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掖庭宫深之雀临凤乡》琼淮玖

23、第23章 协理宫事

　　次日一早，南歆头一次跟着卫翎起身服侍他上朝。宫女太监鱼贯而入，却见夫妻二人异床而眠，不免错愕，终抵不过太子阴沉沉的一句“若闻灵犀阁外有风声半分，今日侍奉之人，皆打入掖庭分去服苦役。”
　　彼时南歆正手忙脚乱的学着束发，看着卫翎胡乱动来动去的耍威风不免心下更烦，竟抬手便在他脑门上一掌“你吓唬他们干什么，都是皇城境内内教坊调教出来的，能不知道什么是分寸。”言罢，生怕自己耽误了卫翎上朝的时辰，起身让了位置，又再吩咐莞清替卫翎梳头，位临高座上悠闲自在的品茗“主子的事要咽在肚子里。”
　　众侍从哪儿敢不从，恭恭敬敬的道是，垂了头各司其职，不一会儿便将卫翎好好的送出了灵犀阁。
　　以一向来说，卫翎自辰时离去，往往处太极宫处置政务不曾回家。东宫的妃嫔无请见太极宫的权柄，唯有苦等晚间有幸的见一见，今日却像太阳打西边出来一般，午间膳时，太子的轿辇台回了东宫，径直往八凤殿去了。
　　太子妃本在殿中发呆，看着一样一样的御菜抬上也觉得曼无趣味“也不知宫外头怎么样了，父亲传家书回来过么？”
　　一旁的荣素近身来，一面扶着太子妃入内净手，边儿是劝解着“如今三小姐已经能成事了，论说起来，和班良娣相差不多一两岁。娘娘且看班良娣事事思路周全行事谨慎，咱们三小姐能比不过么？再者说，前几日大人传家书回来，太子重视，着大人领殿中监职——这可是皇亲近臣，您担心什么呢？”
　　眼瞧着外头通传太子殿下至，太子妃一脸惊愕不曾反应回来，直到卫翎入殿，匆忙下礼。却被卫翎一把止了“不必多礼，今日事情不算忙，总是惦念着家里，想着来和你一起吃饭。璇茵不会怪本宫忽而至此罢？”
　　太子妃欢喜不已，哪里来的怪罪，忙不迭抓了太子的手握在手心“殿下回来的正是时候，下人们刚刚备好了菜，您踩着点儿来的，不早不晚呢。”
　　卫翎闻言亦只是微笑，虽面前的女人已和他孕育一子，可五大三粗的人还没有习惯坐拥三妻四妾。他心里头如今装的是灵犀阁的班南歆，哪里看得见其他人。
　　他一面保持着笑，虚扶人一把便入了饭桌“听人说你总在家里头发呆，怎么也不出去走走。东宫人少，今盛夏百花齐放，我平时不在，你们在花园里头说说话也好。”
　　太子妃闻言却有些伤感“殿下好心，可我有心无力确实要辜负了的。”眼看卫翎满目疑云，她不禁心中又是一刺，强忍着心痛说着“自元旭走的那时大病一场，如今总是虚乏无力，午后暖阳照在身上也是发汗淋漓。只怕委屈了几位妹妹，我不在，她们也不好的自个儿聚会。还请殿下允许，让姐妹们多出去逛逛，不要顾及我才是。”
　　提及元旭卫翎也不免动容，他的头一个孩子便遭此变故，当日陛下满目的期待和欢喜如今历历在目，不由得添了五分愧疚“朝政缠身，我忽略了你，终究是我不好。你的身子总会医好的，届时再约她们也不迟，总没有丢着当家主母一个人聚会的道理。”
　　此话维护着太子妃的权利和尊容，而郑璇茵自南歆入宫后时常惴惴不安，如今得此嘱托一瞬竟感动的热泪盈眶。倒引卫翎不住蹙眉，略有些手忙脚乱“璇茵——都是我不好，你莫哭。”
　　“我…我…”太子妃翻然嫣然一笑，清澈双眸间五分真情流露更显清楚动人“殿下心里头惦念我。便是我三生福泽，哪里还好怪罪殿下的呢？”
　　只怕是盘中菜肴冷去，太子妃以帕拭泪便要传唤人来，卫翎见状拦下，这方正色来“先不着急。”
　　两两相望，太子妃陈情道“殿下若有事相商尽可吩咐，我为殿下妻子，自当是要为殿下分忧，同心同德。”
　　卫翎闻言欣慰，亦放开许多“内廷中馈从前有母后，然自母后去世之后，你身子不愈又心结难开，总不舍让你再多加劳累。故与父皇斟酌后请宁妃娘娘代掌琐事，如今虽也算仅仅有条，可太子妃身子渐泰，就算不好驳了宁妃的面子，也该让你分担一二，也算熟悉熟悉掌家之事。”
　　郑璇茵动容，自然表白道“多谢殿下体恤。”
　　“内廷二十四宫，又有六局二十四司，宫正司，内侍省。重重复杂之下难分责分担，今忧心璇茵身体有恙，我的意思，是让你先分管着六局中几局，也不算太劳累。”言即如是，卫翎语气渐有些没有底气“六局二十四司，不妨分作三份。”
　　郑璇茵难免不解，心下略略有不祥，却还是不死心道“三份？恕臣妾愚钝。”
　　听着郑璇茵用上了非正式场合正室可不自称的“臣妾”一词。卫翎略有不虞，终究道“班良娣家室显赫，先册县主，后加封郡主。又有晋国夫人亲自调教抚养，品性端贵稳重，璇茵如今正是要好好调养身体的时候，不如让南歆帮你。”
　　郑璇茵深吸一气，好容易平息了胸中燥火如潮的情绪，一时间，委屈，不甘，愤怒，寒心，一齐涌进心头。她半晌才迟迟道“臣妾…今御医费心调养，已好的差不多…”
　　“璇茵方才才说的身乏体虚难耐。”卫翎只是持着如春光明媚的笑来“你放心，良娣毕竟在你之下，自然也听你调教指导，待你身子好后，内廷摄事之人，唯有你。”
　　郑璇茵不置可否，面上扬着得体的笑容，起身一礼“全凭殿下安排，只是，这六局之分？”
　　卫翎回之“宫正司掌后宫纪律不分管于任何人，余下者，我自个儿思量来，想让你管尚功、尚食。自有宁妃管辖尚宫、尚寝，班良娣便费心，学着管管尚仪局和尚服局就罢了。”
　　二人闲话几句，又由着郑璇茵招来侍女重新布菜用膳，说了好一会话卫翎这方赶回太极宫。荣素见着好容易太子陪伴太子妃如此之久，喜上眉梢，抬了乳茶进殿“娘娘，太子今特特回来陪伴，恭喜娘娘。”
　　谁知郑璇茵眼风一瞥，那乳茶本是听说班南歆最最喜欢饮的，甚用了云南稀有上贡的金瓜贡茶烹饪乳茶，也没有人置喙一句，一时间心下烦闷至极，挥手打翻吼道“滚！”
　　殿内本一片其乐融融，由此一声，乍然若无人在殿内一般安静。诸侍女皆恐发出一点声响皆会惹来无妄之灾，好在荣素身为陪嫁胆子大，此时微微蹙眉，还算得镇定自若“都下去，娘娘午后身上不舒服，都把嘴巴闭紧了好好干活，没得别怪我送你们去掖庭。”
　　眼瞧着仆人鱼贯而出，殿门吱呀一声关上，荣素匆忙跑至太子妃身侧，膝行而询“娘娘？”
　　郑璇茵面如死灰“我以为他变了，我以为他明白了什么是雨露均沾，什么是嫡妻正室。不会一心扑在班南歆身上…”两行清泪潸然而下，她攥紧拳头任由指甲深深刺入皮肤亦毫不知觉，恨恨道“我方才感激涕零，还是在为她班良娣作嫁衣。日后莫不成…莫不成这八凤殿也要给她！后宫的朝阳宫也要给她！”
　　怒急伤身，震的郑璇茵咳嗽多时“好，好。他心里头念着他的班良娣，亦要她学管六局事宜么？”她脑中浮现的是卫翎微笑与她说的：班良娣亦要听你调教指导。嘴边不知何时勾起的是一抹邪笑，她扬手一挥“去，向尚宫局借来尚服局账本，把这儿收拾了，叫良娣过来。”
　　彼时南歆正从太极宫回来还未用午膳，她早早便听闻了卫翎归宫用膳一事，然这本事他们二人商量好的，自没有什么意外的。直到荣素出现在灵犀堂前“良娣。”
　　南歆客气令人免礼“听闻殿下伴娘娘用膳，姑姑怎么有空来灵犀堂？”
　　“正是娘娘吩咐呢，殿下今儿与娘娘交心，谈内廷琐事更言后宫姐妹之和平相处之事。良娣为一品子女，于东宫更是妃妾之首，故请您八凤殿一叙。”
　　南歆疑云顿起，然官大一级压死人，亦无法反驳，为今之计也只让霄檀有笑问“不晓得娘娘传唤的事儿着不着急，良娣刚从太极宫归尚未来得及用膳，不晓得可不可宽限半个时辰。”
　　眼瞧着荣素面色不善，南歆微微蹙眉，佯装斥责“太子妃娘娘召见，哪里来的讨价还价，你虽是我身边的陪嫁，也不可如此不知礼数。”
　　言罢，又添“咱们走吧。”
　　荣素这方微笑三分，十分不屑的斜了霄檀一眼“入了宫就是皇室的奴婢，主子不过乃一介妃妾，不要狂妄的失了进退。”
　　这话说的露骨，叫南歆听了也不免恼怒三分。今好容易且隐忍罢，一路至了八凤殿，却瞧郑璇茵正坐软垫，随手翻着厚厚的账本，眼见主角来了，笑到“你来了？坐。”
　　南歆行礼入座，又听郑璇茵接口“今儿殿下体恤，当日先皇后仙逝，身子虚弱而请宁妃娘娘从旁帮衬管辖。今我身子渐好便体恤着收回权柄。”她漫不经心，垂首品茗，那是剑南的蒙顶石花，瞧着太子妃也是可怜。南歆并不明白茶中门道，却只因为卫翎将最金贵的金瓜贡茶给了她，她便又苦心孤诣找出最好的茶叶来比之。
　　郑璇茵说罢，随手指了指身旁的账本，任由南歆心里如明镜一般，面上依旧陪着她演戏“娘娘身子安康本就是咱们一心期盼的，更是殿下期盼的，恭喜娘娘。”
　　“你别急。”郑璇茵徐徐道“我恐力不从心，眼瞧着东宫里头也唯有妹妹出身高贵又行事稳重，瞧着也可历练历练。”她眼锋一递“尚仪局掌仪制礼仪，又掌司籍、司乐、司宾、司赞。尚服局掌供服用采章之数，总司宝、司衣、司饰、司仗。妹妹可担此任否？”她的眸中透露着神秘的得意，胸有成竹的听到南歆的“是”后更是笑颜如花，着荣素拿账本奉去，漫不经心“理账的门道可不浅，殿下嘱咐令我高生调教你——这账簿是先前儿宁妃娘娘尚宫局查账目之时说是有问题的。听殿下说你受晋国夫人教导长大，也不需我操心一步步教导妹妹。便在八凤殿好好看，把里头的门道看清楚，如何？”
　　南歆此时尚且不明所以，恭恭敬敬起身谢了恩，复言“禀娘娘，账本繁琐耗时，恐扰您休憩，不若妾身归灵犀堂，待理清后归复命如何？”
　　郑璇茵恰如丛林深处寒牙毕露的猛虎，淡淡“良娣不熟宫闱，为保无差，我亲自教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