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掖庭宫深之雀临凤乡》琼淮玖

20、第20章 宁妃

　　今天下面上虽已被卫家平定，可长安城内还一如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深水。如今寒门豪门对立，一面依仗自己根深蒂固，一面由皇家暗中支持与之分庭抗礼。
　　可穆氏虽为寒门中人，当日孤身入了东宫，孙氏折腾上上下下，为求安生以投奔之。如今眼看着这么大一尊佛也来了东宫自然生了良禽择木而栖的念头，如今正仔细观察南歆行为举动，骤然被点名难免有些慌乱。好在她素来沉稳，不消一瞬已福身道“今良娣为上妾身为下，自然是妾身尊敬良娣。不敢有妄议。”她微微一偏头，已看到孙氏如炬的眼神，复道“孙姐姐一向盼着您入宫的，如今只怕是太过于欣喜，嘴上说出来的话不小心变了味。良娣莫要怪罪姐姐。”
　　南歆眉梢一挑，自不再愿意为难她们。她从前便知太子妃在东宫内独揽权利，两个承徽无宠又默默无闻，穆承徽尚得卫翎时不时去阁里坐一坐，可孙承徽之境况更雪上加霜。她们在太子妃手底下勤勤恳恳的过日子本就可怜，南歆细想，已轻轻摇头“都是殿下的妃妾，哪里来的彼此之分，我未曾想让你们二人对我毕恭毕敬马首是瞻，唯望二位承徽不要错了主意。”
　　她云淡风轻一席话，已自走出殿中。穆承徽看着气的跳脚的孙承徽，也只能挽着她往外走“良娣看起来并非是不好相与的人，太子妃娘娘最重礼仪自不会和我们走的太近，如今来了个千尊万贵的郡主良娣——姐姐，您何苦和她过不去。”
　　好容易哄走了孙承徽，穆承徽深叹一口气，半晌，抓了身旁的侍女“去，寻个良娣空闲的时候通传，我今儿下晚些，亲自去拜见她。”
　　这方南歆由霄檀搀扶着，头上的金簪总让她压的不舒坦，抬手想动却又被霄檀没好气儿的阻止“这是良娣的尊贵，那两个承徽想要都不成的，您做什么拿去您的尊贵？”
　　“给良娣请安。”正说笑着，瞧着面前来了个似曾相识的宫女来请安，南歆却一时想不起来“你是”二字才刚出来，便听宫女道“奴婢是宁妃娘娘身边儿的刘惠人，奉娘娘的命来寻娘娘。想于您小聚。”说罢，左右一撇，身后两位内监上前将宁妃予的赏赐呈上来，恭敬道“也不知如今班良娣有没有空闲。”
　　宁妃如今执掌中馈待行掌家之责，乃是后宫第一大妃。南歆此时自然不合适推脱，她虽身上乏累，可面上依旧笑颜如花，道一句谢恩，遂道“还请惠人稍等，待轿子传来，我便虽你去向宁妃娘娘谢恩。”
　　谁知刘惠人只是轻笑“娘娘体贴，将自己的辇轿传了，就等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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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妃位可行车辇，此次为表重视，宁妃亦是带着车辇接送，南歆虽亏不敢受。可耐不住刘惠人盛情，终坐了去。不禁感叹车辇不同，竟一丝颠簸也体会不到。
　　一句至昭纯宫，原为缩减宫中开销，加之妃嫔稀少，先皇后曾刻意安排这些新晋妃嫔皆住昭纯宫中，如今宁妃统领后宫，以表尊贵，自挪了只给她一人居住。如今偌大的宫殿倒显得肃静，南歆身着宫衣，虽是最寻常的丁香色，在森严的宫殿间站着也毫不觉得违和。
　　刘惠人看了也忍不住奉承两句，南歆一笑而过，谦虚着“宁妃娘娘宫里，哪里敢说这样的话。”
　　待南歆入内时，只看宁妃身着肃静，随意盘了个不算寒酸的头发整垂着头看账本，见南歆来了展露笑颜“你来了？坐。”
　　南歆瞧她如今衣衫首饰都华贵了不少，屋子里头熏的香料亦是昂贵的白玉蕙兰香，此香珍贵，本只供贵妃之上的妃嫔使用。如今眼瞧着宁妃用上，可知六局二十四司的人多巴结讨好。
　　可宁妃不同，她依旧犹如静谧的池塘上一朵洁白的莲花，即使身处百花丛中亦不会上世俗沾染上半分的俗气。她嫣然一笑，继而“当日遥遥一见就晓得你并非池中之物，后又听你报皇后救太后。班良娣，你本就不该淹没在民间，宫里才是你的归宿。”她一面说着，低头在账本上画了个圈“莫香，这出出错了，是…尚服局司宝司的账，你去告诉陈司记，这目不对。”
　　刘惠人应声上前，又嘱咐一旁侍奉的小宫女奉茶侍奉，恭恭敬敬退了出去。宁妃略整仪容，招呼着她“当日幸亏你通报及时，皇后娘娘命人传话来的快，咱们都躲了起来，只是皇后…”她似有不忍“娘娘心系天下，着实让我佩服不已。”她垂首拭泪，南歆作势上前安抚。二人又闲话两句，终究看宁妃展开话头“你应该知道，管家的事儿，本来是太子妃该做的。”
　　南歆应声“是，有经年的宫女提点妾身，只说太子妃娘娘如今身子不爽，您又识大体，故令您掌家。”
　　宁妃叹息“我愚笨不懂管家事，本就是送进来当个寻常妃妾的。骤然令我掌如此大权，实在是应接不暇。”她顺势将南歆的双手握在手里“幸而你入宫了，本宫才听你册封良娣，便知有人可帮衬解忧了——你可愿意？”
　　南歆一愣，纵使她来前儿已将好的坏的的事儿都想了一遭，却万没有想到宁妃想分权于她。这本是对她和卫翎百利而无一害的事，可是太子妃健在，如今只是身子不好，正经八百的妃位且还算过得去。可若是个良娣…
　　南歆略一思衬，为难道“娘娘有用妾身本应该万死不辞。可太子妃娘娘尚在，如今不过是沉浸伤痛之中无暇分身不得帮娘娘，再且妾身顽固不灵的人，哪里…”
　　“良娣何须谦虚呢？”宁妃微微一笑“晋国夫人入长安几年便将偌大的司空府上下管理的仅仅有条，你是司空和晋国夫人唯一的孩子，又怎会不教你管家之道？至于太子妃么…”她微笑，随手将身边的一等宫女唤至身前来“去，拿我的手令去一趟东宫，告诉太子妃一声，就说是我的令。”
　　“娘娘！”南歆忙起身福礼“娘娘——您如此盛情难却，妾身恭敬不如从命。只是太子妃那处，请娘娘允许，妾身自己向太子妃请命，若主母允许，自当在所不辞。”南歆看着这个笑嘻嘻的宁妃，或许她恬静的表面下不过是与世无争，世人都说她天真，事实真如此否。
　　宁妃听到南歆松口也只是一笑，复又垂首看着一分一分的文书“其实不用太劳动你，六局二十四司，你若得闲，自帮我管着几个事情少的就是了。”
　　又说了几句闲话，只是南歆一心惦记着这分权的事儿。急切的想要回去找了卫翎让他给自己出出主意，便慌忙找了个理由要告退了。
　　“班良娣。”待她将出殿门，却见宁妃悠悠站起，由着侍女搀扶而来“良娣入东宫，旁人都说是先皇后之前就授意的事儿没人敢说什么。可是良娣仔细，别忘了，皇后仙去那一日，太子殿下的长子——更是太子妃的独子也去了。”
　　南歆微愣，怔怔回头，她不晓得这个与世无争的宁妃，似是不明白她的用意，半晌只是福身“多谢娘娘。”
　　瞧着她们一行人往东宫回去了，刘惠人此时刚从六局归来，自然而然扶了自己家的主子往里头去“司记大人道定会好好审查，劳累您，本来就是享福的富贵命，如今平生变故，竟生受了这么多事。”
　　宁妃久久还回想着南歆离去的背影，只是摇头“你看她。”
　　刘惠人不解，只是道“听闻太子像陛下和皇后娘娘求了几年，又亲去司空府保证一定怜之惜之才把班良娣求娶来的。迎亲那日又是步摇又是饺子，还请了各个府邸里头得宠的侧室来助兴。没有人不羡慕她。”
　　宁妃只是淡淡笑着“是啊，她好像什么也不争什么也不抢。空有一腔热血却又愚钝如少女，她是命好。”
　　她由着刘惠人扶着她落座，拿了账本又要看，嘴边只是挂着一抹落寞又清淡的情绪“但愿她不负陛下和殿下这一份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