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里庄园》捡风筝的人

3、各找各妈 翘首以盼的

　　我在忐忑不安中煎熬了一天。
　　想到我那天在公用电话往家里打的那个电话，想到爸爸生硬害怕的语气，想到外婆凝重的神情，还有妈妈即将和我的会面，我焦虑不安。
　　我的身体分出另外一个我，她们在我的思维里争执不休，搞得我头昏脑涨。
　　Ａ：你不应该往家里打电话！
　　Ｂ：我为什么不能打？妈妈好长时间没有来看我了，我想她了，有错吗？
　　Ａ：平常你能忍住，为什么这几天就忍不了了呢？
　　Ｂ：我已经长大了，又不是小孩子，她们还能哄我多久？
　　Ａ：你冒冒失失打电话，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现在可是非常时期，外婆不是告诉你了吗？最近有人在搞你的爸爸，他们好像知道了你的存在，在暗地里搜集证据，你现在就是爸爸最大的威胁。
　　啊．．．．．．．．．．我要疯了！
　　傍晚过后，天气阴沉沉的，似乎要下雨。外婆不停地抬头看天，她一脸的担忧。我曾经问过外婆，爸爸为什么不让妈妈用手机，外婆说爸爸担心妈妈会偷偷地频繁和我联系，让他更加为难，而且她只不过是一个工厂女工，用这么贵重的东西会惹人非议。我说，爸爸这样对待妈妈，她愿意吗？外婆回答我说，反正都是为了一家人好，不用就是了。这样做，真的是为了一家人好吗？这个“好”里面有我的份儿吗？我非常不自信。
　　天很快就黑透了，我站在屋顶上不停地向南张望，我的视线里有一条既可以通向美里山又可以通向我家的小路，它也是妈妈来看我必然要经过的。
　　尽管我把脖子伸得老长，但还是满足不了我焦急等待的心。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到了晚上的九点一刻，妈妈还没有来。我再也等不下去了，没有同外婆打招呼我便一个人悄悄跑到了村中央的十字路口。
　　一条西向的小路能通往乡镇和县城，妈妈可以从这个方向过来。街上没有安路灯，到处黑漆漆地一片，如果在平常，我肯定是不敢独自跑出来的，可是当一个人满怀憧憬和愿望的时候是无惧一切的，我笃定认为就算是我在这里因为等妈妈遇到危险，那也会逢凶化吉，而她也一定会为我对她的爱而感动，或许我们还能像电视上演得那样，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她从天而降救了我，然后我们上演一段久后重逢的母子情深大戏。
　　皇天不负有心人，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后，我终于看到一辆汽车摇摇晃晃地从远处开过来，我坚信这辆车一定是从青城开来的，因为这个地方比较偏僻，平常难得见到车，别说是大黑天的了。
　　我的家在青城，那是个我从来都没有去过的地方，我曾无数次在脑海中想象过它的样子，可怎么构思都觉得不够美好。外婆经常叮嘱我让我努力学习，考上名牌大学，做一个有能力的人。我问外婆，青城有名牌大学吗？外婆不是很懂，她自己推算应该没有，她说谁会把名牌大学建在一个没有名气的小城市呢？但我想，我不管什么名牌不名牌，我只考青城的大学，只要我考到青城，我就和爸爸妈妈永远在一起了。为此，我通过看电视，读报纸，查地图，从各种渠道获取着青城的资料，我想，不管哪一天我踏进了青城的土地，我不能让人看出我像个外地人，因为我本来就属于青城。
　　汽车前头两束耀眼的灯光如同火炬一般，燃起我心中熊熊的热情，眼看载着妈妈的汽车离我越来越近，当车子距离我还有几米远的时候，我觉得里面的人似乎看到了我，我激动地流着泪水一时忘了控制自己的情绪，竟然忘情地扑向了车头。
　　随着一声紧急急刹车，车被我逼停了，我整个人也趴在了车引擎盖上。驾驶室的门被迅速打开，司机从车里面跳出来，他慌慌张张地靠近我的脸，问道：“小姑娘，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我从车盖上爬起来，瞪大眼睛辨认着他，对他摇了摇头。这时，副驾驶的门和车后座的门同时被打开，一个女人和一个大男孩一起来到我的面前。
　　“啊？怎么会是你？”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我立刻听出来了，这不是今天中午给我送药的那个男孩的声音吗？我懵了。
　　“南楠，你认识这孩子？”女人惊讶地问身边的大男孩。
　　“嗯，昨天我还帮赵叔叔给她送过药呢！”南楠看着我问，“天这么晚，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实在没想到这辆车里坐着的人会是他们，借着汽车明亮的灯光，我看到南楠身边的女人个子很高，年龄大约有四十岁左右，她长相美丽，穿着富贵，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香味，从外貌看，南楠和她长得很像，我断定她是南楠的妈妈。
　　我结结巴巴地回答他：
　　“我........我是出来玩的。”天那么黑，时间这么晚，我的回答实在是没有说服力。南楠妈妈和司机交换了一下眼神，俩人都是一副不太相信的表情，好在他们都是聪明人，也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南楠的妈妈把我拉到一边，俯下身给我整理了衣服，然后爱怜地把我一头凌乱的头发抚平说：
　　“小姑娘，我是南楠的妈妈，我的亲戚也住在这里，你不要怕，我们开车把你送回家吧！然后再给你家大人说明一下该刚才发生的事。”
　　我一听慌了，连忙摆手，马上拒绝道：“不，不用，我很好。我可以自己回家，谢谢你们！你们千万别到我家说明情况。”说完，我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撒腿就跑，完全不听他们在我身后大声嘱咐我话。
　　待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回家，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看到妈妈竟然已经坐在堂屋的沙发上了。原来她是从另外一条路上过来的，这条路比起我刚才去接她的那条路除了难走一些，但很安静。
　　惊喜来的太突然，把我先前营造好的激动场面冲击地早已没了踪影。外婆见我回来了，生气地问我干什么去了？妈妈拦住外婆不让她批评我，她对我招手，让我靠近她，我唯唯诺诺地蹭到她的身边，不由自主挽住了她的胳膊，明亮的灯光下，我看见她怀里抱着的圆滚滚的肚子似乎更大了一些。
　　我心里有说不出的复杂情感，我只盼望着他赶紧出来，因为他不只是爷爷心心念念的孙子，爸爸期盼好久的儿子，也是我救命的法宝，只有他出生我才能结束这种流窜犯似的生活。至于其他的，我暂时并没有。如果非要让我说，那应该是一点小小的怨恨吧！就是因为这个家伙，他让我好久有家不能回，让爷爷和爸爸不待见我。
　　妈妈从脚下的包里拿出了好多好多包装精美的零食，其中有一些是在乡下的商店里根本买不到的。她还给我买了发卡，上面带着漂亮的蝴蝶结，还买了漂亮的裙子，运动衣，休闲套装。外婆看到衣服后很不悦，她说衣服买了就买了吧，以后还是不要买太阔气的，不然穿出去后会引起一些爱管闲事的人的猜疑，她们会想一个农村小姑娘，又被一个老太婆养着，哪来那么多钱买昂贵的衣服。
　　妈妈听了没说什么，只是开心的看着我，忘情地说：“我女儿长得那么漂亮，为什么不能穿美丽的裙子？”
　　她提议我换上新衣服，我便欢天喜地地换上了。外婆嘴里虽然嫌弃，但看见我穿上后也忍不住称好，她骄傲的说，我像极了年轻时的她。妈妈把我拉回她的身边，一边用手摸着自己的肚子一边对我说，让我以后不能再往家里打电话了，因为那通电话，爸爸被吓得不轻。
　　外婆插嘴问妈妈：“他有没有怪你？”妈妈忙说没有，还说这次就是爸爸让她特意回来的。
　　“宁宁，再忍耐几个月，只要我把弟弟生下来，我们就团圆了。”她眼里闪着泪花对我说。
　　我使劲点点头，答应了她。她又看了看外婆，诧异地问：“妈，我看你脸色不大好，你病了吗？”
　　外婆不以为然地回答：“没有，我身体结实着呢！”
　　妈妈又指着地上的另一个袋子说里面有各种肉类和蔬菜，让外婆放进冰箱里。外婆嘴里嘟嘟囔囔，嫌弃妈妈乱花钱。
　　妈妈脱口而出：“这些东西都是别人送的，不花钱。”外婆愣了一下，妈妈好像觉得说错话了，忙岔开。
　　相聚太短暂了，妈妈只能够在家停留一个小时，临走的时候，她问我需要什么，下次帮我带来。我想了想说要一套《简.爱》，妈妈惊讶地说：“你竟然读那书。”
　　在暗沉的午夜，一辆出租车过来接走了妈妈。妈妈虽然走了，但是屋里还萦绕着她的味道，我贪婪地呼吸着室内的空气，将妈妈的味道装进我的体内，我似乎只要这样做，才能将内心的失落和空虚填满。我看着铺在沙发上的衣服，地上的零食还有肉菜，当然还有桌子上的一大笔钱，这真实的一切似乎都在证明着我在爸爸妈妈心中的价值，外婆劝阻我，说以后不要再无事生事，你看看你妈妈给你带的这些东西，就知道他们有多惦记我。我听了，心中也感到宽慰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