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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誓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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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仙谷这个地方，风轻云淡，与世隔绝，这里的人全都朴实的要命。
叶清云在这个地方呆着，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变得慢了，每天早晨也没有人叫他起床，天天日上三竿了才从屋里出来，起来之后就是去吃早饭，吃完饭坐在台阶上看远处的青山，看到中午再去吃午饭，然后睡个午觉，起来就已经夕阳西下了，最后溜达溜达就去吃晚饭，吃完晚饭看看星星，然后去睡觉。
就这么周而复始。
生活好像一下子就变得缓慢又清静起来。
阳光暖暖地洒在地上，现在已经到了秋天，天气也渐渐变得凉快了，阳光也不像夏季那样燥热。
叶清云坐在台阶上，懒洋洋的晒着太阳，他听到了院子外面的脚步声，也并没有在意。
这里没有人能让他提起精神，而且听着这脚步声，他就已经知道是谁来了。
“哥哥，哥哥！你看我抓的蝴蝶！”第五满头大汗地从外面跑进了院子，手里高高地举着一只蓝色的蝴蝶。
他一进院子，就看到坐在台阶上的叶清云了，还是那么一副没骨头的样子，他总怀疑若是给他一张床，他能当场躺在院子里。
虽然他现在就已经算是半躺在台阶上了。
他也不嫌硌得慌。
第五跑到叶清云身边，将手中的蝴蝶递给叶清云看。
叶清云连头都没动，只是用眼睛懒懒地瞥了两眼，敷衍地道：“嗯，真好看，从哪抓来的？”
第五丝毫不在意叶清云敷衍的态度，反正他总是这么一副样子，所以第五依旧兴高采烈地道：“我是从那边的田里抓到的，你看，好漂亮哦，是蓝色的蝴蝶呢！”
叶清云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也不说话，也不再看他。
第五顺着叶清云的视线看过去，怎么看也没看出有什么东西，远处是一成不变的青山，近处是热火朝天的田地。
其他哥哥都有事情做，每天都很忙的样子。
就只有这个最漂亮的哥哥每天都没什么事做，不动不说话，一天天的就是在这坐着看风景，主要是风景也没什么好看的，他也不觉得无聊吗？
他一屁股坐在叶清云的身边，托着腮疑惑地问道：“哥哥，你在看什么呀？”
等了半天叶清云也没有说话，第五扭头看着叶清云，不由得想到：这个哥哥可真好看啊，眼睛里就像是汪着一捧清泉一样。
第五其实很喜欢这个哥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敢像对着其他人那样对这个哥哥撒娇耍脾气，很奇怪，他喜欢这个哥哥，却又有些怕这个哥哥。
明明他看起来很柔弱的样子。
就在第五以为叶清云不会回答他的问题的时候，叶清云突然小小地叹了口气，道：“我在看人间。”
他回答了，第五却更疑惑了：“看人间？为什么要看人间？”
叶清云收回目光，看向第五回答道：“因为曾经有个和尚跟我说我身上杀孽深重，死后要下地狱，若是今后我心中戾气不散，便睁开眼看看这人间。”
第五想了想，道：“什么是人间啊？田地是吗？还是远处的那座山是？”
叶清云怔了怔，哼笑了一声道：“看心情吧，心情好，看哪里都是人间，心情不好，看哪里都是地狱。”
第五撅着嘴，觉得自己根本理解不了这个哥哥，这哥哥虽然长的漂亮，但是脑子好像不太好使。
叶清云也不在乎第五懂没懂他说的话，自顾自地继续看着远处的青山，青山如黛，山上的秋天总是比外面的秋天来的晚一些，再等个把月，恐怕这山上的树叶都会变黄了，然后凋零，被碾碎埋葬在泥土里，等着来年春天再卷土重来。
第五就坐在叶清云旁边，陪着他看青山，看的头晕脑胀，眼睛都困的睁不开了。
还是蓝山海解救了他。
蓝山海一来就跟第五说道：“第五，易安哥哥和宿月哥哥在练剑呢，你还不去看看？”
第五一下子从原地蹦了起来，瞌睡被一扫而空，到底是男孩子，最喜欢这种练武之类的东西了，“我这就去！”
他往外跑了两步，脚步一停，又转过身对叶清云道：“哥哥，你去吗？”
蓝山海拍了一下他的小脑袋瓜，笑道：“你自己去，他不去。”
第五摸摸自己被拍了的地方，嘿嘿一笑，转身跑了出去，他的声音远远传来：“哥哥，等我回来讲给你听！”
蓝山海失笑，他踢了一脚叶清云的小腿道：“他还挺喜欢你。”
叶清云揉了揉眼睛，从地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懒懒地道：“外公可要好好教教他，这么小就容易被美色所惑，长大了可还了得。”
蓝山海摇摇头，走进屋子，在桌子边上坐下，又伸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道：“坐着。”
叶清云眼神闪了闪，眉毛微微一挑，看来他这个外公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显然是有备而来，只是希望不是来者不善就好。
叶清云也不纠结，施施然一撩袍子坐在椅子上，悠闲地伸手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蓝山海面前，道：“外公，请。”
蓝山海看着面前的茶杯，并没有动，叹了口气道：“你……”他顿了顿，还是道，“你恨我们吗？”
叶清云诧异地看了一眼蓝山海，道：“我说不恨，外公可信？”
蓝山海摇头，他自然不信。
叶清云笑道：“你看，外公你这不是不信吗，那又何必问？不过不管外公信不信，我现在的确是不恨你们了。”
叶清云垂下眸子，吹了吹杯子上打着旋的茶叶，没有恨的必要了，小孩子才谈爱恨，可他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蓝山海沉默片刻，也笑了，是他想的太多，也想的太美。
人死了，希望人活着，人活着，希望人回来，人回来，又希望一切如从前。
这世界上，哪有这样的美事？
不过是白日做梦。
蓝山海看着眼前的叶清云，他早就长大了，在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被生活雕琢出了现在的样子。
蓝山海眼神柔和道：“清云，这么多年，你受苦了。”
叶清云抚摸着茶杯杯壁的手指一顿，热气氤氲，遮挡了他的面容，让他的神情也恍惚间变得柔和起来。
半晌他抬起眼看向蓝山海，脸上扬起一个温柔的笑容道：“回家了，自然不苦了。”
这笑容中有几分真几分假，恐怕只有叶清云自己心知肚明。
被抛弃苦吗？不死神功没日没夜的折磨苦吗？
叶清云自己知道，这些当然苦，当然痛，可最痛苦的还是当初他满怀期待的时候，做着杀人的买卖，却怀着菩萨的心肠，既可怜又可笑。
求而不得，人生至苦，可求而不得的苦，并不在于不得的结果，而在于求的过程。
卑微的，可怜的，祈求一点怜悯的过程，那才是最苦的。
蓝山海看着叶清云脸上的笑容，却忍不住心中再次叹息了一声。
这世界上有的东西可以弥补，有的东西却不可以弥补。
但……他却不能看着他一错再错。
蓝山海缓缓呷了一口杯子里的茶，将茶杯放在桌子上，道：“换血不是长久之计，那不是你的血，一旦血液开始腐败，你身上的伤就会一一浮现，虽不会死，却受尽折磨，更何况，换血的过程，本就是极其痛苦的过程。”
叶清云笑了一声，意味不明地看着蓝山海，道：“外公这么说，是有办法解决这个不死神功的弊端了？”
蓝山海点了点头，看着叶清云的眼睛道：“我有办法，可以帮你一劳永逸。”
叶清云了然地点头道：“外公，怕是不想白帮我吧？您想要什么？或者说，想要我做什么？”
他想了想道：“解散魔教？”
说完叶清云自己先摇了摇头，“不对，魔教树大根深，我虽然是教主，但也不是说解散就能解散的，外公是想让我给武林正道的同道们……继续做内应？像当年一样。”
蓝山海静默片刻，却摇了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叶清云道：“不需要你做什么，需要你什么都不做。”
叶清云挑了挑眉，不明所以道：“什么都不做？外公以为我要做什么？”
蓝山海突然笑了，“你要做什么，我不清楚，也不知道，更加不想知道，清云，我只需要你安安分分呆在苏州，呆在你母亲身旁，便够了。”
叶清云用手指划过杯口，“外公是想……囚禁我？”
蓝山海摇头道：“你自小便是个聪明孩子，脑子好使，根骨也是绝佳，这么多年除了姳儿，你是我见过的最有武学天赋的孩子，以你现在的武功，恐怕武林中无人能敌，又有谁能囚禁你？”
顿了顿之后，蓝山海又道：“我需要你给我一个承诺，此生……都不要离开苏州。”
叶清云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他也的确笑出了声。
“外公，这曾是我的梦想呢！”
只可惜时过境迁，人的梦也是会变的，欲壑难填，那些儿时的美梦，到如今，也就只剩下一些残破的碎片，不堪回首。
叶清云道：“好，外公，我答应你。”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发誓，我叶清云此生绝不踏出苏州半步，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他明明答应了，答应的如此干脆，蓝山海却觉得心中闷疼，说到底，他们从头到尾都对不起这孩子。
蓝山海闭了闭眼道：“明日我帮你解决不死神功的问题，后天，你就跟你娘他们离开医仙谷吧。”
说完他将杯中茶一饮而尽，起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叶清云的目光幽暗，半晌，将杯中的茶缓缓倒在了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