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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贰拾柒:端午令辰 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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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临中夏,时清日复长。盐梅已佐鼎,曲糵且传觞。
五月初五端午佳节,天下大酺,咸令宴乐。蓄兰沐浴、采药悬艾、饮菖蒲酒、戴长命缕,莫不以继祯吉。
兴庆宫又称南内,占兴庆坊一坊之地,西毗通化门,乃旧日太宗皇帝藩邸,后扩建改为皇宫规制,以汤泉为著,是天子逢节会席宴饮之地——今日端午佳宴就御宴于兴庆宫内,龙池南岸。
龙池即兴庆池,是兴庆宫内池。初为隆庆坊内平地,逐年因雨水流成池,后引龙首渠分浐水灌之,日益滋广。至承德中,已弥漫数顷,深数丈,因附会池有黄龙出现,又名龙池。池内有荷菱藻芡,岸旁柳树垂杨,岸南生有紫叶赤心的醒醉草,醉酒者嗅之即醒,为游乐之地。
“良辰当五日,偕老祝千年。彩缕同心丽,轻裾映体鲜。”
仲夏时节,夏衣始着。宫廷所制的香罗衣由细葛纺成,轻软飘逸,白如积雪,穿在身上暑著来清,连系臂的五彩百索都显而可见。
此次节宴百官贵胄、王孙宗亲阖席长设于池南,广坐垂柳之下,青潭晓霭,迎面水风浩浩,竞舟列列。
宫侍夹道传呼,你携姑母入宴,众人沿席而拜。
“采兰佳节,端午令辰。角黍既同楚俗,奉觞必仿时风。蕤宾膺候,各赐百索团扇,愿扬仁风。众卿无任惶悚。”
“伏惟陛下福佑,臣等不胜荣光。”
众人入席,随乐宴起。
五日旧俗,必用服玩相贺。端午有赐官员百索之仪,以五彩丝线编织成“五时图”、“长命缕”各自为赏,以求驱灾辟邪。
遗扇之俗始于太宗,以遗飞白扇数枚,庶动清风,以增美德,扇面常有御笔亲题的鸾、凤、蟠、龙等字。你在书法上不过寻常,并无甚造诣,故而请姑母代为书之并章印,赐下也不算失了体面。
金碧集聚,鹿以肉鲜,烹鹜角黍。除寻常宴食外,形制各异的粽子也纷而上呈。
有竹筒外缠绕丝线的新筒裹练,芦叶包裹黏米做成的香芦角黍,缠着许多绚丽丝线、花纹草索的百索粽子,以及唯有在宫宴才见得到的“九子粽”。
所谓“盘斗九子粽,瓯擎五云浆。”,九子粽就是以二节一日用菰叶裹黍米、粳米、粟子、大枣等配料,以淳浓灰汁煮之烂熟后,用彩索将一串九个粽子编织成各种形状啖之。
另还有射粉团的游戏——“宫中每到端午节,造粉团角黍,贮于金盘中。以小角造弓子,纤妙可爱。架箭射盘中粉团,中者得食。盖粉团滑腻而难射也。都中盛行此戏。”
其实就是把包好的粽子,架在盘子里,拿特制的小弓去射,射中就吃掉粽子,射不中就去包粽子去,多为宫中女眷所游戏。
从前姐姐还在时,每至端午,你们就要与裴清群、杜吟时一同嬉乐,总是你和杜吟时射得最多。
恍而回神,你放眼去寻杜吟时的身影,便见她在席中带着弟弟撑腮恹恹的模样。
菖蒲酒虽为御膳香醪,只是入味甜香、酿和爽口,并不似烧香春般醇辛,怕是不如她的意了。
你挥手招来方愠喜。
“……切记悄然,莫惊动他人。”
低声吩咐罢,方愠喜领命下去。不多时,你便见一个小宫女换了杜吟时桌上的酒壶,耳语几番杜吟时立即领会,欣然朝你点头示意。
宴至中程,龙池上鼓声阵阵,竞渡将启。踏潮献技的小儿站在波涛上表演“童子拜观音”,手中拿着红旗却丝毫没被水打湿。
竞渡即赛舟,始于武陵,后传入宫廷,每至端午龙舟竞渡时,两岸仕女如云,罗衣成群,银钗映日,观者如堵。
“陛下,都水监回禀竞渡可以开始了。”
你点点头,方愠喜遂传令下去。
“竞渡盛事,诸卿不必席于宴上,自请善观罢。”
众人得令谢恩,有遂然离席的,也有坐在席上未动的。
“徽儿与我一同去吧?”
姑母笑望你,你欣然起身。众人见此,也纷纷拥护而去。
来到龙池岸头,彩旂夹岸。系着红绸的数艘龙舟兽头吐威,列与水上,龙尾高卷,龙身数层重檐楼阁,遍插旌旗,迎风招展。舱中鼓乐笙箫,粗细间作。
舟上百余位金吾卫皆赤身半裸,身绘骇目赤纹,锣声一响,桡手们举起手中的舟楫应和,都大喊“何在!”,乃招屈子之意。
鼓声三下红旗开,鼙鼓击声轰然似雷,其迅楫齐驰,棹歌乱响,喧振水陆。龙舟纷纷雷奔电逝,万人冲破齐声呼喊,跳跃着的浪花与飞鸟争先恐后,乱流齐进。
只见一艘玄武纹青龙头的竞舟在声声呐喊中与几只船拉开了距离,竞渡儿们筋肌暴突,掉如飞剑,在过弯处劈开铺天银浪,朝着尽头随绿云而动的锦标疾渡而去,不至一柱香便竿头彩挂,得了锦标归来。
夺魁的赏物是锦彩、银碗、钱钞等,按制下赏。
“谢陛下。”
为首的桡手瞧着约莫弱冠,身长八尺,形体健硕。他的眉眼比寻常人要深邃些,郎目丰神,又是鬓若刀裁,鼻若悬梁,好一个英气轩然的男儿郎。
他取了赏抱拳而起,看着你眸光焕然,尽是少年意气,倒一点没有避讳的意思,举止不卑不亢,自有一番高门大户养出的贵气。
“陛下可知方才取赏的金吾卫是谁么?”
待归宴,姑母忽而这般问你,你怔然摇头。
“姑母认得?”
“如何不认得,陛下也应认得。”姑母含笑,见你仍不知便道“金吾卫右中候,薛骁。”
“薛骁……”你默念了一遍这名字,又算其年岁,心中豁然有了答案“是薛太妃那个在金吾当值的庶弟?兵部尚书薛级的儿子?”
“不错……陛下看,可否一用?”
“用?如何用?”
“陛下身边到底缺了个随身近卫。”
你闻言微微思忖,却是摇头。
“依朕看倒是不必……方愠喜、林斯慎身手都是不差的,平添一个护卫反来得有碍行事。”
“既然如此,便罢了……”姑母话锋一转,又道“说起薛家,前几日贞耀先生寿宴后,薛家夫人与尤夫人曾有意让薛逢霜与贞耀先生之孙议亲,不过抵不过二人无意,便也作罢了。”
“哦?”你闻之新奇,不禁出声,复想起那日宴上的定襄侯,原是为自家女儿的亲事去的“……不过他们二人年龄相仿,若成了还真是一段佳缘呢。”
“是啊,但到底是郎也无情,妾也无意。”
“这么说,无宥先生的婚事仍无音讯么?”
姑母点头称是,颇有些遗憾的意味:“也罢,京中佳人如云,且再看吧。”
临近隅中,御宴方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