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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背德之书(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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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歇尔带着艾莲在一家咖啡馆找了个后厨的工作。
招工的老板在看到他一个人带着一个小姑娘后,很宽容地点点头,同意了他留下来工作,并且慷慨地表示可以提供食宿。
“因为米歇尔先生的身手很不错嘛,我们的店楼上是一家侦探社,总是被波及到……本来愿意来应聘的人就不多了,还有不少是特意来骗保险的。”
扎着马尾的招待小姐手脚麻利地端走一杯刚做好的咖啡,笑着朝新厨师说道。
“而且小艾莲真可爱,以后我也想要一个这样的女儿。”
“喂——大叔,我的点心什么时候做好?”
穿着英伦风装束的少年半倚在柜台上,一头短发层次不齐,好像理发师闭着眼剪的,长长的睫毛和上挑的眼尾给人留下很深的印象。
“马上就好,乱步君。”
江户川乱步看了一眼后台忙活的厨师,哼了一声,走到艾莲正在看书的桌子前面,重重地坐了下去。
“又是你啊。”
黑裙红斗篷的小少女拿书挡着下半张脸,只漏出一双眼睛。
“带着一身帕拉伊巴还敢在外面乱跑……你是笨蛋吗?不对,你家里人才是笨蛋,也就捡到你的人是那个想要女儿的笨蛋大叔才会养着你,换个人直接连人带宝石都给你卖了。”
江户川乱步不客气地把少女前面的蛋糕端到自己前面,继续吓唬她:“现在横滨的□□头子就是个喜欢幼.女的变.态,你看见穿黑西装的就快点跑……”
“那是我的蛋糕!你这个……”
“好啦,艾莲,不要和客人吵架,乱步君也是,不然我会去告诉福泽社长喔?”
招待小姐笑眯眯地端来乱步点的食物们,温和地开口劝架。
两人惺惺地闭上嘴,沉默了好一会儿,乱步打开带来的文件袋,把一踏纸放在少女的面前。
“给你,你那个宝石发冠的鉴定书……不过和我说的一样,没有什么结果哦,那边的鉴定中心只是当作成色好一点的蓝宝石了,毕竟是还没有通过授名嘛。”
为了找回艾莲的记忆,米歇尔先是带她去了医院,检查不出什么问题后,求助了楼上的侦探社。
侦探社里正在吃零食的乱步一眼看出少女身上的宝石是还没有正式面世的帕拉伊巴碧玺,这种色泽独特的宝石不同于一般蓝碧玺的暗沉颜色,有着明亮闪烁的火彩和清透的质地,像是森林深处倒映着天空的湖水。
“这种宝石目前只在巴西开采,不过你不一定是巴西人……家里做宝石生意也说不定,我说,大叔,有没有再多一点的信息啊,这么点线索名侦探也无能为力啊!”
“还有一个,我不知道和艾莲有没有关系,我的……一个朋友给了我一把钥匙一样的东西,上面也嵌着差不多样子的宝石,后面还刻着字。”
后厨出来的米歇尔擦了擦手,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金色的钥匙来。
“这个……是哪里来的!”
艾莲一反常态地抢过钥匙,一向甜美的嗓音有些尖锐,她惊诧地凝视着米歇尔。
“你说啊!”
她看起来急坏了,甚至用手去抓米歇尔的袖子。
“呃,是司……纪德。”
话音未落,艾莲已经提着裙摆跑了出去。
“快追呀!”
侦探拍了一下呆愣的厨师:“穿着一身金珠宝石,被人拐了可就找不回来了!”
* *
这是一间舞厅,我们站在舞厅的中央。
连续不断的枪声被回声传到耳膜,听起来像是海潮一样的欢呼。
我和对手在离死亡深渊只有半步之遥的地方共舞着。
我们同时将枪口指向了对方的眼睛,互相用手肘抵住对方持枪的手臂。
“作之助……太棒了,要是我能在早一点遇见你……”
在我遇到艾莲之前。
我就能无怨无悔地走向死亡。
「为什么?」
我预知到了这句话,在他说出口之前。
「我曾经是个英雄。」
我很早就参了军,一直坚信自己的使命就是保护祖国,保护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和土地上的同胞,为此而战,为此而亡。
后来我成了祖国的弃子……他们想要敌方的交通网络,但是当时已经签订了和平条例。
尚在前线还未接到消息的我和部下,因此奉命前去突袭了地方据点,理所当然的,破坏条约的我们被当作是战争罪犯被讨伐。
为了活下来,我们只能丢下原来的身份,穿上敌人的衣服,冒充敌人冲出了前来讨伐我们的,同胞的包围圈。
我不再是统领军部的司令,现在的我,是敌军的伪造品,是游荡的幽灵。
MIMIC——伪造品。
“我渴望战场,渴望能够证明自己是军人的地方,这份渴望让我回忆起自己是什么人,是为什么而战。”
「那么……你现在,是为了什么而战?」
我和织田作之助有着相同的,预测未来的异能。
所以他也什么都没有说,他预知到了我想说的话,并在我开口前向我发问。
「我的副官,是个和我非常不一样的人。」
和从小在军部长大的我不同,米歇尔是传统的家庭好男人,呵护妻子,疼爱孩子,和街坊邻居的关系都很好,在被迫逃亡之后,他失去了所有……直到我们捡到了艾莲。
他像是一副被重新上色的油画,变得鲜活了起来。
艾莲被他带走后,每天都在给我们写信,这些信被放在邮筒的夹缝里,我的部下天天风雨无阻地把它们带回来,从信里,艾莲给我们说米歇尔的新老板,楼上吵吵嚷嚷的侦探社,会偷偷塞糖给她的招待小姐。
我突然觉得,这种被人依赖和需要的感觉,还不错。
——意义这个词,要在特定的语境下才有意义,就像纪德你看不懂这本书一样,这本书写的东西,对于无法阅读它的人来说,就没有意义。
——有人认为生命的意义在于后代,有人认为生命的意义是上帝,是来世,也有人认为生命无意义,只是在等待死亡。
——但是啊,认为“生命没有意义”而怀抱着这样的念头活下去,本身也是一种有意义。
「艾莲是这么说的。」
我稍微有一点点……明白她说的生命的意义了。
直到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把一张支票和一张照片推到我的眼前。
照片里是咖啡馆的落地窗,还有窗子后面看书的少女。
“抱歉在这个时候叨扰您,纪德先生。”
首领—森鸥外笑吟吟地看着我,脸上是故作苦恼的为难神态。
“出尔反尔是非常不好的品格呢,不过,我姑且算是个通情达理的成年人……纪德先生,您愿意陪我演一场戏吗?相应的,这是酬金。”
* *
我用那张支票遣散了部下,然后做了一系列安排。
我讲了很长很长的话,织田作之助也是,
我们微笑着面对彼此,像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样。
“我有一个遗憾。”
红发的男人突然开口:“有一个朋友……我还没和他告别。”
“是吗,我也是。”
可是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告别,都是说着下次再见,就再也不见了。
扣下扳机的瞬间,我偏移了枪口。
「对不起了,艾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