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心》卫初

1、01 同事

　　12.12/如果不曾年少

　　一场颁奖晚会结束，言舒和助理回到休息室。
　　待众人走得差不多，她和助理走进电梯。
　　刚准备下行，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里面的朋友，稍等一下。”
　　听到熟悉的声音，言舒比助理欧姐率先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按下按钮。门打开，看到来人，她摘下墨镜，笑着说：“波哥，好久不见啊。”

　　那个叫波哥的人走在前面，看到电梯里的人，脸上先是诧异，慢慢变成惊喜，最后又切换成一副搞事的表情看向身后同样戴着墨镜的人。
　　循着目光，言舒和那人对视上。
　　他摘下墨镜，先开口：“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言舒礼貌寒暄，见两人走近，她和欧姐同时向里面移了移步子。

　　四人站定，脸上都挂着笑，默默看着电梯门合上。
　　多年的娱乐圈工作，并没有让言舒成长为一个能说会道的人，自然也不擅长主动挑起话题。她想着四人中，有两人极为擅长，应该不用操心才是，可等了半天，也没听到那两人的只言片语。

　　言舒心里叹了口气，向左手边的人发起聊天：“刚才路过你的休息室，看到里面热闹得很，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签名合影都给他们安排上了？”
　　那人似乎一直在思考，忽然被打乱思绪，沉默两秒轻松地答：“你也知道，这种事是应付不完的，想清静的话，只能得罪一部分的人，否则折腾到半夜都是早的。”
　　言舒有些想笑，为他直白的说法。

　　不知为何，言舒和他平时交集不多，待在一起却总是有种松弛感，像多年好友。
　　两人都是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的人，今天这音乐颁奖礼自然也是驾轻就熟。
　　言舒是受邀前来颁奖的嘉宾，她目前重心在演艺工作上，许久没有涉猎音乐方面的工作，看到身边这位坚持音乐事业多年的歌坛前辈在舞台上闪闪发光，内心还是很受鼓舞的。

　　言舒一向不喜欢多问，可人在旁边，让她不得不联想到最近挂在热搜多日的那则新闻，忍不住开口：“听说......你要签约南星？”
　　“嗯，以后就是同事了，请多多指教。”
　　他扬着嘴角，温柔有度。
　　想到网上流传他为进南星自降身价，言舒盯着电梯门不解道：“真的想清楚了？你那个公司......”
　　他侧身看她，丝毫没有犹豫，笑着点头。
　　感受到那股目光，言舒看过去。
　　两人目光相交的瞬间，她愣住了。

　　电梯到达负一层。
　　四人道别，然后朝两个方向走去。
　　坐上保姆车，言舒看着窗外愣神。
　　“舒，想什么呢？”欧姐问。
　　言舒先是摇摇头，又想了想说：“欧姐，你说温霖为什么会来南星？”
　　言舒知道他在老东家的离谱待遇，虽说在南星，待遇依旧丰厚，可远远不及他那个老东家，就差没把公司改姓温了，活脱脱像在供一尊佛。
　　“他不是个差钱的主，我猜......”欧姐思索了下，“可能是因为想实现什么理想吧。”
　　“理想？”
　　“是啊，不然还能有什么原因？”

　　言舒沉默。
　　这么多年，温霖一直都是温文尔雅的形象，出道时还因此被说太装。现在嘛，经过时间的洗礼，大家发现这就是他骨子里带来的东西，一般人还真“装”不了，何况能装这么久，那也是挺值得敬佩的。
　　言舒又想到刚才电梯里对视的那一眼。
　　她没想到会从温霖这个温文尔雅的男人眼中看到一种叫做野心的东西。
　　该得到的荣誉都得到了，他现在的高度也已经没有上升空间，还会有什么让他有野心呢？

　　周三，是立冬。
　　南星选了这天作为温霖正式加入的官宣日。
　　与此同时，当天还为他举办了一场小型晚宴。前来参加的人虽不多却都是娱乐圈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还有圈内一些头部艺人，低调却奢华，符合南星老板一贯的处事风格。
　　遇到这种凑人数充场面的事，言舒都是能推就推，可这次上面点名要她参加，那天也没有行程，加上与温霖相识多年，最终是没推脱掉。

　　“要问世间许多愁，都是人情世故啊！”欧姐见言舒化完妆，一副苦兮兮的样子。
　　言舒：“这么多年了，咱能不能换个押韵的？”
　　都听腻了。
　　“那当然是......”欧姐捏了捏言舒白嫩的小脸，调戏道，“不阔以的啊。”
　　“......”
　　人都会有幼稚的一面，无论表面看上去多么干练的人。
　　例如，她这位助理。

　　对于晚宴，言舒有一套自己的理解。
　　首先在老板面前露个脸，以此证明自己来过，接着跟本次晚宴的主角以及熟识的人客套两句，浅浅刷下存在感，最后躲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等待时间差不多离场即可。
　　言舒熟练地进行这些流程。
　　一番操作后，她找到一个隐蔽的角落坐下熬时间。

　　此次晚宴私密性比较强，不能带手机入场。
　　言舒失去解闷的最佳途径。
　　风吹过，她看到桌上掉落的一支玫瑰，伸手想将它回归原样，刚碰到，就被那支玫瑰上的刺扎个正着，小血珠立即冒了出来。
　　她没有呼痛，只是静静看着被扎的地方，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不远处的温霖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在想什么呢？”他走过来，从西装口袋里不紧不慢地掏出纸巾，递过来。
　　言舒接过却没有去擦：“没事，过会就干了，擦了还会一直冒出来。”
　　“那你就准备看着它一直流？”温霖道。
　　“就是个小伤口，还挺有意思的，像是源源不断的生命力，”言舒抬头看他，“你不觉得吗？”
　　“你说得对。”温霖没怎么思考地答，手上却是抽出一张新的纸巾轻轻按住她的伤口，眼神也落在那处，十分专注。

　　隔着纸巾，言舒能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
　　“谢谢。”他的动作让言舒有些不好意思，略微抽回手，自己按住伤口，遂了对方的意。
　　对她略带抗拒性的举动，温霖似乎并不介意。他自然地跳过话题，在言舒对面坐下，不紧不慢地闲聊起来。
　　不知聊了多久，言舒才想起对面这人是此次晚宴的主角，迟疑开口：“你不需要去看看吗？”
　　温霖笑了笑，没有答，而是饶有兴致地环顾四周，说：“你每次挑的地方都挺不错的。”
　　“可能次数多了，慢慢就变成了天赋。”

　　言舒回忆起之前也是这样，晚宴过程中，他来到她的秘密基地，只是那次两人没有多聊，只是点点头礼貌招呼一声。
　　言舒看了看四周，感慨：“这么久了，竟然没人发现我们。”
　　温霖笑着起身，看她：“是该去露个面了，我再多待一会儿，估计也会波及到你。”
　　言舒起身：“那就拜托前辈啦。”
　　看着她那副俏皮模样，温霖眼波微动，很快又不动声色地隐入眼底：“不客气，以后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这种场面话，言舒附和得特别熟练。
　　温霖渐渐走远，不远处中央广场的巨型挂钟此时也响了两声。
　　言舒猜测到大致时间，迈开步子，愉悦地离开身后这个名流遍布的场所。

　　华丽的高跟鞋固然好看，可太累人。上车后，言舒第一时间就是去拿手提袋里那双常穿的家居拖鞋。
　　“我来。”旁边的人抢先一步，已经握上她的脚踝。
　　言舒一愣，不适应地赶忙缩回去：“不用，欧姐，我自己可以。”
　　对于换鞋，系鞋带这类事，只要言舒自己能做到，一定不会麻烦周边人为她服务，这么多年皆是如此。
　　因为别人在自己面前矮下一截的滋味，她第一个觉得不舒服。

　　经过这么多年，她的身边人自然也习惯了这种模式。
　　只是，这回她没能抵挡住那股强硬的力道，被迫换了鞋。
　　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言舒观察一阵，猜测道：“欧姐，你是不是又给我临时安排行程了？”
　　“真是冰雪聪明啊。”
　　言舒一阵无奈，她已经和家人约好去山里品茶，看这样子又要取消，还好是自家人，解释起来也方便。

　　“临时加了什么行程？”言舒问。
　　“明天上午九点，在岩上茶室，和《雪落》这部电影负责编曲的老师聊一下你这位女主角的感想，”欧姐凑过来，“人家助理临时打电话过来问，现在又是同一家公司的，总不能第一次合作就拒绝人家吧，担待一下。”
　　编曲老师细到想要了解女主角的感受，想必一定是个认真负责的人。
　　言舒对这类人莫名好感，哪怕占用她的休息时间。
　　不过，同一家公司？
　　又是作曲方面的？
　　难道？
　　“对，就是温霖老师。”欧姐心领神会。
　　刚说完合作愉快，这么快就应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