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18章 喜却不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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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尔司空嫡女班南歆，族茂冠冕，庆成礼训，贞顺自然，言容有则。作合春宫，实协三善，曰嫔守器，式昌万叶。是可承祖宗开枝散叶责，侍太子以起居之任，今认命班氏为太子良娣，钦此。”
班府大门敞开，门外是宫内太子迎亲的依仗已来，由内监总管以宣读诏书表之尊贵。只看南歆身着桃红的嫁衣，正俯身跪倒，三跪九叩后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且由左右侍奉的女官扶起，只看女官垂首暗暗提醒着“良娣，该上轿子了。”
因着是先皇后丧期，天下禁烟火鞭炮，故此亲礼竟是练鞭炮和锣鼓都无，唯有班家一家上下，和外头静悄悄看热闹的老百姓。班夫人一再不忍泪水，斥这要是换个素静的车轿，竟是嫁人还是坐牢都分不清。好在班暨成眼疾手快，让夫人噤了声。
前头的南歆似是有感，低头与左右女官耳语了两句便往母亲处走来。母女二人急切的相拥在一起，南歆身上廖廖几只金簪更看得班夫人眼眶一酸。
“母亲，女儿是一人之下的良娣。入东宫何会受旁人摆布，女儿大喜，您还要落泪不止么？”说罢，亲抬袖中手帕，细心为母亲擦拭去了脸颊的泪水。两两相望时，却听门外一阵急促马蹄声引来路边百姓惊呼连连，南歆以为事情有变，双眉紧蹙，正是要出门查看之时。却看一厮手捧红丝绸包裹的锦盒而来，越过众人，直到南歆身前“良娣。”
南歆急切道“出什么事了。”
“太子深觉今时今日大婚，虽也是先皇后临终的遗愿而为，可到底委屈了良娣。终究不忍您受此薄待，特令小的送此物，全当为您的仪饰增添光彩。”他一面说着一面缓缓剥开层层华贵的锦缎，露出其中锦盒，打开之时，只看班夫人面上有了明显的缓和——里头躺着的赫然是一双金累丝双鸾点翠步摇，倒让南歆犹豫不决了起来。
步摇可是宫里头从二品妃位之上的娘娘们才可佩戴的东西，换做在东宫里头，怎么的也是太子妃才可以沾染的物件，这戴了的确是增添仪饰，可也算直接挑战了太子妃的威严。
不等南歆权衡利弊，班夫人已亲自接过了那对步摇给南歆戴上，一旁小厮见状更是喜笑颜开“晋国夫人亲自给良娣戴上更是增添光彩了——太子白日理政不在东宫，可眼瞧着时辰差不多了，今儿陛下特特放了太子殿下早些回宫。良娣，眼瞅着快要黄昏了，内个时候进宫可不吉利。”
“自然。劳费陛下太子多多费心。”班暨成领全家谢恩，自也是南歆不得不走的时候…
“娘——我在东宫会很好的。”南歆只留下了这句话，头也不回的坐上了太子东宫的车轿。
长安城虽不至天下之大，然期间错综复杂，出嫁不讲急躁，且是一步一步慢慢来。如此待进皇城之时已近黄昏，纳妾本就只能在黄昏入宫，南歆不过掀帘随意瞅了一眼“快些走罢。”
弯弯绕绕几条巷子，终至东宫内，南歆由着身旁尚仪局的两位典赞女官搀扶下轿，见着里头东宫早准备分配给她的宫女内监鱼贯而出，看到她冠上一双步摇皆露有惊讶之色。然行为有度，允许又整仪态，跪之高呼“恭迎良娣。”罢，为首者起身礼之，看起来稳重可靠，微微一颔首“请良娣随奴来。”
一路之上，只听她静道东宫今规矩，妃妾之职责，且不忘嘱咐“今日是您进府的好日子，按宫律当先拜太子妃方可入房侍寝。然太子体恤，特许您明日再入之——另外，两位承徽亦是明日见过您。”她面上带着喜“良娣盛宠，太子专门拨了八凤殿东侧堂的怡欢堂给您，且改怡欢为灵犀供您日后居住。”
南歆微微蹙眉，不住打断着“太子费心了，只是我实在身上乏累，不知多久可到去——你应是宫里经年的女史，叫什么名字？”
那奴只是颔首，垂首恭敬“奴婢筱杳，是太子亲点了时候侍奉您的女史。”
待至灵犀堂，南歆早迫不及待，连道几声下去吧。召霄檀近身伺候，直嚷嚷着让霄檀给自己捶肩捏腿，不住抱怨“你说他怎么一回事，此时迎亲已算冒天下之大不韪，又弄出这许多的特例来。生把我推为众矢之的，日后只顾眼前争斗，哪里有心里想日后王氏入宫如何如何…”说罢又是跺脚“多聪明的人，怎么这时候犯糊涂。”
“您别恼，您毕竟是嫁给太子殿下，殿下讨您欢心不是应当的？”霄檀早就知道自己家的主子一心只有贵族寒门，天下斗争。小小的脑子里放下了太多东西，唯独忘了给情爱腾地方，如今已早已习以为常，哄劝着“这是太子殿下的心意，过会儿殿下来了，您可不能这般训他——”她眼珠子一转“他可是太子呢。”
如此一说，南歆果真颔首直道有理，一时也不再气恼，正是肚子饿时，桌上一碗混沌引入眼帘，不禁笑到“正好饿了，给我抬过来。”
霄檀像是已经知道了什么似得，只是脸微微一红，垂了头道一声是。小声嘀咕了太子对自家小姐的心意果真不同，也麻利的端可来。可笑南歆却被蒙在鼓里，不管不顾一口便咬下一个，咀嚼不过两三下便捂着嘴吐了出来，嚷嚷“生的？”
这下可好，外头的几个老成的女官簇拥着几个命妇而来，为首的正是赵王家里头年轻的侧妃，直笑“生好，良娣自个儿说的生，没比这个再好的了。”
南歆微微一愣，脑子里头过了三过方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只这一礼仪本只有娶妻方有，所说方才那种种优待让南歆不可理解，此时倒已经生出了几分别的意味来了。只看卫翎再众人之后而来，面上带笑，只是道“怕你饿了，也备了小吃，你看你想吃什么。”
南歆面上红扑扑的，她嗔怪的看了一眼卫翎，只摇头说不必了。好似想说些什么，可碍着房子里头人多，想了半天亦只是垂首不语。
卫翎在南歆的事上仿佛从来都格外细心，他会意一笑，红烛高照，南歆仰望他的下颚，不知为何清白生出了几分暧昧的气息。任是南歆平日如此不懂情爱的人都忍不住别过头不再看他炽热的视线。
卫翎得逞般哼笑，笑容满面道“今日麻烦各位专门进宫一趟，如今眼看着天晚了，唯恐各位婶婶夫人出宫不便。过几日翎再亲往拜访，给各位谢礼才好。”
太子的礼又岂是她们几个高官皇亲府里头的侧室能受得起的，各个忙不迭下跪忙道不必，相视一笑，皆是了然般低头“太子对良娣之心着实令妾身等羡煞不已。不敢再多叨扰，妾身告退。”
乌泱泱的人都退了出去，豁然一瞬，灵犀堂便只剩卫翎南歆二人，只看卫翎亲切的坐了，直牵了南歆的手拉近身边“你瞧方才最前头的，是赵王来了长安城里头新娶的侧妃，风华绝代又儿女双全，旁边的分别是几个大员家里头过了文书的良妾，虽然我是想请几个府夫人郡夫人给你撑场面的，可是终究…”
南歆连忙制住他继续往下说去，只是轻笑“良娣就良娣，在乎这些虚礼做什么，你弄这样大的阵仗，外头的几家贵族又要多嘴多舌。”
谁知卫翎张口便道“我对我喜欢的人多花点心思…”像是不好意思一般，他低头不自然的咳嗽二声，复而道“你无论是品性还是家室，都一定要是当正妻的样子，如今权宜之计，我不得不先娶了郑氏，又只能给你一个小小的良娣——但我能做到的，必然尽量给你。”他好像一个邀功的小孩子，看的南歆不住伸手去掐他的脸，口中笑他幼稚的哪里像个日后要杀伐决断的君王。可卫翎却不以为意一般，只是轻轻抓住他的手，缓缓放在嘴边一吻，惊得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呀”一声用力缩了回来。只看卫翎也不恼，只是挂着暧昧不明的笑只身压来，将娇小的新娘抵在床沿之上，斯条慢理的帮她将身上的朱钗取下“这步摇真好看——我一见就知道你带着会好看。”说罢，更是正色道“你放心，就算再难得事，我也不要委屈了你来成全。”
红烛爆开啪啦一声，南歆本就精神绷紧了紧张的很，骤然被吓了一跳，倒弄得卫翎失笑，他慢慢的拥过他心心念念多少年的少女，抱在怀中，他们两两相望，只看重重幔帐之下的人影就快要重叠在一起——
南歆仿佛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半期待半紧张而闭起的眸子忽然睁开，寇指亦轻轻抵在离自己不过一尺距离的唇瓣“卫翎…你今日如此已然给足了我面子，可是莫要忘了旁边八凤殿的太子妃。她…她毕竟为你生育了一子，如今先皇后丧期，她又在失去子嗣的悲痛之中，你骤然迎妾如此大费周章，只怕会让她，会让荥阳郑氏心寒啊。”她说到一半，已看到卫翎的面上已然冷若冰窟，垂了头不敢看他，却又要继续说下去“今长安城内鱼龙混杂，贵族虽不同心一体齐心协力，可光琅琊王氏一派就已够让人头疼，弘农杨氏一向不与王氏对的上眼，如今暂且没空理会皇家。唯有荥阳郑氏如今偏向咱们。长安城形势之下，我们不能寒了他们的心。卫翎…日子还长，今夜去看看太子妃吧？”
卫翎一言不发，停下来已然气的深呼吸，他闭眸许久以平息怒火不让之牵连自己心爱的姑娘，半晌才冷冷问出一句“今儿是大婚之夜，你心里头，想的是这些？”
南歆看他冰冷的眸中透露着失望，或许她可猜忌到三分迹象，可不愿深思，只觉得不解，半晌回“如今重中之重，不是这些么？”
好似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卫翎一声不吭，撂下了身后红衣新娘，穿了外衣，就这样径直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18章 喜却不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