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雪夜一剑1 尉迟娆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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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仞崖平日都鲜有人至，倒不是这里被划为了什么禁地，只是这里是小长生仙门掌门的师姐清崖剑尊的居所。
清崖剑尊深入简出，不理会宗门事务，门下也没有收徒。
小长生仙门的年轻弟子只知道这清崖仙尊是天下最强的剑修之一，掌门对这位师姐也是恭敬有加，便都不敢踏足这位喜欢清静的剑尊的居所，千仞崖也就成了无人崖。
孙素云是仙门中经阁长老的亲传弟子，往日里大家也都要唤一句师姐。
今日她却走得有些战战兢兢，她入门早，早年时清崖剑尊还没这么避世不出，元岁节时她也曾远远望见过坐在阁楼上的清崖仙尊一眼，可已过十年之久，她回忆起来也只能想起一个模糊而出尘的影子。
今日是她去各崖派发元岁节的新衣，元岁节是小长生仙门最盛大的节庆之日，已有百年传统。
恰好在赤丹崖撞见了崖主朱焰尊者，朱焰尊者是仙门里修为最高的丹修，更是掌门的小师妹，一向在仙门中风风火火说一不二。
这朱焰尊者一瞧她是来送元岁节礼物的，便说了句正好，叫她把一个包裹送去给清崖剑尊，就说是前两日出去游历时见的，觉得合适师姐就买回来了。
孙素云心里暗暗叫苦，朱焰尊者有所不知，她这趟本就没打算送去千仞崖，清崖剑尊从不来元岁节游乐，送新衣去千仞崖不是自讨没趣？
可眼下尊者有交代她又不能直言自己不去千仞崖，只好硬着头皮接了包裹，往这传说寸草不生，至净至寒的千仞崖去。
行至千仞崖脚下孙素云泛起了难，御剑上去自是最快，可在这清崖剑尊面前使剑，倒像是在班门弄斧。
踏雪上去对修士来说也并非难事，修士肉身体力都强于凡人，便是日行千里都毫不费力。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收了佩剑，自己走上千仞崖。
走到山腰处竟望见一个人影，孙素云一时惊骇，千仞崖上怎么会有旁人？
对面那人见她也是一惊，走进了才发现这原来不是个人，是只小妖，一只随处可见的云兔妖，
那小兔妖把她瞅了又瞅，倒是很开心的模样，笑着问她：“你是谁？来做什么的？这里好久没人来了。”
“我是经阁长老首徒孙素云，奉朱焰尊者之命给清雅尊者送礼。”
虽是只平平无奇的兔妖，可毕竟是千仞崖上的住客，孙素云不敢怠慢，说着抬了抬手中的包裹。
包裹很轻，用的是上好的绸缎，想来应是什么轻便的法袍，朱焰尊者出手必然不是凡品。
“哦，找阿娆的。”小兔妖歪了歪头，“那你跟我走吧，阿娆不住在山顶，她嫌山上大风吹得冷，我知道她住哪。”
阿娆？孙素云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猜测，清崖尊者的本名不是秘密，但她未尝想到这小兔妖竟会如此大胆。
“你说的阿娆是？”
“阿娆就是阿娆，就是那个长得像天仙似的，总穿青色衣裳，会种花又会养鹅，有两把剑的阿娆啊。阿娆就住在山南。”
兔妖不由分说地领着孙素云向山坡后走去。
孙素云跟着兔妖到了山南，不由地大吃一惊，这里全然没有传闻中至寒指净寸草不生的模样。
四周郁郁葱葱，山间还有鸟鸣，涓涓溪流汇成一片澄澈的湖泊，几只肥美的大鹅与麻鸭正在湖上嬉戏，竟是一副恍若春日的景象。
湖畔有座水榭，隐约能听到传出阵阵乐声，小兔妖用手指朝那水榭指了指。
“阿娆就住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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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素云才踏入门内，就听到一个娇俏的女声在训斥走在她前面，兴奋地推门而入的小兔妖。
“若云，怎么总是这么毛毛躁躁！”
“啊，姐姐你也在……”
抬头一看，原来是另一只兔妖，看起来比领她来此处的小兔妖更年长几分，手里拿着一支竹笛，想来刚才的乐声就是这大兔妖吹的。
“你别老吓唬若云，她的性子与你小时候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还是只小兔子时，比她还闹腾。”
另一道声音婉转传来，应声看去，只见一个清丽无双的素衣女子，似是才午睡起来，云鬓松散，满脸倦色，看上去不过双十年华。
那美貌女子抬头看向屋中唯一的生人，一副好脾气的模样。
“平日里少有弟子来我千仞崖，可是仙门里出了什么事？”
女子的声音似她相貌般温婉，尾音发软，倒把这年轻的仙门弟子听得赤耳面红，一时不敢看她。
“门中无事，弟子奉赤焰尊者之命，来给剑尊送元岁节的贺礼。”
清崖剑尊接过她手中包裹，若有所思地看了看。
“竟然又到这时候了，今日是可是初九？”
“禀剑尊，正是初九，离元岁节还有六日。”
“那便今日吧。”
尉迟娆说着解开了包裹，里面是一条绢绸的翠色衣裙，衣角滚了银边，绣了玉蝶梅的暗纹，是人间绣坊的好手艺。
“从前在寒鸣山上，什么花都养不活，只有野梅长得好。现在这仙门中什么仙草神花都能生根，唯独山上我手植的那几株红梅从没开过花，日日只能靠灵气吊着命。倒真跟天命定好了似的。”
剑尊的声音婉转依然，这话不知是说给谁听的，藏了几缕哀意，屋内其他人都莫名地心悸，屋中一时寂静。
“可祝鸣不信天命，我也不信。”
尉迟娆望向窗外天色，只见日已西沉。
“我随你一起下山，好久没离开过这千仞崖，怕是宗门的路都不认得了。”
“阿娆阿娆，你要去哪里啊？”
小兔子一派喜色，看向房中的主人换了新衣挽上头发，发出一阵惊呼，央求着女子带她一起下山。
“去砍个混蛋。”
尉迟娆摸了摸若云的头顶，又唤了站在一旁的若锦。
“山有小雪。”
年长的云兔妖应声而动，一旁的孙素云微怔，转而想起清崖剑尊是在喊她的佩剑。
清崖剑尊有两把剑，一把是顺天地而生的上古凶剑断水剑，一把是自铸的本命灵剑山有小雪。断水剑有昔日月蚀大战上一剑斩诸魔的功绩，山有小雪却只在世人话本里流传，话本里传说山有小雪一剑飞虹，是世间最美的剑，也是最快的剑。
如今这传闻中的山有小雪系在了青衣女子的腰间，孙素云才看到，这是把纤长的细剑，收于暗沉的乌鞘中，倒像闺阁小姐的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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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素云提灯走在前面，忍不住回头望身后的清崖剑尊，她没穿道袍也没带法器，戴了帷帽着了朱焰尊者送的青衫，腰间只配了一把细剑，脚步轻快，看着心情倒是不错。
行至山下，却看见一个穿着白袍的男子立在千仞崖入山处，男子肩头有雪，看上去已经等候多时了。
“弟子参见掌门！”
孙素云率先认出男子的身份，正是小长生仙门的掌门，素有君子剑之名的方辰尊者。
“师姐……”
路悠悠执掌小长生仙门已有百年，可当他唤眼前女子为师姐时还是忍不住眼红，一如当年在陆家村，还是孩童的他被尉迟娆和阚辞雁牵着手带回家时一样。
“我该去了，晾了你师兄这么几天，再放着不管他得作妖了。”
尉迟娆冲自己二师弟笑了笑，这么多师弟师妹里，路悠悠是她的第一个师弟，也是陪她最久，对她和阚辞雁最了解的师弟。当年陆家村里唯一的活口，面黄肌瘦的小猴子，现在也长得比她高上一个头，是天下人赞颂的君子剑了。
“放心，我去去就回，不过是还阚辞雁当年一剑罢了，他赢不了我的。也许久没去看过师父了，冬月了，再不去他得念叨我了。”
孙素云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清崖尊者口中那个名字是整个小长生仙门的禁忌，仙门内向来无人敢提，掌门与各位尊者的大师兄，十年前叛逃仙门的长辕剑尊，如今重返世间的离渊魔尊阚辞雁。
“你不要告诉小梨，她性子最软，听了肯定要哭鼻子。”
段白梨是他们的小师妹，从小最被娇惯，即使现在已经成了大名鼎鼎的朱焰尊者，还是改不了在师兄师姐前哭鼻子的毛病。
路悠悠眼圈更红，向师姐点点头，看着那道秀丽瘦削的背影逐渐被风雪淹没，消失在黄昏里。
他知道她要去寒鸣山，捱了十年，他的师兄师姐还是捱不过这命中注定的生死一剑，世间所有人都等着这一剑的结果。
人命，天命，情与道，都得有个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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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寒鸣山从前是不下雪的，它本叫寒山，祝鸣非要从自己名字里取一个字给它，寒山就成了寒鸣山。
山中有口灵泉，所以山上终年无雪，灵泉性冷，山上野梅开得极好，全是绿萼梅。因为尉迟娆喜欢玉蝶梅，阚辞雁就为他种了一片娇贵的玉蝶梅，竟也长势喜人。成了青白交错的一片梅林。
后来龙血十人围剿寒鸣山，一刀断了灵泉，从那之后寒鸣山就开始下雪，祝鸣的坟就埋在梅林里，没立碑，尉迟娆亲手种了棵云松立在那，远远就能看见。
她从前怕冷，冬月里连练剑都懒散，现在她是化神的剑尊了，冬日里也还是不爱出门。这是寒鸣山的初雪，还不算太冷，却也让她双手生寒。
“你来了。”
远处已经能看见梅林的影子，梅林前立了一个人，穿了一身黑衣，打了一把红伞。在雪地里分外扎眼。
“你等了几日？”
“三日。”
“我若不来呢？”
“那我便去找你。”
黑衣的男人笑了，他五官深邃，生了双琥珀色的眼眸，美得惊心动魄。
尉迟娆也跟着笑，两张秾丽的美人面在雪地驻足相望，连流雪都会为这般美色停滞。
“阚辞雁，你个骗子。”
绿萼梅和玉蝶梅都全开了，它们颜色清浅，血一去，便会染成朱红色。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雪夜一剑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