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21章 掌家 ...
-
一路至东宫,她心中一直惦念着方才宁妃提点的话。一路无言,直到回到了东宫门口才由霄檀近了身提醒“良娣,到了。”
东宫为太子妃主母,为显尊贵,唯有太子、太子妃的辇轿可抬进东宫。余者良娣则出宫可乘,承徽之下则不予代步。
南歆回神,匆匆“哦”了一声,由着侍女将她扶下来,却停在宫门口又开始发呆“卫翎快回来了么?”
霄檀惊讶她家主子如今在宫里还如此唤太子,一时语塞,却也不敢在此时出言提醒,垂了头“还有两个时辰便可归东宫了。”
南歆颔首“到时候让人去和他说一声,我在灵犀堂,有事想和他说。”
她们一行人将至灵犀堂,却见莞清远远瞧见了已迎了上来,微微俯身行礼即道“穆承徽来了呢,在屋子里坐了有小半个时辰了。”
眼瞧着如今已是午后,南歆未用午膳正念着吃食,骤闻又有来客不免心下不耐,“啧”一声不平道“她自好好的和孙承徽过日子,无事献殷勤,如今又来做什么。”
到底只不过是个十五岁的丫头罢了,霄檀莞清互相交换了眼神,即刻笑嘻嘻的劝诫着“您如今可是宫里头唯一的太子良娣,太子妃一向刚正不阿,更瞧不上寒门出身的女儿们,穆承徽在东宫如履薄冰,如此也算情理之中。咱们刚入东宫,万莫摆架子给人家脸色瞧。”
只看南歆撇了撇嘴,半晌只是嘟囔一句“霄檀你去守着,让卫..太子回来了赶紧过来吃饭。莞清去库房里头看看收来的赏赐有没有拿得出手的,穆承徽到底是有心的,自然我也该表示表示的。”
二人面面相觑半晌只是无奈一笑,班良娣到底还有许多路要走,在外头多成熟稳重的良娣,自个人面前,还是这样的少女心性。
南歆虽不算喜奢华奢靡,但一向守着自己该有的尊贵不愿意让别人轻看了她们晋州上来的新贵,故而灵犀堂即使当日是卫翎费心布置,多添华美之物,她亦未让人收去。如今款款而入,且见穆承徽早已听到风声般下礼,口中恭敬“妾身给良娣请安。”
“承徽免礼。”南歆轻笑“在家里头不必如此拘束,我还唯恐两位承徽看我早晨失礼错了规矩生气,想改日登门谢罪的,谁知穆承徽大度,竟早早到了,倒是我不好,白让承徽苦等的。”
穆承徽闻言作惊恐模样,连忙摆手苦笑“您是良娣,哪里敢怪罪您呢。”
又是几句不痛不痒的客套,南歆一面耐着性子和她打太极一面心里头吐槽不停,她心里如明镜一般晓得穆承徽此来自然不会单纯为了与她闲话家常,只是今她不得不按兵不动,硬生生竟说话说了半个时辰。
眼瞧着穆承徽垂眸饮茶罢又夸赞两句“都说良娣迷的太子失了往日的持重,喝了这茶就晓得了,这金瓜贡茶千金难得,乃是云南上贡不多的贡品,您这儿都如平常茶叶一般拿出来待客。”
她上睨南歆颜色,瞧她并无不悦之意,终于缓缓将今日之事道出“妾身与您同是寒门出身,深体会您如今四面楚歌之感,太子妃娘娘出身荥阳郑氏,孙承徽虽并非长安城有头有脸的贵族,亦霸一方。也幸得昭武帝明断,陛下贤明,太子殿下又有大帝治国之风,皇家不偏不倚,不然咱们的日子不知道该怎么过才好。”
南歆面上不显,只不过微微一笑,心中思及昭武帝和陛下亦有苦涩难言,只是淡淡“承徽不妨有话直言。”
穆承徽闻言,恬静的面容之上浮现出了三分恨色,即使如今已是三伏的天气,依旧看得人心里一凌。连南歆也不由的感叹如此温润可人的女人,如何能有这不为人知的另一面。眼看她盈盈下跪,垂首自怜“东宫之内,从前多又高官门第把持,妾身屈居人下不得安心。今见良娣入宫,方知‘绕树三匝终有树下喘息’为何物。同为寒门出身,良娣深受太子喜爱,又有父亲得力官拜一品,焉知比不过她们贵族豪庭。”
此番长篇大论于南歆眼中亦是意料之内,然若原兽偶入高林间,今尚且局势不明,敌我不知,即使是一方猛兽,亦不敢妄得党羽。外头的阳光正好,照入殿中亦如炉火洋溢在身,暖洋洋的直令人放松警惕。可南歆眯眼打量眼前穆承徽,恰若蛰伏从中的狩猎者,半晌也只能讪讪一笑“什么豪门寒门的,自昭武帝登基至今,扬天下‘万民一家’之旨意,方得今民间谈笑风生,天下合欢平安之壮景,承徽慎言才好。”
穆承徽一笑,却不以为意“良娣心里如明镜照月般明亮,何苦与妾身拐弯抹角?长安城内皆有贵族虎视眈眈,期间压力,良娣您从前身为郡主,如今亦为皇家儿媳怎会不感到。只不过愿意不愿意罢了。”
“是这个理儿。”南歆自承认不晦,好整以暇“只是如今俯瞰东宫众姐妹,我亦晓得孙承徽性子急切又脾气不好,穆承徽日日仰人鼻息自然不好过。若贸然与我姐妹相称,只怕孙承徽怪罪下来…就算孙承徽不足为据,可娘娘那头本不喜我这个半道子的良娣,穆承徽一片赤诚之心我心里头感怀着呢。只是唯恐心意用错了地方,把咱们推向绝境可怎么好。”她言笑晏晏,起身几步握住了穆承徽的手“私下里,我是很想叫您一声姐姐的,又怎么会不生出亲近之意呢?”言罢,更是击掌令莞清进,眼看着人家手上明晃晃的赏赐,任是穆承徽再稳重的性子,也保不住动心了——
好容易把人打发走了,累的南歆无有形象的躺在贵妃榻上骂骂咧咧“那赏赐可是宁妃娘娘给的,可贵重了,我喜欢的很,你怎么抱上来了。”
莞清无奈,只好好言相劝“不是奴婢夺您的爱——您瞧穆承徽的嘴脸,若没有好处,怎么肯这样轻易的离去的呢?耳根子清净和那样赏赐,您说哪样划得来的?”
几番劝阻之下,南歆嘟囔的嘴这方好容易下去了一些,只看她两腿一蹬坐直了来,问着“陛下那边呢?”
莞清恭敬回了“奴婢亲自去问过,都说如今陛下身子不好,不方便见人,即使说了是您的名头,里头回禀了出来,也说不见了。”
南歆闻言叹息,抬手品茗桌上凉透了的金瓜贡茶,她总觉得这茶未有什么特别出彩之处,莫非是穆承徽刻意奉承,说的多金贵似得?
往后的时日总是因着无聊过得快得很,眼瞧着膳时了,卫翎踩着饭点疲惫不堪的走进灵犀堂,自有一众侍女和南歆伺候。
因着前儿新婚之夜的不欢而散,南歆心里直打鼓,生怕这个阴晴不定的太子殿下生了自己的气便没人给自己出主意了。谁知他一如往常,只是今日看起来格外疲倦些,练话也不曾说几句。
总而言之,非生气就好。
南歆如是想着,心情也好了许多,她难得起身亲自给卫翎布菜,倒惹的卫翎发笑“才嫁过来几天,倒真有个妃妾的样子了。南歆娘娘?”
南歆闻言发窘,眼瞅着殿内的侍从忍俊不禁皆背过身去偷笑更是窘迫不堪,可对方是太子又不好发作,无奈之下,为趁布菜之际,路至卫翎身前,抬脚便踩。
“哎呦。”眼瞧着卫翎躲闪不及的哀嚎,南歆得意的轻笑两声,反倒弄的卫翎哭笑不得。
好容易等着菜布好了,卫翎心满意足的吃着心上人亲自给自己布的菜,却看南歆撇着嘴赶人“我和殿下说话,你们都出去伺候。”
言罢,耍完了良娣威风,转身即原形毕露,一屁股坐回了凳子上。不等卫翎笑她表里不一,抱怨道“没想到当太子这么忙,你从早晨出门忙到现在,好容易我良心发现给你布一回菜。早知道要惹你笑话,我还省力气了。”
“好娘娘,气性怎么这么大?”卫翎笑尔,却看小姑娘真真憋着嘴不高兴,索性起身蹲在人前,南歆竟也好生生受着,忍着他哄“好歆儿,你布的菜我吃着可香的很,红袖添香原不止笔墨上,菜肴亦增添光彩不少。日后不是你布的,本太子可就绝食了,哪里敢笑话你。”
南歆闻言掩嘴嗤笑一声“没正经的太子,你老婆知不知道?”
卫翎也不恼她,接着茬大笑“可不就是老婆给布的菜?”
一来二去,本身安静的灵犀堂多添了几分生机幸福,二人玩闹几回合罢,想着菜要凉了才肯老老实实坐回桌子上用膳。
晚霞照来,屋内虽已亮灯烛,可何以与天上太阳作比,殿内依旧被映如火烧一般,南歆悠然捻菜,看着面前细细品尝的卫翎,又有多生不真实感。看他们亲昵的不分彼此,可一想到二人已结为夫妻,是要一同孕育子孙的自家人,南歆还是不太敢相信。
思即子孙,又想起入宫前宫闱局的女官给自己看的那些画册,不免双颊通红灼热,只得辩白“哪里是我脸红,外头黄昏日下,映的房间里都红彤彤的呢。”
言罢,餐桌之上,二人又叹今朝政局势,南歆见时候刚好,适时提到“今儿宁妃娘娘找我去了一趟,说有事让我帮忙。”
“哦?”卫翎佯作不知,实则宁妃即使掌管中馈,可她一向安分守己,又哪里像是会主动找上门的人。还不是卫翎在后头吩咐,然他看着面前说话说的眉飞色舞的南歆,一时间仿佛回到晋州,回到他们当时所在的小院子。看着她开口便停不下来,仿佛还是当时那个爬了树都要给他唠上半个时辰的小姑娘…
朝政忧愁,长安水深,后院之中的女人又无一个省心。好容易得以和心上人亲近的卫翎如同拉着满背货物的马儿,好容易有个地方可以歇一歇。他只听着南歆说话,不论什么事都好,都会幸福安乐。
“宁妃从前不曾掌过家,本身就不是显贵,更不会去学这些劳什子。她若求你,你怎么不答应呢?”卫翎听罢,笑着回她。
南歆闻言却不平“若是这么简单,我还找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