南栾。”
南栾听到师父的声音，却依然没有像往常那样第一时间到师父身边，没有睁开眼睛。
他知道沈易安出去了，沈易安失魂落魄的脚步声他也听到了，但他依然不想睁开眼。
叶清云撑着床坐起身，他毕竟睡了这么长时间，不吃不喝，虽不会死，但也会虚弱，没有力气。
他靠坐在墙上，看着还是用手臂遮着眼睛好似已经睡着了的南栾，后知后觉的发现南栾可能是在跟他生气闹别扭。
叶清云挑了挑眉，并不觉得南栾是在忤逆他，却觉得有些新奇。
南栾跟了他这么多年，这好像还是第一次跟他闹别扭？
他不说话，南栾就这么躺着，越躺越觉得身体僵硬，连一根手指都不敢动。
周围安静的过分，让他心中忐忑，心跳的越来越快，闭着的眼睛也在不安地抖动。
他踟蹰半晌，偷偷睁开眼，尽量不动地从手臂的缝隙中悄悄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叶清云。
正对上叶清云的眼睛。
南栾顿时一僵，然后将手慢慢放了下去，静悄悄地起身跪坐在叶清云面前，垂着头，小声叫了一句：“师父。”
南栾这一副泄气的样子取悦了叶清云。
叶清云其实压根就没有生气，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也不至于因为这么点事就生气。
况且比起南栾闹别扭，他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南栾，你怎么没有趁机动手？”
叶清云当年收南栾为徒时就说过，让他以杀了自己为目标，可是叶清云也明白，除非他自己放弃抵抗，站着让南栾杀，否则以南栾的武功，决计没有任何可能。
所以，这次他也给了南栾一个机会，一个杀了他，摆脱他的控制的绝佳的机会。
南栾听到叶清云的话却是心中一痛。
他怎么可能动手？！
他放在床上的手慢慢攥成了拳头，用了最大的努力才勉强抑制住自己微微跳动的脸颊肌肉，尽量屏声静气，半晌才道：“师父说让徒儿将你送到叶家找叶夫人的。”
叶清云看了一眼他因为太过用力以至于青筋都绷紧了的手背，平静地道：“所以你就听话了？南栾，以你这种三脚猫的功夫，不趁着这个机会，什么时候能杀了我呢？”
南栾咬了咬牙道：“徒儿听师父的话，但这本来就是矛盾的！您要我杀您，又要我救您……”
叶清云的眼神慢慢变得冷漠。
无趣。
从他得知南栾并非天生无情的人之后，他就越来越觉得寡淡无味。
这世上为情所困的人太多了，爱情，亲情，友情，人们大多耽于情之一字，为其要生要死。
他这半生，就为情所扰，最后也被情所背叛。
南栾抬起眼，露出一双满是戾气的眼睛，盯着叶清云道：“师父，难道您就不怕我真的动手吗？”
叶清云展颜一笑，冲淡了他眼中的冷漠。
他歪头想了想，道：“南栾，这是为师送你的机会，若你动手，为师心中宽慰，你自此便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我也算没有白教你一场，何来怕？”
他的声音放的很轻，让人禁不住想起恶鬼的低语，恶鬼将人诱入阿鼻地狱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语调？
南栾缓缓吐出一口气，却还是抑制不住的眼圈一红。
他真想扯着叶清云的领子问一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但是最终，南栾还是垂下了头，僵硬地道：“对不起，师父，徒儿让您失望了。”
沉默片刻，叶清云抬起手，放到了南栾垂着的头上，慢慢摸了摸。
强求不得啊……
他无奈道：“蛮儿，你的心不够狠，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值得你在乎，包括我，一旦你在乎了，你就要输的一败涂地了。”
南栾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压不住声音里细微的颤抖，“师父，那您呢？您在乎过什么人吗？”
叶清云顿了顿，思绪飘远。
他当然在乎过，只是他在乎的最终都背叛了他。
他的在乎，只能成为他们伤害他的利刃。
在决定修炼不死神功的时候，他亲眼看着自己的血是怎样一点点流尽的，那时候他就明白，他永远不能期待施舍与怜悯，他必须握紧他手中的刀。
只有这样，他才能开辟出一条活下去的路。
叶清云很快回过神来，自嘲一笑道：“你进了我的梦，难道看不出我是怎么输的？我就是太在乎了，所以才输了个底掉，一无所有。”
南栾抬起头看着叶清云，急声道：“既然如此，师父你为何还要对他们抱有期待？他们不值得！我们回魔教不好吗？”
叶清云奇异地看着南栾，将他看的不安的垂下了头，才笑了笑，迟疑道：“难道你觉得，我是因为对他们抱有期待才会让你将我带回叶家的？”
南栾低声道：“不是吗？师父，你是故意让沈易安伤到你的，也是故意中了凤紫嫣的梦千年的，你明明知道凤紫嫣回来了，而且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还是就这么跟着她走，师父，我不明白，难道你就这么想回到叶家吗？叶家有什么好？！而且，若是凤紫嫣真的趁你睡着，把你……把你……那怎么办？师父你就不怕吗？！”
叶清云听完了南栾这一段话，却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他摇了摇头，拍了两下南栾的肩膀，道：“蛮儿，凤紫嫣不会动手的，她对我有意，若是之前失忆的时候，我可能没有把握，但恢复记忆之后，我就知道，她能做到的最大程度，也不过就是用梦千年让我睡着罢了，单纯善良，优柔寡断，有勇无谋，她下不去手的。”
南栾愣了愣，突然觉得有一股寒意，从他的脚底一直蹿过了他的脊梁骨，让他禁不住打了个激灵。
这一瞬间，南栾整个人都冷静了下来。
眼前的人是当了十年魔教教主的艳无双，不是他在梦中所见的那个被人背叛抛弃的小可怜。
他的师父，是个冷漠无情，心狠手辣之人，这么多年他比谁都清楚。
他本来，是很清楚的。
只是在梦中所见的那些，混淆了他的意识，让他恍惚觉得师父也是个有血有肉，会悲会喜，需要人同情，需要人施以援手的人。
叶清云注意到了南栾僵硬的神色，但也不在意，他玩味地笑道：“蛮儿，我算计人心，玩弄人心，但我希望你不要这样做，”他的眼中难得地正经了几分，“玩弄人心者，终有一日会被人心所玩弄，蛮儿，你一定要记住，能杀的尽管去杀，人心，从来最不可控。”
南栾不明白，人心既然不可控，叶清云又何必指望人心，他笃定凤紫嫣不会杀他，可真的这么万无一失吗？
叶清云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我为什么一定要回叶家……蛮儿，你可知我外公有三个女儿，我娘排行老大，易安的娘排行老二，其实我还有一个三姨母呢。”
南栾回过神来，迟疑道：“青鸟的消息里，没听说过您这位三姨母，想来是不出世的？”
叶清云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道：“她在江湖上声名远扬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呢，若不是为了一个情字……”
叶清云顿了顿，又道：“我这位三姨母，是我外公去外面游历的时候捡回来的，现在已经认祖归宗了，而且也已经嫁人了，你可知，她嫁给了谁？”
南栾看着叶清云的眼神，觉得心中一紧，咽了咽口水道：“是……谁？”
叶清云道：“当今圣上的亲表弟，被称赞‘功抵千秋’的奉恩国公。”
南栾一怔，陡然间明白叶清云回叶家的意图，他想勾结朝廷！
这是南栾从来没想过的，武林中人，最大的梦想也就是称霸武林，以做朝廷的鹰犬为耻，但是这一刻南栾知道，叶清云所要的，绝不是这小小的武林。
做朝廷鹰犬，便要受朝廷驱使，他岂是甘居人下的人？！
南栾眨了眨眼睛，道：“师父，你要……杀了皇上？”
叶清云瞥了一眼南栾，警告道：“南栾，别做多余的事，杀了他有什么用？宗室，军队，你以为杀个皇帝有用吗？”
南栾垂头道：“是，南栾知道，那叶家……”
叶清云看向窗外，眼神落在远处的高山上，声音带着些愉悦道：“你只需要做我吩咐你的事，其他不要多管，对了，火绒计划先停一停。”
南栾倏然抬头，紧张道：“师父，火绒计划你筹谋了这么久，就，就这么不做了？”
叶清云笑了笑，道：“先放一放，我的好娘亲，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既然如此，那就再让他们多活些时日吧。”
南栾沉默半晌，看着叶清云的眼神复杂无比。
他不知道，叶清云是否曾经也有过满含善意的时候。
可是这一刻，南栾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叶清云是怎样的一个残忍嗜杀，任性妄为的人，但与此同时他也尝过最苦的痛，受过最重的伤。
南栾无声地叹了口气。
最终，他还是极其缓慢却又坚定地将手轻轻覆在叶清云的手上，将自己的额头抵在叶清云的膝上。
我的师父，无论如何，我这一生都必然追随你。
你若想成佛，我便随你行善，你若要成魔，我便为你屠尽苍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