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心》卫初

2、02

　　近段时间，渝市多次预报小雪天气，却没有一次如约而至，给人希望又让人失望。
　　所以，隔日醒来，言舒看到窗外飘起点点雪花，是惊讶的。
　　“竟然下雪了。”她睡眼惺忪地小声嘀咕一句，慢吞吞地掀开被子，因为还没完全醒，走向浴室的过程中打了个趔趄，差点撞到墙角。

　　洗漱一番后，言舒出门了。
　　她向来有早到的习惯，原以为提前二十分钟来到岩上茶室算早的，殊不知里面已经有人在等。
　　“很冷吧？”对面的男人把手边热茶递过去，又接过她取下来的围巾放在椅背上，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万次。
　　言舒表面镇定，心脏却不自觉为他的贴心举动跳动了一下，愣了几秒，最后摇摇头，归结为他的绅士行为。

　　渝市不热衷饮茶文化，可这家岩上茶室例外。24小时营业就算了，三层的水上豪华建筑还经常爆满。
　　言舒和男人在不大不小的四人茶室包间对坐，她抿下一口热茶，说：“没想到这么巧，刚说过没多久就合作了。”
　　“不是巧合。”
　　言舒只当是客套闲聊，没想到会接收到否定答案，她放下手中翠绿色茶杯，疑惑地看向对面。
　　“一直很仰慕你，为你或是你的影视作品写歌是我的荣幸。”男人眼中没有一丝玩笑，看言舒的表情真诚极了。
　　谁能想到一个作品无数，名利双收的大前辈，如今坐在一个后辈面前，对她说出“仰慕”这个词。
　　言舒震惊的同时，坐立不安。
　　“前辈说笑了。”这么多年渐渐习惯尴尬的言舒，此刻又一次深深体会到这两个字的含义。

　　温霖含笑不语。
　　言舒不好意思地岔开话题：“我们.....要不要说一下正事？”
　　“好啊。”

　　说到工作相关，言舒脸上的热度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认真。她说得投入，温霖听得专注，其间，他还不时点头表明自己的态度，让平日一向没有太多分享欲的言舒一个人说了好久。

　　外面的雪渐渐停下了，由于温度没有到达低值，雪虽下了，却根本存不住，落到地面上，只是残留一片水迹。
　　茶室里，两人也谈完正事。
　　“温老师这边还有其它的事情吗？”
　　“有。”
　　言舒认真回想刚才是否有遗漏的部分，却听对方说：“听说这附近新开的那家港式茶餐厅不错，不知道有没有时间一起去尝尝？”
　　言舒迟疑片刻：“现在吗？”
　　“我都可以。”
　　言舒想了半天，才明白对方的意思是也可以改天，愣了几秒，她想着今天也没什么行程，便答应了。

　　两人转战茶餐厅，认认真真当了回食客。言舒算是第一次和温霖单独吃饭，气氛却还不错，两人都爱好美食，席间倒也有不少共同话题。
　　结束后，温霖把言舒送上车。
　　“那我就先走了？”
　　“嗯。”
　　“那......”言舒看着他替她拎了一路的包。
　　“再见。”温霖似乎才反应过来，立刻将包送了过去。
　　“嗯。”

　　回去的路上，欧姐问：“你跟温霖发生什么了？”
　　“没发生什么啊。”言舒有些莫名其妙。
　　“那刚才我怎么从他眼睛里看到了恋恋不舍呢？”
　　“别乱说。”
　　欧姐大笑不止。
　　言舒神情严肃，转向对方：“他的眼神一直那么温柔，总不能看谁都是喜欢吧？只是一起吃了顿饭，别引导我自作多情好不好？”
　　“好，我们不自作多情。”欧姐笑着安抚。

　　一周后，言舒电影拍摄结束，她为自己放了半个月的小长假，准备借此机会四处玩玩放松一下。
　　不想，假期第五天。
　　接到一通电话。
　　南星临时安排的工作，让她不得不匆匆结束旅程。
　　“是这样，公司准备给温霖开一档个人旅行综艺，节目上会邀请一些熟识的朋友，到时你也参加，增加一些热度。”
　　这样一件小事竟然劳烦大老板亲自通知，言舒听完立即爽快应下，半点不敢迟疑。
　　她对自己这位有能力又颇具绅士风度的老板非常尊敬。

　　隔天上午，言舒正式和工作人员商讨细节，这才发现她是《温行天下》这档节目第一期嘉宾。
　　换言之，这个节目火不火将跟她有很大关系。
　　瞬间，言舒压力倍增。
　　面如土色间，温霖出现在会谈室。
　　他穿得休闲，仔细观察，会发现从头到脚都收拾得很精致，譬如那喷了发胶异常服帖的发丝，竟没有一根散落在外。

　　温霖简单打了声招呼，便进入正题，他看出言舒的不安，轻声宽慰道：“这个节目没打算做成多火的程度，就是跟朋友四处玩一玩，不需要有压力。”
　　“能不能把我安排在后面？我一点经验都没有，大概率开不了一个好头。”
　　这些年言舒没正儿八经上过一档综艺节目，经纪人看出她不擅长也不喜欢，便没有给她安排此类工作，一直埋头演戏和歌唱事业。先前想说客串一下没什么问题，没想到会让她打头阵。

　　“在我眼里，你做什么都很有天赋，不试一下，怎么知道？”
　　不知什么时候，温霖已经坐到言舒对面，温和地看着她。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一刻，言舒觉得整个空间静极了，也使得对方手腕上佩戴的机械表声音异常清晰，她的心随着他的指针，一下一下规律跳动。
　　“别担心，还有我在。”
　　“......好吧。”
　　没和助理递眼色，言舒率先提出离开。
　　留下会谈室神色各异的几人。

　　“你撩回去呗，多大点事。”欧姐跟在言舒身后，等电梯的过程中，扔过来一句。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言舒极力保持镇定，面色却微微泛红。
　　欧姐看过来：“时间也不短了，还没走出来？我看还是温霖这种性格的人适合你。”
　　“......哪里适合？”
　　“你很有包容力，可就是这样的人才更需要一个更有包容力的人，谁又不是生来就该包容谁的，任何事都是相互的。”
　　“你仿佛在说绕口令。”
　　“难道我没说到你心里？”
　　言舒沉默几秒，抬头：“电梯来了。”
　　“我看到你眼角红了，怎么回事？”欧姐笑了。
　　言舒走进去，转过身装作凶狠状，威胁道：“不进来我关门了？”
　　欧姐快步跟进去，按下楼层按钮。

　　回到住处，言舒在沙发上坐了会，然后拿出手机，进入联系人列表搜那个人的名字，看了下聊天记录，定格在三年前。
　　最后结尾的人是她。
　　言舒不喜欢回忆过去，没想到再想起来，就是三年之后。
　　这晚，言舒睡梦中伴随着两个男人的声音。
　　一个是对她的指责，不耐烦地抱怨，让她时不时从梦中惊醒，一个是对她的鼓励，轻声细语，伴她入眠。

　　两周后，《温行天下》正式开拍。
　　言舒一早起来就收到温霖的消息。
　　这是两人加了联系方式后，除去第一次礼貌打招呼，第二次有交流，算一算，也有些年头了。
　　他发了一声早上好的语音，又简单提醒了几个开拍需要注意的点。纵使这些助理都提前交代过，言舒还是很感谢对方。
　　她这个综艺新人心里感到一丝温暖。
　　之后，温霖又问了到现场的时间，得到答案便没再打扰。

　　首次开拍，选在东南亚国家，在温霖的带领下，节目进行得很顺利，过程中，两人相处很自然，因为没有剧本，五天的拍摄行程，全凭自己发挥。
　　言舒总结下来，一切还算顺利。
　　只是，没有爆点。

　　节目是边拍边播的模式。
　　拍摄完没多久，第一期便在各大网站更新。
　　出乎制作方预料，节目刚推出就占据重磅推荐，各种热搜不断，还让本没有计划在卫视播出的南星收到各大电视台的邀请。
　　制作方因此更有干劲，安排温霖和言舒补录一段新的宣传短片。
　　原先节目预告是温霖在海边的个人场景，身着白色T恤和长裤，清清爽爽的大男孩模样。
　　补录之后，他的身边多出一个身着白色长裙的同伴，两人站在海边，背对观众，以和声说出那句宣传语：如果还没有计划，就跟我们走吧！

　　作为温霖的个人节目，言舒觉得不太合适，且不止一次向制作方提出这样的疑问，可这些人显然被热度冲昏头脑，得到的结果四两拨千斤，要多敷衍有多敷衍。
　　当事人温霖也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甚至第二期开拍之际，多人出面说服她顺应观众呼声，成为常驻嘉宾。

　　考虑许久，言舒最终还是应下了。
　　“你也是想我答应的吧？”言舒这么问助理。
　　“是啊，别的不说，你看你在里面笑得多开心。”欧姐指着休息室屏幕上某人在节目中的表现。
　　言舒看了会，又打开手机相册，看到那几张她保存的节目中自认为很有回忆价值的宣传图，嘴角微微上扬。
　　是啊，她确实很久没笑得这样开怀了。
　　那个神采飞扬又活力满满的她。
　　真是好久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