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0、苏醒 ...
-
叶清云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有点不适应。
太亮了。
他就像一个在黑暗中独行久了的人，乍一见到阳光来不及欣喜，而是厌恶的恐惧。
不过当他确认自己真的醒过来，不是在梦境之中后，不由得浅浅笑了一下。
赌赢了。
虽然他有八成的把握，但还是有这么两分不确定的，不过即使赌输了，这次他们也休想全身而退，反正也不是他一人输了。
但是现在赌赢了，便让人心中多了些势在必得的喜悦。
“清云，清云？”叶夫人在叶清云的身边，睁开眼的第一反应就是看向叶清云。
她看到叶清云睁着眼睛，看着房顶不动，一副刚睡醒还很懵的样子，也不敢大声叫他，只能这样轻轻地呼唤他。
叶清云眨了眨眼，看向身边眼睛通红，肿的像两个大核桃一样的叶夫人，抬起手轻柔地碰了碰她的眼睛，无奈道：“怎么搞成这样啊？娘？”
叶夫人自小玉雪可爱，受尽宠爱，长开了就是武林第一美人，又继承蓝山海衣钵，初出江湖就受人追捧，后来嫁得如意郎君，夫妻又鹣鲽情深，喜得麟儿，前半生可谓顺风顺水。
即使后来因为叶清云的事与夫君决裂，与父亲断绝关系，但他们都对她有愧，事事顺着她，样样哄着她，也算的上是称心如意。
任何时候，她都没有这样狼狈过。
头不梳脸不洗，顶着一双核桃眼，神情小心到甚至有些惶恐。
叶夫人一把抓住叶清云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叶清云温柔地看着叶夫人，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手臂，“这是怎么了呀？别哭了别哭了，我这不是没事吗？你看，我好着呢。”
叶夫人若不是不敢趴在叶清云身上怕压着他，定是要大哭一场的。
沈易安眼神复杂地看着叶清云，道：“清云……”
叶清云微微歪了歪头，从叶夫人肩膀的空隙处看向沈易安，但是沈易安也只是叫了这一句，就不再说话了。
他看着叶清云疑惑的目光，顿了一下，竟然移开了目光。
沈易安这一瞬间甚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叶清云，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一会儿是艳无双残暴虐杀的场景，一会儿又是他被人折磨苦不堪言的样子。
他的心里很乱，刚才叫他是下意识叫的，但他真的看过来，沈易安却不敢跟他对视了。
叶清云收回目光，也不以为意，继续低声小意温柔的安慰叶夫人。
“娘，我好饿啊，我睡了几天了？”
叶夫人急忙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慌乱道：“你饿了？那，那娘去给你弄点吃的，你想吃什么？”
叶清云帮忙擦了擦叶夫人的眼泪，想了想道：“那就……吃面吧。”
叶夫人点点头，脸上露出笑容，“好，好，娘去给你做！”
“娘！”叶宿月看着神情柔和的叶清云，却觉得心下别扭，有一种说不清的怪异。
叶清云好像这才发现叶宿月也在旁边的样子，抬头看向叶宿月，笑了笑道：“二哥。”
叶宿月却警惕地看着叶清云，突然问了一句：“你真的失忆了？”
此话一出，刚才的温馨气氛荡然无存。
南栾自刚才叶清云醒来就没有说过一句话，听到叶宿月的问题，也只是用眼角余光看向叶清云，没有一点说话的意思。
他甚至没有坐起来，就保持着躺着的姿势，眨了眨眼睛。
师父已经醒来了，那便再没有他说话的地方，若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破坏师父的计划，惹怒了师父，得不偿失。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想到这南栾索性连眼睛都闭上了，就当自己瞎了聋了。
叶清云老这么抬着头觉得自己脖子都酸了，便将手支在头侧，正好可以和叶宿月对上视线。
他想了想刚才叶宿月的问题，也不生气，指了指沈易安道：“易安知道，我是真的失忆了，当时还想着跟紫嫣一起去看病治治我这失忆的毛病来着。”
沈易安一默，这的确是真的。
但他从来没有将叶清云的坠崖失忆和当初他将艳无双推下悬崖联系在一起过。
叶宿月却连问都不问沈易安，直截了当地盯着叶清云道：“那你是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不等叶清云回答，叶宿月便道：“你总不会告诉我，是现在恢复的吧？！”
叶清云挑眉道：“我若说是，二哥必然不信我，那我还说什么呢？”
叶宿月面无表情，丝毫不为叶清云的话所动，慕容千峰死之前，他为了寻着机会找叶清云，在北方徘徊数年，他深知艳无双的名字可不是在慕容千峰死后才开始声名鹊起的。
他以前不知道叶清云就是艳无双，虽厌恶艳无双的行事，但也从来没往自己弟弟身上想过。
叶宿月知道叶清云既然入了魔教，必然不可能再跟小时候一样单纯善良，他当初所想的是不管叶清云变成什么样，他也一定能让他重新变回原来的样子。
但叶清云就是艳无双！
当叶宿月得知这件事时，他就明白，他记忆里的叶清云永远也不会再出现了。
面前这个带着温和笑容的人，不是自己调皮可爱的弟弟，而是一个狠辣阴毒的魔头。
“你想做什么？”
叶清云看了叶宿月半晌，收了脸上的笑，垂眸回答道：“二哥，我什么也没想做，不是差一点就醒不过来了吗？你就这样想我？你一定要对我这么一个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如此咄咄相逼吗？”
叶宿月还未说什么，叶夫人就已经忍不住呵斥道：“叶宿月！我倒要问问你，你想做什么？！”
叶宿月张了张嘴，看着叶夫人怒火冲天的样子，还是咽下了将要出口的质问。
蓝山海听到门内的声音，摇了摇头，将手中摩挲的皮都光滑了的山楂递给那个叫第五的小男孩，揉了一把他的脑袋，道：“转移重点一把好手，宿月占不了上风了。”
第五接过山楂，不明所以地看向蓝山海。
蓝山海悠然一笑，起身怕打了一下身上的土，转身推门进了屋。
屋里剑拔弩张的气氛一顿，蓝山海就像没看见一样，只问道：“醒了？”
叶清云抬眸看向蓝山海，道：“多谢外公，救我性命。”
蓝山海直接走到叶清云面前，将他支着头的手臂一扯，伸手在他腕上搭了搭脉，沉吟半晌道：“你练的那个邪功，是不是有点问题？”
叶夫人一愣，急切地看向叶清云，又看了看蓝山海，慌乱地道：“怎……怎么了？”
叶清云被蓝山海抓着手腕，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掩饰地垂下眼，用舌头舔了舔后槽牙，复又抬起头，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道：“不死神功所谓不死，便是用他人命，换我的命，他们死了，我才能不死，不过我心里不安，所以后来便寻来鲛人，用鲛人之血替代人血，只是时间有限，恐怕是需要新鲜的鲛人血了。”
叶夫人神情一僵，仿佛又见到叶清云浑身血液流干，叠声喊疼的样子。
“去哪找鲛人血？”
蓝山海看着叶夫人的神情，想到恐怕叶清云口中的换血不像他所说的如此云淡风轻，便道：“不急，死不了人，静儿，清云身体虚弱，暂时需要静养，你带他住在这里吧，等好了再回去，况且你熬了这么多天，也该休息一下了，不然身体撑不住。”
叶夫人呐呐点头，突然想起来叶清云说饿，急忙下床道：“我先去给你弄吃的，吃面对吧？”
但是叶夫人这几天心神损耗过大，哪里还站的稳？
她的脚刚一沾地，便脚下一软，往旁边栽去，叶宿月眼疾手快急忙扶住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娘，你先去休息吧，我让人去给他做饭就是。”
叶夫人摆手道：“我去，我亲自做。”
叶清云道：“娘，听哥哥的，让哥哥扶你去休息，你好好睡一觉，等你醒了，再给我做更好吃的。”
叶夫人想了想，她现在站都站不稳，就算勉强做了饭，恐怕也是慢慢吞吞的，还不如让别人做。
她叹了口气，不舍地看着叶清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勉强笑道：“好，我去休息，等有力气了，给你做你最喜欢的母油船鸭吃。”
叶清云点了点头，对叶宿月柔和地道：“二哥，快带娘去休息吧。”
叶宿月皱了皱眉，深深地看了叶清云一眼，哄着叶夫人出了门。
蓝山海也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道：“你也先歇会，醒醒神，等会吃点东西。”
虽然蓝山海觉得看叶清云的样子也不需要醒神。
叶清云笑道：“好。”
等蓝山海一走，这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过了好半天，才听到沈易安的声音道：“你既然是我的哥哥，又为什么，要那样对我？我该叫你叶清云，还是叫你艳无双？”
叶清云扭头看了看直直看着房顶不看他的沈易安，低声道：“正因为我是你哥哥，才不能让你总这么一副善良到愚蠢的样子。”
“叶清云！”沈易安愤恨地看向叶清云，咬紧了牙关。
叶清云跟他对视，面上带了一丝沈易安看不懂的神色。
“家里教你要做端方君子，但是太正直了便会被那些别有用心之人架在火上烤，就像我爹一样，武林盟主，好大的威风，还不是连自己儿子都护不住？”
沈易安瞬间哑声。
“家里君子够多了，多到成为了束缚你们的框架，所有人理所当然觉得君子就该舍己为人，就该大公无私，可是易安，我希望你能更自由一些，不要再成为这样的君子了。”
沈易安茫然地看着叶清云，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脑子里一片空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