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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雪夜一剑2 山有小雪没 ...

  •   对面男人听到尉迟娆的叫骂后也不生气,只走近了几步,细细端详着她的脸,手指则轻抚上她的鬓角,竟是极为珍视的语气。

      “这么冷,你怎么就这样上来了?”

      尉迟娆不回话他也不气恼,又把伞朝她的方向偏了偏,再开了口。

      “裙子新裁的?好看。”

      “小梨送的,你不问问你的这些师弟师妹可还好?”

      尉迟娆总算开了口,她看向阚辞雁浅色的眼眸,却只望见一片空洞。

      “有你在,他们必然能安好。我唯独不放心的只有你。”

      这话说得倒是极深情的模样,尉迟娆清丽温婉的脸上勾出了一个讽刺的笑。

      “我没带旁人来,你做给谁看?你死了我最安心,你活着我每天都想着还你一剑。”

      阚辞雁终于收了那副痴情客的模样,他一旦不笑时就显得冷若冰霜,虽然这份冷傲丝毫不折损美貌,却叫生人不敢接近。

      他又再细细打量了一下眼前人,再开口时带上了尉迟娆熟悉的狠戾。

      “你就这么记仇?”

      可不是,我当然这么记仇,你第一天认识我?尉迟娆早看厌了他这副伪君子的皮囊,倒是现在的模样更顺眼。

      要不趁他现在不注意直接捅他一剑吧,尉迟娆暗自想着,她有自信,只用一剑,她就能留下阚辞雁的命。

      那双纤细白皙的手悄悄放到了剑柄上,却瞥见对面的阚辞雁不执伞的那只手也正搭在玄铁的剑鞘旁。尉迟娆叹了口气,她太了解阚辞雁,阚辞雁也太了解她了。

      “今日初九,你生辰快到了,我又要错过你的生辰了。”阚辞雁又像她走近一步,他声音温润,此时放缓了语速,像是情人间的耳语。

      冬月十五是尉迟娆的生辰,从前祝鸣不知自己生于何时,阚辞雁不愿过生辰,一年之中只有她的生辰会热闹一番,后来师弟师妹越来越多,有父母有生辰的却少,她的生辰竟成了寒鸣山的小小节日。

      再后来,冬月十五成了小长生仙门的元岁节,热闹非凡,却少有人知这节庆的来历,她也不再过了。

      “既是想贺我生辰,我倒是有一个想要的礼物。”

      尉迟娆握住了剑柄。

      “阚辞雁,你可愿让我刺你一剑?”

      “你想刺何处?”

      “命门。”

      “不行,阿娆你的剑太厉害,我会死的。”

      没谈拢,也算意料之中。尉迟娆放开了手中的山有小雪,打消了一剑戳瞎阚辞雁眼睛的念头。不远处的云松高耸,不知不觉间这棵当年三丈高的小树,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阚辞雁顺着她的眼睛望去,也看见了这棵巨树。

      “这树长得真难看。”阚辞雁这话不是空穴来风,这棵云松的确枝干扭曲,树干倾斜,霸道地把四周的梅输挤得歪倒。

      尉迟娆难得对师兄表示赞同:“人活着时就长得寒碜,死了后坟头树自然也歪瓜裂枣。”

      树枝被积雪压弯,话音刚落便落下一大簇雪团。

      “他听见了?”

      阚辞雁惊讶地挑了挑眉。

      “听见又如何,难不成他能从坟里跳出来揍我们两个。”

      尉迟娆冷笑一声。当年祝鸣被锁魂阵束缚,身死时魂飞魄散尸骨无存,这不过是个剑冢,坟里只埋了祝鸣段成两截的彗芒剑,别说跳出来揍他们,就是夜深人静时想闹鬼,怕是都闹不起来。

      “我给祝鸣带了贡品,我俩拜过再打。”

      “他怕是不想见我。”

      “我们两个徒弟在师父老人家坟头打架动土,还要见血,总该告诉他一声。他不高兴的事你做的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件。”

      尉迟娆本想在山下打半壶酒上来,到了才发现曾经祝鸣老让他们去买酒的那个店家已不知多久前就不在此处了。最后只寻到一家卤铺,老板娘很是年轻,说方圆百里只有她这一家铺子,没有卖酒的地方,倒是她家祖上曾有人在这开过酒肆,已是三代之前的事了。

      “店里没有卤鸭,买了半只鸡给你。吃了晚上便别再念叨我了,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自从入冬以来她就总是做梦,梦到龙血十人围剿寒鸣山那天,梦里的祝鸣与记忆中一样折了一臂,手持断剑,半身全是血污。面目全非的脸上满是凄楚怅然,只有眼睛还清明,泣血长啸后望着她说天命难违。

      尉迟娆从乾坤袋里取了油纸包的半只卤鸡放在云松前,没有香烛也没有酒,她想了想,把一旁的阚辞雁往前拽了两步。

      “人给你带来了,您要实在不满意就下道雷劈了你的孽徒。”

      “你又睡不好了?”阚辞雁没有在意尉迟娆让雷劈他的话,但记住了她说祝鸣夜夜念叨她,想来内容必然与当年龙血杀阵有关。

      “做梦不算坏事,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白日里想了千万遍,夜里还是不能见,才可怕。”尉迟娆没有转头,也不知道这话是不是回阚辞雁的。

      黑衣的男人跪在参天的云松前,结结实实叩首磕了三个头,行的是拜师的礼。

      “别总欺负她了,师父。你一个人寂寞,我自然是要下来给你赔罪的。”他叩拜时低声道的这句话轻得无人可闻,像在喃喃自语。

      山雪愈加猛烈,夜已经深了,抬头不见一颗星辰,暗得令人害怕。

      “开始吧,我答应了师弟,天亮时就回去。”尉迟娆走到梅林前的雪地上,白雪映得她的乌发更黑,墨瞳更沉,显出淡极始浓的艳色。

      “一剑?”阚辞雁问她。

      “一剑。”尉迟娆答到。

      这是他们比试的老规矩,祝鸣教他们的殊重剑法看着轻巧随意,却是招招置人于死地的杀戮之术,于是他们从入门之时就有了比剑的规矩,只出一剑,谁能先一步把对方逼入绝境便算获胜。

      往日他们总在祝鸣面前比剑,也是在梅林。祝鸣看完后只会嗤笑一声,骂他们打的什么玩意,叫他们再各自加练一千下挥剑。

      如今天地为鉴,云松有证,他们之间这生死一剑也算合了旧俗,两人都有了怀念之色。

      先出鞘的是山有小雪,剑身雪白,从乌鞘中一出,便在夜里拉开了一道白虹。剑光一如剑名般冷冽,出鞘就是锋芒毕楼,剑鸣中都似有锐气。

      阚辞雁带的是自己的灵剑朝暮,上山时尉迟娆就一眼望见,心里却没有半分惊讶,他们总在这些事上有万般默契。仁剑与凶剑是天地宿仇,他们今天要断的,却是自己的因果与痴怨,不想理会世间其他命理。

      玄剑朝暮沉稳内敛,出鞘时只听见一声低哑嗡鸣,玄铁铸的檀色剑身在夜色里隐去轮廓,只有尉迟娆能清晰地感受到两把灵剑兴奋的颤动。

      又是枝头一团新雪,压落了开得正盛的一朵玉蝶梅。

      花自枝头飘零,落在雪地上了无痕迹。

      ——“嗡!”
      动了。

      剑芒激起千层雪,残花碎作百重瓣。一黑一白两道影子刹那交错,流风回雪的一剑,快到朔雪都忘了落下。

      ——“阿娆,你的剑还是这么快。”

      男人嘴角含笑,雪落在他鸦羽般的眼睫上。

      朝暮离尉迟娆的眉心仅有半寸,山有小雪却已经没入了阚辞雁的小腹。

      “……你的剑变钝了。”尉迟娆的神色在黑夜中模糊不清。

      细剑从阚辞雁的丹田抽出,白雪与落花上印下几点朱红,黑衣的身影跪倒在雪地中。

      .

      “抱抱我吧阿娆。”几只苍白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拉住了尉迟娆的手腕,它们的主人柔和地喊她的名字,是她最熟悉的语调。

      “不抱,新裁的裙子,染上血渍难看死了。”

      尉迟娆握住那只逐渐变凉的手。

      “你怎么这么记仇。”阚辞雁无奈地笑笑,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黑发青衣的女子,看她黑白分明的双眸,朱红的唇色,下巴与眼角的小痣,一处也不放过。

      “那就亲亲我吧,阿娆。”他又求了她一次。

      最后还是抱了,尉迟娆从后面挽住男人的肩,让他卧倒在了自己的怀里。这是阚辞雁曾经最钟情的姿势,他从前总是做噩梦,夜半醒来便从背后抱住尉迟娆,将头埋入她的脖颈,闻她头发上温柔的熏香味。

      “阿娆,我真的舍不得你。”

      阚辞雁将嘴唇附在尉迟娆耳边轻声说。滚烫的吐息热了那坠着玉玲的耳畔,烫得尉迟娆瑟缩了一下身子。

      “你惯会哄我。”

      尉迟娆叹了口气,她容貌出众,颜色分明,这样的美人颦一下眉都让人心碎,更别说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阿娆……”

      他又唤了她一声,却什么也没说出。

      他的眼前越发昏暗,眼皮发沉,尉迟娆的脸也逐渐不再清晰。只有她周身的草木香依然环绕着他,让他安心地阖上似有千斤重的双目。

      “阿娆……”

      阚辞雁又唤了一遍,声音已然喑哑。

      有温热滴落在他的颊边,他本想抬手拂去,却没了力气,唇上被柔软地轻点一下,那滴温热便滑落入衣襟中。

      .

      天际泛起雾白,下了一夜的雪终于停了。

      尉迟娆抖落身上的积雪,拾起了一旁无鞘的朝暮剑,灵剑已散了剑魄,形如死物。

      阚辞雁已经被雪埋了半个身子,他嘴角含笑,这副睡去的样子也是好看的。可尉迟娆没再看一眼。

      下山前尉迟娆折枝梅花,白中泛粉的花枝插在她乌木色的头发中,随她的步子颤动,像只初春的蝴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雪夜一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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