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乞丐的职业修养》小果不是艺

4、第 4 章

　　林龙第三天终于退烧，慢慢醒了，但身体一动弹，便疼痛不止，只能趴在床上。眼睛空洞的看着地面，一直不说话。
　　林虎把属于林龙的吃食拿回来，坐到林龙身边，“林龙，吃饭啦。”没听到响应“你看，喝了几天药，你饿得都没力气说话了，赶快吃些。”边说边把窝窝头放到林龙嘴边。
　　林龙默默的嚼着，眼泪积在眼眶中，有几滴顺着林虎的手滴到地上。“你几岁啦，还能被疼哭。”
　　林龙哪里都疼，从内到外，只想放肆的哭一场，他好想爹娘。被林二捡起前，他也是家里的宠儿，父亲为一代文官，虽官不大，但满腹经纶，未来必是辉煌灿烂。母亲娇弱却性子倔强。如果不是被牵涉进党争之中，父亲被杀，母亲身体羸弱害病而亡。现在林龙也是位饱读诗书的公子，必不会过上沿街乞讨、做青楼伙计的生活。
　　林龙心有不甘，但在这立锥之地，没有才华，没有银钱，没有人愿意助他恢复往日家族荣光。既恨周淮的欺骗，又恨自己遇人不淑，没有事先打听清楚，便随意托付。以至于现在前路茫茫。
　　林龙又躺了两天，能下床时，老鸨便催着干活。林龙忍着后背的疼痛，依然和往常一样笑脸迎接客人。

　　林龙有时一天能拉很多客人，这时老鸨会赏他些钱，往日他会收起来。但这次他买了好几瓶酒，请院里其他的伙计喝。“以前是兄弟不懂事，在这儿我给大家赔个不是。”说完、饮下三碗。“你可别一个人全喝了。”其他人打趣道。
　　林龙笑了笑“往后还要靠兄弟们帮扶呢。”众人点点头，心里各怀鬼胎。
　　林龙藏着一壶好酒，找到老鸨姘头，“三哥，可否赏小弟个脸。”庄三伸手拿酒，尝了尝，“不错，好酒！你啊，是个机灵的，我也不愿多为难你，你就跟着我好好干。”

　　庄三原先是个庄主，在乡里有不少地，当初想往城里搬，就卖了几块田地买了如今妓院的地皮。年轻时也是个贪恋酒色的无赖，流连烟花之地，结识了现在的老鸨，逼死发妻。后来税收加重，庄三也败坏了家产，没钱疏通县老爷，卖了好多地，老鸨也只能重操旧业，现在得亏有县老爷与姑娘的关系，才没让庄三破产。早些年庄三还觉得自己再找的妻子虽身份低下，但是个能赚钱养家的，况且院里还会有源源不断的年轻姑娘。但老鸨不喜欢他会其他姑娘，时常用活把他绑在后院，他要是有个什么端倪，必会被打骂，每次都会被生生扯下好多头发，身上也被掐的青一块紫一块。
　　这天庄三又和老鸨吵了架，老鸨嫌弃后院采买钱要的多，觉得是他偷藏钱找姑娘玩。庄三骂骂咧咧的回到房间，伙计们都不敢说话，生怕碰壁，自己找苦头吃。
　　第二天，林龙拿着酒找到庄三，“三哥，又和嫂子吵架了。”
　　“哎，什么嫂嫂，哪有这么做人妻子的。谁不是三妻四妾的，现在我连看一看都成罪了。”
　　“是啊，娇妻美妾，这不就是活着的意义嘛。”
　　“当初要不是我爱逛教坊，她现在还不知道在哪，是死是活呢。哼，顺着我的肩膀爬到头上来了。”
　　“是啊，现在这诺大的产业，都是三哥的功劳。坐享着整个教坊，却不能随意享用，兄弟真为您打抱不平。”
　　“还是你懂我啊。”
　　“小弟这些年受您照拂，在院里吃好喝好，小弟愿效犬马之劳，帮助三哥坐拥美娇娘。”
　　庄三喝着酒委琐地笑了笑。
　　林龙拿着庄三给的银子，在外面租了个地方，又在另一个妓院租下一个娇滴滴的姑娘。时常帮庄三打掩护，庄三人到中年，感觉来了第二春，对林龙从客人那拿的钱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庄三是个色鬼，经常想换姑娘，林龙每次都能摸透他的品味。两人相互遮拦，倒也没被老鸨发现。
　　“三哥可是要换换口味？”“不用了。”庄三摆手。
　　庄三最近整个身心都在小娘子上，小娘子经常和他哭诉自己的珠钗不好，被其他姑娘们笑话。但庄三光租地方和姑娘就花了不少钱，原来仅剩不多的田地也卖了几亩。再动的话，家里的母夜叉可是要发现了。
　　“三哥怕什么？”“那母老虎我不怕，但我的其他地契还攥在她手里，我是怕她一气之下卷着跑了。”
　　林龙眼球转了转，想出一个法子，两人里应外合，将地契偷了出来。
　　“这么怎能叫偷呢，这就是物归原主。”庄三抱着地契哈哈大笑。“这下，那母老虎再也不敢管我啦。”
　　老鸨发现手里的地契都回到庄三手里，气的脸上的横肉像都长了腿似的，各跑各的。看到耀武扬威的庄三身后的林龙，狠狠地瞪了一眼，骂了几句，没再动手。没几天庄三就给那小娘子赎身，接到了妓院。老鸨知道后砸了好多器物，对着好几个姑娘打骂，满嘴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林龙跟着庄三，他让卖出去的田地，被林龙买了，庄三也不计较，他想着林龙是家里的奴才，他手里的地四舍五入也是自己的地。
　　林虎感觉林龙越来越忙了，一会儿在院子里，一会儿跑到乡下，心里嘀咕，吃的不多，怎么那么能跑。
　　林龙后来还请了伙计好几回，其他伙计都说林龙变的接地气、小心谨慎，现在做事滴水不漏。但林虎不觉得，他感觉林龙一直没变，但有一样挺好的，偶尔会给自己带个肉，上周是猪蹄，上上周是肘子，不知道这周是什么啊，肉真好吃啊。林虎咂咂嘴干活去了。
　　林龙手里的地还没想好规划，就不得不出售出去换现银了，庄三的地也都卖了出去，只剩下青楼这一个产业，税收越加重了。林龙有些发愁，银子越来越不值钱，税又越来越重，不知道朝廷能撑多久。
　　林虎也发愁，想着自己就不该贪心林龙买的肉，刚吃了几顿就没了。偶尔还想的不行，看见林龙就像是个行走的大肘子。
　　“林龙，咱们还能吃上肉吗？”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恐怕再过几日，我们连窝窝头都吃不上了。”
　　“啊！那怎么办，是青楼要倒闭了吗？”林虎担忧道。
　　林龙叹口气，他的计划怎么都不如变化来的快。躺在床上听着周围鼾声四起，林龙想到底还有什么法子能度过这个难关。
　　“林虎，我们走吧。”
　　林虎刚把一个窝窝头塞进行李里，准备储存着以后吃不上饭吃，“去哪啊，外面都在打仗，出去保不齐就饿死了。”
　　“咱们去参军，我了解到有位王爷正在举兵准备攻打京城，师出有名，还是个贤良之人，他估计就是下一任皇帝了。富贵险中求，这些小钱现在根本握不住，倒不如乘着乱世，干一波大的。”
　　“这不是去当大头兵嘛。”
　　“凭借我的智慧，你的力气，咱们兄弟二人肯定能闯出一片天地。”
　　林虎听完握紧抱住的窝窝头“这儿有住处，每天不用再担心睡在屋檐下会不会被人赶，这里有吃食，不会再饿了上顿没下顿，接连好几天都吃不上饭。我不想走，而且，我也走不了。”
　　林龙两拳头打到林虎身上，愤愤说道“你没出息，别拉上我。再说了，你要不是跟着我，能有吃的住的，你不跟我走，以后恐怕连以前的日子都回不到。要不是看在你好几次救我，我才不想带上你这个拖油瓶。”
　　“可，我签了死契。”
　　“不对啊，我们当时只签了卖身契，还是我左看右看确定了的。”
　　“原来你被打，发高烧，老鸨说不想浪费请郎中的钱，就让我签了死契。”林虎一会儿后悔签了死契，怕回到之前乞讨的日子，一会儿又不后悔，毕竟当时不这么做，也过不到现在的日子。
　　目前，死契的解法只能是主人家死绝了。但老鸨和庄三还健在，林龙又怕自己求了林虎的死契自己走不了。咬咬牙说道“那你留在这，等我功成名就，我就回来找你，想办法把你赎出来。”
　　林虎点点头，他觉得没有林龙说得那么严重，便说道“要是你战死了，我会帮你收尸的。”
　　又一拳头打在林虎身上，“嘴里能不能有句好话。”
　　林龙的卖身契着实不好拿，花了多一倍的价钱赎身，庄三和老鸨想着他哥林虎还在这里，林龙心比天高，在外面受了伤，说不定哪天就回来了。
　　林虎看着收拾东西的林龙，心里难过，脱下鞋，把鞋底藏着的些银子拿出来，分了一大半递给林龙，“我只有这点钱，我还要留一点，这些就给你了。路上，多加小心。”
　　林龙收下这笔钱，“你也不嫌硌得慌。”
　　分别之际，俩人相顾无言，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自从被林二捡起之后，两人就没分开过。
　　林虎把林龙送到城门口，“你走吧，我回去干活去了。”
　　林龙点点头，林虎便转身打算离开，忽然背后传来林龙的声音。
　　“林虎，我没回来之前，好好活着。你还没跟着我享福。”
　　林虎低下头，声音唔咽。“那你一定得回来，少一个胳膊一个腿都不算，我可不想下半生养着你。”
　　“我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