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里庄园》捡风筝的人

2、多余的问候 他是爸爸

　　时间大约又过去了一周，我每天除了写点作业就是读书，还有就是设法挨过枯燥无味的下午。自从我帮了那个大男孩后，就再也没有出去过。但是今天我决定去一趟镇上，因为我想买新学期要学习的课本做提前预习。我知道镇上有一个不大的书店开在中心路口以南，里面有我所需要的东西。
　　听说我要去镇上，外婆很不放心，但她又帮不了我，她只好同意了，并让我顺便去商店买几样家里的生活必需品。
　　趁着高温还没有上来，我骑着自行车出发了。从我家去镇上大约有20多分钟的行程，外婆每去一趟镇上都喊累，但是我却很享受行在路上的感觉，这种喜欢早就成为了一种习惯，不管我上学或者放学，我都喜欢一个人骑着车子听风声。
　　我要去的小镇的名字和桑榆村有一字之差，人们管它叫桑园。单从字面上看，很多人可能会认为这一带是盛产桑树的基地，不然名字里为什么会那么喜欢带“桑”字。其实不然，这一带家家户户并不种植桑树，而是什么农作物适合这里的土壤且经济价值又高大家才会感兴趣。至于名字嘛，我个人觉得就像我的一样，只是随心所欲起得代号而已，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书店在一条长长的商业街的上，而去商业街要经过镇上的几个政府单位。好长时间没来镇上，我发现街上新挂起的横幅标语似乎多了起来，而且每一条都很醒目，鼓励或者警醒的话语不经意间就会进入人们的视线，时刻提醒着大家的行为准则。
　　路过计生委的时候，我很自然的将视线收回，强迫自己不去看。其实平常如果我上学，走这条路才是最便捷的路线，可是我从来不敢走，都绕道而过，我害怕计生委墙上的标语和举报电话，害怕只要我多看一眼，我就会如同一枚炸弹一样，把我心心念念想回归的家炸得粉碎。
　　可是这次为了买书我不得不经过。我买好书后再一次穿过镇中心路口，然后又一路向北，那里有一家很大的超市。
　　我把外婆交代给我要采购的日用品买好后走出来，我的视线在马路对面做了短暂的停留，再三思考后，我下定决心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这个决定鼓励着我毫不犹豫地走进了一个公用电话室。
　　我站在电话旁，平复了心情好久，然后用颤抖的手将默默刻在心底的电话号码拨了出去。
　　“嘟嘟嘟嘟”地呼唤声响起了，我对电话那头期盼的声音是担忧的，我既害怕出现又害怕不出现，这种纠结使我我那颗小小的心脏因积满了焦虑和渴求几乎快要承受不住了，它积蓄了满满的力量随时会跳出身体。
　　“你好，我是宋刚，你是哪位？”正在我魂不守舍的时候，电话竟然被接通了，一个成年男人的声音进入我的耳内，我瞬间呆住，不知所措。这个声音对于我来说相当陌生，在我生而为人13年的时光里，它在我的生活从来没有出现过，可是他的名字我却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因为我长时间没有回应，他在电话那头着急了。“请你回答，你到底是谁？”“我......我是宁宁。”我哆嗦着身体带着哭腔嗫嚅道，我想喊他“爸爸”来着，但又不敢。“什么..........你？小朋友，你打错电话了！”随着一句带着克制与隐忍语气的呵斥，电话“啪”得一声被挂断了，我呆了好久后，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大哭出来.......
　　我推着自行车一步步走在回家的路上，走到中途的时候，一个热心的大叔以为我的自行车坏了，停下来要帮我修理，我谢绝了他；旁边一个耿直的大婶有些生气地对我说，天气太热了，你有车干嘛不骑？赶紧回家吧，不然会中暑的。可是我听不到，我的耳边只有爸爸狠狠挂断电话的声音。
　　终于到家了，但我好像真的中暑了。我把车子一扔，把自己重重地扔到床上，整个人如同一具被摔在床上的躯壳，好半天不能动弹。
　　外婆端着凉水用毛巾为我擦遍全身，她不停地唠叨着，埋怨我买完东西就应该快点回来，不应该在外耽搁太长时间。
　　我一句话都没有说，任凭她在我身边忙来忙去。我头疼欲裂，恶心呕吐。
　　外婆吓坏了，赶紧去请来村里的医生，医生很快就来了，这也是我们家第一次进陌生人。我有气无力地睁开眼和他来了一个对视，然后我们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原来是你！”他叫道。我强颜欢笑不好意思地对赵启盛说：“叔叔好！”然后，我看了看外面，外婆正在给医生沏茶，她没有注意到我房间内的动静。
　　“我们一家人想要感谢你，但是一直找不到你这个人，没想到你住在这里。”他兴奋地说。
　　我连忙向他摆手，小声道：“不用，不用谢，你们也别让我外婆知道。”
　　他用不解的眼神看了看外面，对我点点头，然后又悄悄地说：“我们家南楠----就是你救得那个孩子，围着附近几个村子找了你好几次呢！”
　　外婆手持一杯绿茶进来了，她站在一边静静地看赵叔叔给我量体温，做基本的检查。最后，赵叔叔说我有点中暑，他说他马上就回家给我开点药然后让家人给我送过来。
　　他把茶水喝完后，和我们打了招呼就走了。
　　我已经躺了大半天，身子底下像是着了火，电风扇都不能扑灭。我从床上爬起来扶着堂屋的门框，看着院外的天空，陷入迷惘。
　　外婆去院外的小菜园摘青菜去了，她是个倔强的人，即使我对她重申了好几遍不想吃饭，但她就是不死心，非要执著地给我做个青菜面条。
　　我们的院门没有关，两扇硕大的木门像是迎接宾客的门童一样一左一右立在墙边，此刻一阵风起，院子里芙蓉树的叶子互相摩擦着发出“刷刷”的声音，带动着地上的影子来回地在乱晃。
　　就在这时，我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身材笔直的少年。我慌忙一看：崭新的白色Ｔ恤，灰色的运动裤，时髦的运动鞋，细长的眼浓密的眉，白的令女生都羡慕的皮肤。这不是．．．．．．那个掉在水沟里的大男孩吗？
　　我记得刚才赵叔叔说他叫南楠。
　　此时的他正笑吟吟地看着我，举起一只肉肉的手对我打着招呼：“嗨！你好，小妹妹！”
　　我傻乎乎地看着他，紧张地扶住门框，脸上更加发烫。“你，你怎么会来这里？”我小声地问。
　　“我是来给你送药的。”他举起另外一只手将手里的东西朝我晃了晃，我这才发现他原来是提着一包东西来的。
　　“我叔叔告诉我你住在这里。你知道吗？我找了你好久，我一直想当面谢谢你，现在终于有机会了。”他说完后整个人向后退了一步，然后庄重地整理了一下衣服，郑重其事地给我深深地鞠了个躬。
　　“不用！”他这个样子太让我难为情，我急忙向后缩。
　　“当然用，那天如果你没有救我，我就渴死在沟里了，你救得可是一条人命啊！”他认真地告诉我。
　　“我这人最不能欠人情，说吧，你想要什么，哥哥我一定帮你办到，以此来报答你。”他操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用很江湖的语气对我说。
　　“不用，我没有想要的。”我回答他。他听了我的话后竟然有些伤心，脸上一副很失落的表情。
　　“你怎么老说“不用不用”呢？你是不是在怀疑我的能力？呃，是不是我的报答来得太突然，你想要的东西还没有想好？这样吧，你先慢慢想，不着急，你的愿望可以是好几个。而且以后只要你有难，只要我在，我一定拼死相救，在所不惜！”想到那天他带着哭腔向我求助，再看看他现在一本正经地侠义心肠，我禁不住好笑起来。
　　“小伙子，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外婆回来了，她的手里抓着一大把青菜，警惕地问着南楠。
　　他吓了一跳，连忙回身对外婆毕恭毕敬地说：
　　“奶奶，我是赵医生家的人，我是过来送药的。”
　　外婆把药接过来，看了看，表示不知道这药怎么服用。南楠看着我说道：“我叔叔告诉了我，我来教给这个小妹妹。”
　　外婆把他让进屋内，他打开药袋，拿出两盒药来，然后一板一眼地对我说着服用方法。
　　他的使命终于完成，临走的时候，趁外婆不注意，他悄悄地说：“哥哥我很会装吧？没有让你外婆看出来咱们早就认识。对了，你的凉帽和背包还在我那里呢，怎么还你？”
　　我为难地不知怎么回答，思来想去，比起让外婆知道我在外面多管闲事，还是别弄出更多的是非惹她担忧为妙，我干脆说道：
　　“我不要了，放你那里吧！”
　　没想到他更为难。“那岂不是我欠的人情越来越多！”
　　我吃完药后就开始睡觉，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来。起床后我就看见外婆正一脸心事地坐在沙发上发呆。我凑过去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盯着我的脸想问我什么，但又忍住了。
　　我有点心虚，便说饿了。外婆起身去厨房给我弄饭，她等到我狼吞虎咽地吃完后，才一字一句地告诉我，妈妈昨天晚上给她打电话，说决定明天晚上来看我。
　　我们家装有一部家庭电话，据说还是用房东的名字办理的，昨晚妈妈什么时候给外婆打的电话，我竟然一点也没有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