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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竟然救了他 那个下午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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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过于悠长和宁静,所以我不喜欢这个暑假里的任何一个下午,但是又有什么用?无论喜不喜欢,这段时光我每天都得经历,没有办法。我看看外婆,她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铺着凉席的床上睡觉,她虽然已经进入熟睡状态,但那个随便一躺的姿势实在让我觉得她对午休这件事非常敷衍,因为我怎么也睡不着,因此,在这个时间段里,她成为了我最羡慕的人。
我看看墙上的钟表,真是“度午”如年。好半天了,时针几乎不动,分针似乎也懒得动,秒针倒是勤快,跑得很是欢乐,但那又怎样,蝉鸣热浪,风静云轻,这个午后依然很长,仿佛看不到结束,无聊加平淡充斥着我每一个这样的下午。
我撇了一眼桌子上的《少年文艺》,那是我最喜欢的杂志,它是放假前我在学校附近的书摊上买的,现在按时间来推算,新发行的期刊应该也有了。我想去镇上买新的一期,可是外婆最近几天就是不允许我独自外出。
外婆愉快的鼾声有节奏的响起,我的心情愈加烦躁。看到院子里的阳光似乎暗淡了一些,我穿好鞋子,背上日常出门带的小包,戴上凉帽,悄悄走出去。
我和外婆是在半年前搬到这个叫做桑榆的小山村的。房子是租住的,据说这里是一个远房亲戚的家,他们家在几个月前搬到了外地,所以正好空出来给我们用了。
说实话,我第一眼见到这个院子的时候就很喜欢。这套小院建在一处离地平面大约有几米高的山坡上,房子后面几百米处是一座叫做美里的山,这座大山大约有六七百米高,虽算不上巍峨险峻,但因是这一带海拔最高的山脉,所以经常有游客来此游玩。
我家院子的南墙外还有一大块宽阔的平台,平台没有和墙相接的地方被数根粗壮的木桩围了起来。木桩参差不齐,上面爬满了紫色和红色的牵牛,在围栏下面就是一片起伏的田地,现在栽种着绿油油的玉米还有花生。
这片田地与附近的土地连接成片一直向南伸展,然后就在一间间灰白石墙红瓦顶的房子后停住了。那些房子的主人就是这个村子的原始村民,是他们建成了桑榆村的核心地带。
无论从哪个方面看,我和外婆租住的这套房子它所处的地理位置和人文位置明显和桑榆村的一切格格不入,看看村里一片片纵横交错的房屋,再看看山下角落里的我们家,它像极了一只被驱赶出来的小动物,可怜巴巴地在远处看着热闹的人群。
我曾经不解地问过外婆,亲戚家为什么把房子建在这里呢?外婆想了半天才回答我,说也许是因为这里安静。我想应该是的,住在这里,村妇的吵闹声、酒醉男的骂街声,还有村里的狗叫确实丝毫都惊扰不到我们,只要我们不去和他们接触,我和外婆对于桑榆村的人来说,永远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就因为如此,我竟莫名对此亲戚有了一些好感,感觉我们一定是有同样信仰的人,甚至可能称得上是同病相怜,背后一定都有道不出的缘由,这正所谓是惺惺相惜吧!
我家南墙外的这个平台其实是一块土地,我们刚来的时候,上面栽了几棵月季还有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花草,由于长时间没有人管理,花花草草们被摧残的没了生机。没想到正在我惜香怜玉的时刻,外婆施展了她雷厉风行的手段,片刻就把它们除掉,撒上了菜种。虽然我极力抗议,希望她给花草们留一点生存的空间,但是她除了答应我留着牵牛外,别的一概被她赶尽杀绝了。
可即便是这样,每当她种的小油菜长势不旺得时候,她还总是挑刺抱怨,说肯定是因为牵牛长得太茂盛所导致的。我很生气,对她发脾气,恨恨地说,既然她容不下牵牛花为什么还要假装听我的,然后把矛盾又升级到自己的身世,大声嚷嚷着对她说,既然在乎我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外婆吓坏了,连忙解释说,因为这里离镇上太远,买菜不方便,她当然要先看重菜,不然我们吃什么,她年龄又大了腿脚不方便等等诸如此类的话,总之就是惨。
我看着一手把我带大的外婆,我能说些什么?我来到她精心打理的菜园子,看着里面奋力生长着的豆角,茄子,油菜,辣椒和土豆。我也看见了被我拼力保护下来的牵牛正被炽热的太阳炙烤的叶片全部耷拉下来,像一只只无力下垂的小手。而外婆的菜因为今早被浇灌过,每一棵都精神抖擞,充满生机。这个老太太,虽然自恃腿脚不方便,可是头脑却清醒的很,她永远都只在乎自己想要的东西。
我把这股怨气当成了离家的理由,索性越过家门,横穿过门前的村道向东乱走一气。家门口对面的山坡上也有一小部分田地,但是这些土地没有我家附近的土地肥沃,有很多都被遗弃了,自从我搬来这里看见的就是块块长满了野草的斑秃似的土地。毕竟这里是山脚下,到处都是乱石和薄石板,土壤稀薄的像人情,稍微有点土的地方,都被不挑食的茅草和枝条粗壮的灌木占领了。
走着走着,在我的面前出现了一条南北朝向的深沟,如果沿着沟沿往上走,能到达美里山的腹地。这条沟的作用主要是排泄山洪,每当有大雨的时候,从美里山上冲泻而下的山洪就会顺着此沟壑滚滚而下,经过我家平台下不远处的一道小河一直流淌向西,再穿过一个叫马石的村子去和桑园镇南边的一条大河相汇合。因为在大河的旁边有一所中学,那是我就读的学校,所以我才了解这些。如果没有大雨,这条沟平常几乎是干枯的,但是我知道在这道深沟的上游源头有一汪清泉,无论天气有多干旱,泉水总是存在,这汪山泉不但吸引附近的村民和小动物,更吸引着我,更重要的是有山泉这件事,没有人告诉我,而是我自己发现的,具体的说是极富探险精神的我发现的。
这一次我还是打算沿着山沟往上走。我得有半个多月没有去山泉那边玩了,我想那里也许发生了一些稀奇有趣的事情等着我去看。但令我没想到的是,我还没有到达山泉口,稀奇的事情就发生了:我看到了一个男孩满头大汗表情痛苦地坐在沟底。我以为我眼睛花了,或者是出现了幻觉,直到那个男孩冲我大声地喊了一声,我才意识到眼前的景像是真实的,这就是个人,不是鬼。
他看我愣在那里,便招手让我靠近他,但我还是迟疑了。“小姑娘,你不要怕,我是那个的。”他说,并且费尽地用手往身后指了指桑榆村的向。
“我不小心跌进这里,脚受伤,不能走路了。”他大口喘着气艰难地说道。
我没有说话,只是警觉地观察着他。从我看到他的第一眼起,他就一直坐在那里,他大约16.7岁,皮肤白皙,只是因长时间被太阳暴晒,他裸露的皮肤大部分被晒得通红,他眉毛浓黑,眼睛细长,上穿一件崭新的白色T恤,下身穿灰色的运动裤,脚上是一双很摩登的运动鞋,虽然这身装扮现在已经被沾染上了灰尘和泥浆,但是丝毫不影响我判断他的身份。我敢百分之百地保证他绝对不是农村人。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想起姥姥长年累月对我的警告,让我不要和陌生人说话的叮嘱,我心想我还是不要多管闲事,走为上计。
他大约看出了我的心思,不禁着急起来。“小妹妹,我真的没有骗你,我不是坏人,我是来桑榆走亲戚的。你去村里找一个叫赵启盛的人,对他说我掉在这边的沟里了,他一定会来救我的。我发誓,我伤好后一定会报答你的!”
或许是同情他晒得可怜的惨样,或许是从他厚重的嗓音里发出的软糯的哀求有点滑稽可笑,更或许是他信誓旦旦地要报答我的承诺,在那一刻我动摇了,偏离了外婆给我设定好的交际底线。
我冲他点点头转身就向村里跑,冲出去十几米后我又返回来。他迷惑不解地看着我。
我把身上的凉帽和背包扔给他,对他说:“包里有水,你都喝了吧!”便离开了。
我仿佛听见他在我身后说了一句什么,但是因我跑得太快我并没有听清楚。我选了最近的路向村子里奔去。我虽然在这个村子住了有大半年,但是进村的次数不超过两回。当我气喘吁吁地来到村子里的街道上,我发现大街上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我定了定神,好容易看到了一个小孩,我迅速向他打听赵启盛的家住在哪里,他很热情地告诉了我。我即可赶到赵启盛家,不由分说推开他家的大门。进去的那一刻,我看到院子里一个男人正和一个女人在焦急地讨论着什么,他们看到我闯进家后大吃一惊,我没有对他们解释我是谁,先问那个叔叔是不是叫赵启盛,叔叔点点头,我便连忙把那个大男孩让我带的话说给了他听。
赵叔叔一听急坏了,他和那个女人拔腿就跑出了院子,都忘记了我的存在。当我走在回家的路上的时候,我看到有四、五个人正朝着那条沟壑奔去.........既然有人去救援,就没我什么事情了。
我回来的时候外婆早已经醒来,她正站在门口等我,看到我回来她不禁责怪我不听话,不该一个人到处瞎跑。我生气地对她说,你拿跟绳子把我拴起来算了,反正我活得就像条流浪狗似的。外婆惊讶地看了我好一会儿,气得全身发抖,嘴里喃喃地说:“就不该让你们上学,就不该让你们上学!一个个没有别的本事,给我添麻烦倒有的是!”
看到外婆生气,我有些过意不去,不管我是不是流浪狗,这几年都是她在陪着我,伴我长大。虽然她是在替她女儿完成孽债,但是仔细想想我们两个都是可怜人。
我家院子的南墙内有一间平房,旁边还砌了一段小小的楼梯,这间房子应该是为了晒粮而建的,现在它成了我乘凉的好去处。其实对于我来说,乘凉是副,排除寂寞才是主。
吃完晚饭,我又爬上了房顶,来享受我在夜晚最恣意地消遣方式。我坐在桑榆村的最高点,看着远处的小城里灯光辉煌,一簇簇的光像跳跃着的火苗点缀着夜色。
不知什么时候,外婆坐在了我身后,她小心翼翼地说:“我知道你为什么最近情绪不好,原本你妈妈上次临走说5号来看你的,现在都过去一个多星期了也没见到她,所以你才不高兴。”
“你不想她吗?”我看着远方问外婆。
“想啊!我也不太敢经常给她打电话,我很很想知道她现在的身体怎么样,过得好不好。她既然不方便接电话,我们就不打,有你爸爸照顾着,她肯定过得不差。所以在这个时候你要体谅你妈,我们只有祈祷她顺顺利利地把弟弟生下来,到时候你们一家就团圆了。”
我回过头来问她:“只要弟弟生下来我真的就能回家了吗?”夜色中,她脸上的犹疑在淡淡的月光里停留了许久,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坚定地对我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