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雪夜一剑3 她梦到了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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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初十，天下大震。
清崖剑尊诛杀了叛门师兄阚辞雁，带回来了他的佩剑与元婴。曾一朝堕魔为祸九州四海，斩断修真界十七条灵脉，令大小仙门人人自危的离渊魔尊，竟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身陨于此，魂飞魄散。
世人皆叹清崖剑尊果真乃天下第一剑修，如今修真界已千百年未有人飞升过，清崖剑尊怕是会成为此世成仙的第一人。
还有人津津乐道于两位剑尊的情爱传说，同为小长生仙门的奠基人，殊重一脉的师兄师姐，又是旧时有情，又是反目成仇，世人看去皆是雾里看花，成了茶余饭后话本里的百般故事。
只是再如何传说，如今人死灯灭，有无旧情无人知晓，大家倒信了两人确实是不共戴天的宿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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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娆身为纷纷扰扰的中心，却对这些热闹一概不知，她从寒鸣山回仙门那日起就闭门不出。便是同门对此有诸多猜测，也并不敢去拜访一向冷清的千仞崖。
那日她从寒鸣山回来，提了两柄剑去正堂。人死有坟，剑死有冢，他们是剑修一脉，朝暮是出自师门的铸剑，即便阚辞雁叛门入魔，佩剑也应落叶归根，埋入门中的剑冢。
“师姐……”
路悠悠嘴唇颤动，看着眼前女子青衫上的鲜红血渍却说不出半句话。
他心疼尉迟娆，但也知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他与师姐相识多年，知她看着纤细柔顺，却是宁折不弯的性子，他明白她的寂然与苦楚，也明白她这么多年自咽哀苦，不曾折损一分持剑的傲气。
小师妹段白梨却是看见朝暮的第一眼就落泪了，她啜泣得很小心，强掩了哭声。但尉迟娆对他们何其了解，知晓他们虽各个强打精神，表面不露哀色，但其实都难免感伤，阚辞雁做情人是混蛋，做师兄却没什么好挑剔的。
死了都不叫人安生，她该多捅两剑的，太便宜他了。尉迟娆不动声色地想着。
朝暮交予了最擅铸剑，管理仙门法器的四师弟贺珩。师弟师妹们有意与许久未见的师姐亲热，都专挑了些门中趣事来与她说，可惜尉迟娆无心应付，知道同门幼子们都已长大有为，便没什么需要她去忧心的了。
太久没与人比武试剑，那雪夜一剑，竟让她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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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仞崖的闲散日子没有几天，便到了小长生仙门的元岁节。小长生仙门在修真界地位崇高，每逢节庆都有大小门派前来相贺，今年又才出了斩杀魔尊这样的大事，前来贺礼的仙门更是络绎不绝。
尉迟娆无意参与欢庆，放眼世间，除了同为尊者的师弟师妹，已无人知晓元岁节竟是一个小姑娘的生辰所演化。今年她本也打算闭门不出，可却有庆贺之人来者不善。
不知何时，世人对于诛杀魔尊一事，从赞叹小长生仙门不愧为仙门翘楚，变为了质疑天下仁剑君泽剑的去向。
君泽剑与断水剑都是上古神剑，断水剑乃是上古应龙的龙骨所化，乃至凶之器，曾斩尽洪荒妖兽让人族得以休养繁衍，可它因妖血而嗜杀成性，吞噬原主神智后滥杀无数。帝君为镇压凶剑，用帝脉铸了仁剑君泽，君泽剑斩邪祟化生灵，与凶剑相生相克，并称绝世神剑。
“当年两把神剑在帝君陵里各自认了两位剑尊为主，吾辈心服口服。可如今阚辞雁已死，按照规矩，仁剑应在天下自行择主。”
说话的是天瑶阁的长老须瑾真人。
“现下仁剑不知去向，小长生仙门既为仙道之首，理应给诸位一个交代不是？”
“那日阚辞雁所佩的只有本命灵剑，现已散了剑魄，入了我门剑冢。未见神剑的踪迹。”
陆掌门不急不缓地抿了一口茶，说得坦荡。
人群中传来一声嗤笑，不知何人于席中高声说到：“君泽剑认魔君为主，魔君既堕入魔道斩了天下半许灵脉，与天下诸门结下仇怨，那他最为厉害的神兵岂会离身？清崖剑尊既亲自诛杀了魔头，怎会不知仁剑去向？”
“所言有理，若是小长生仙门的本门法器，我们这些外人自不会多问。可这仁剑来是上古的神器，苍生都仰仗此剑。被何门何派隐而不告，都不应当。”
另有一人附和。
尉迟娆才走进殿内便听到这句，忍不住地哂笑。
这又说天下苍生仰仗仁剑，又说仁剑认魔尊为主，阚辞雁全凭神剑作威作福。倒不知是这仁剑瞎了眼，还是苍生瞎了眼。
“阚辞雁身上没有神剑。”
婉约动听却难掩疲意的声音突兀出现在殿内，只见门外走来一个素衣的女修，全场的修士都向她望去。
众人见到女修的容貌都皆是一愣，直到陆掌门唤了一句师姐才明白过来此人的身份，都不由地吸了口凉气。
清崖剑尊自化神以来便避世不出，竟没想到这位绝世剑尊竟生了这样惑人心魄的容貌，
“堕魔的长辕剑尊乃仁剑之主，仁剑不在他身上又能去了何处？”
一白胡子老道缓过神来后再次发问，看来对这答复并不满意。
“莫不是真如坊间传闻一般，清崖剑尊与那魔头间有私情，诛杀旧情人后自己悄悄藏了那仁剑在身边，好睹物思人？”
一贼眉鼠眼的男人说完嘿嘿一笑，又把尉迟娆打量了几番。
尉迟娆听完也笑，年少时常有人欺她面善，以为她是空有修为不曾真正刀枪实练过的宗族小姐，便是她拔了剑也当她是虚张声势。
于是那些蠢货便全殒命在了她的剑下，她出鞘太快，便是倒下时那些人也还是调笑的表情。
“传闻倒是不假，我与阚辞雁年少相识，情根深种，互结为道侣。我心系大义，杀夫证道，自然要留个念想，不知在座各位可答应？”
众人皆未曾想过传闻中清冷索然的清崖剑尊竟如此语出惊人，一时间都呆愣在原地，殿内竟无人应声。
“我也并非不讲情理，如若君泽剑再择主，我自然将它还于主人。无主之时，我便代为镇守，诸位可有异议？”
尉迟娆仍是绵言细语的模样，她容貌清丽又生得温柔，嘴角含笑，眉目含情。众人却觉得后背生凉。
“有异议者，大可上来一试。未能让你们见到仁剑，倒是可以让你们一睹凶剑真容。”
殿内鸦雀无声，沉默半刻后几个心思活络的修士便开始献上贺礼恭贺佳节，不一会又恢复了热闹景象，只是再无人提君泽剑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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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去后各仙门都自行离开，小长生仙门的弟子也欢闹着回了各自的峰门放灯。
这是每年元岁节的传统，这天灯是长在灵壤的凤凰桐所制，风吹不熄，雨落不灭，上面绑了祈愿的布帛，诸峰齐放天灯，能映得星夜晃晃如白昼，
陆悠悠来千仞崖时也带了一盏天灯。
尉迟娆看到师弟前来并不奇怪，她知道他的来意，只让他坐下，两人在山顶的崖石旁共坐。看不远处的天际满是灯火繁星，数以千计的天灯带着祈愿飘摇在晴朗的夜空，连圆月的光芒也盖不过灯火辉煌。
“君泽剑在我手里。”
两人安静地看了一阵天灯，尉迟娆终于开口。
她看了看师弟错愕的神色，知道他以为自己在殿上说的话是为了不与其他仙门多口舌而说的谎话。毕竟那日师弟师妹们亲眼看到自己只提了朝暮下山，这君泽又是怎么凭空而来的？
“君泽剑在我这儿，一直都在我这儿……”
满目的天灯绚烂绮丽，尉迟娆看得出神，她从前在冬月十五也是放过的。
竹条做的天灯，为她做灯的人才跟她吵了一架，熬了一宿，做废了一个又一个，祝鸣种在院子里的几株斑竹都快被砍完了，心疼得他直骂人。
最后总算做出来了一个，她气也消了，祈愿的布条上写的是平安喜乐。
“师姐……”
陆悠悠呆滞了片刻才明白过来尉迟娆的意思。
“放灯吧，我也许久没放过天灯了。”
尉迟娆不再言语。
“好。”
陆悠悠声音酸涩，他在尉迟娆面前是师弟，在其他师弟师妹面前却是掌门师兄，那天他见了朝暮剑没露悲色，此时却忍不住垂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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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剑君泽与凶剑断水同为神剑，世人只知两剑相生相克，却不知君泽的生生之气能克制断水的凶性，压抑断水噬主的本能。
“我要斩灵脉破天道，何须外物？”
那日，那人在仙门外持剑而立，她在门内与他遥望，没能从他脸上见到一丝悔意。
“这玩意就留给阿娆你做个念想吧，若想我了，便睹物思人。”
君泽剑刺入她的胸口又拔出，阚辞雁贴着她的耳边低声说到，她倒下时被抱住轻放于雪地，旁边同时放下的，便是染血的君泽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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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都已散去，千仞崖上只留尉迟娆一人，她缓步行过皑皑白雪，到了山南的水榭楼台。
无人知晓这终年风雪的千仞崖为何有片春日绿洲，不会有人想到，天下闻名的神剑君泽，就沉睡在这片无名湖底。
不知是不是亡者有灵，那日祝鸣坟前的话似乎真灵验了，她今夜的确没再梦到血流成河的龙血杀阵。
今夜的梦，依然是在寒鸣山，却是许多年前还不曾下雪的寒鸣山。
梦里只有三个人，祝鸣，阚辞雁与她，似是在他们才上山的时候。她身上还穿着离家时的缎裙，手里只有一把木剑。
祝鸣连寻常仙门弟子练剑用的低等灵剑也拿不出，只给他们一人削了一把木剑，说是等他们拿木剑能与他过上三招时，就算出师了。
梦里阚辞雁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他一直比同龄人心思要更深沉几分，可在梦里，他也是会与她斗嘴的青涩少年。
梦中的阚辞雁与她说话，她却怎么也听不真切，只能望见他的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清晰地映出她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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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已是艳阳高照，她许久没有过这样安稳的一夜了。
尉迟娆折了根竹枝去后山练剑，世人传闻清崖尊者能一剑斩风雪，可修剑不同其他，是最苦也最证道心的修真之路，不管是籍籍无名的修士还是名扬四海的剑尊，剑修不为外物所动，永不放下自己的剑。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雪夜一剑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