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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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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魏轩应声倒地。
裴长乐将手中的刀一扔,摸了一下脸上的热血,佯装惊慌失措起来,“救命,有人闯公主府!”
一连串的动作直接让顾引章应接不暇,他冲上前,双手礼貌性地握住裴长乐的双肩,配合女子的演出,淡定地道了句,“公主,别害怕。”
怀中的人脸上还带着血迹,配上她的云鬓花颜,有种病态的美。
她挑起眼尾,在男子的怀中蹭了蹭,鼻尖擦到他颈间细腻的肉,她自然是感受到了身后人的颤栗,反倒伸手抚摸了一下男子的手背,待身后的人呼吸都不自觉地紧了几分,才娇滴滴地道了句,“佛子,你该忙了。”
待所有的事儿都处理完毕之后,细辛为她端来一盏茶,裴长乐没有接,反倒是摊开手看着手指,“细辛,你会觉得我的手很脏吗?”
“公主,”细辛一下子跪在地上,仰着头坚定地说道,“您只是想拿回本就属于你的东西罢了。”
见裴长乐不说话,细辛追问道,“魏轩不听话,公主要不要找几个听话的人?”
“听话的人办不了事,有几分本事的人怎么可能听话,”裴长乐拂了拂袖子,“以后斜封官的事儿,咱们永徽公主府一个也不要应承了,这些人都是酒囊饭袋,空有几个臭钱,要是真有本事的话,不至于明经科都无望。把这些人举荐进去,六部臃肿,父皇怪罪下来咱们脱不了干系。”
细辛点点头,正要退出门的时候,被叫住。
“顾引章呢?”
“遵公主意愿,在念佛呢!”细辛笑了一下,“说起来这位郎君看上去不像是个勇猛的人,倒也没吓着,不过公主既然想留他在府上,又对他有好感,怎么这么吓他啊?”
“我不放心他,杀鸡儆猴,”裴长乐斜倚在紫木轼上,一圈圈玩着自己的头发,“不过他像是很沉得住气似的。”
细辛刚退出门,外面就有人禀报,说是齐王殿下来了。
裴长乐微眯着眼睛,叹了口气,看着被架进来的人,“夜深了,哥哥行动不方便,干嘛来?”
“听说你府上来了刺客,马不停蹄地过来了,妹妹,我看看。”男子说着就要查看裴长乐身上。
女子摆了一下袖子,淡淡地说了句,“我没事。”
齐王笑了一下,竟是不争气地哭了出来,不住地念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哥哥!”裴长乐丢了一张手帕给他,翻身不看他。
“长乐,长兄和母后都仙逝了,就剩下咱俩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叫哥哥怎么办啊?”
“能有什么事儿,”裴长乐说得十分轻巧,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哥哥,你什么时候听说我府上有刺客?”
“不到半个时辰。”
裴长乐盘算一下,她杀魏轩是宵禁之前,也就是说,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两个时辰了。
也是,他们两个的府隔了几个坊,赶过来确实差不多。
“哥哥,你回府吧,我无大碍。”
男子不动,望向廊外的方向,“我刚进来的时候看到你府上有个生面孔,像是个佛子,刺客会不会跟他有关。”
因齐王殿下自小有腿疾,常年需要调息,不能有忧思焦虑,所以很多事情,裴长乐其实都不跟他商量,怕他昼夜不安,影响身体。
这次的事,她自然也不想他插手。
“没有,他是我捡回来的,不会有什么大事的。”
“妹妹,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说着指了指堂外的方向,“我来的时候很急,本来准备了你的生辰礼想亲手给你,谁知你上元节当日跑出府,今日也很匆忙,随意放在你堂内了。”
“但是还有一件东西,”男子从胸膛出掏出一块碧绿碧绿的瑟瑟石,放到裴长乐的面前,“这个是我在至宝阁订的,是最近成色最好的瑟瑟石,西域来的,你看你要做点儿什么小玩意,改日我叫工匠到你府上。”
裴长乐从男子手中接过那块石头,脸上终于有点儿少女的欣喜,靠在齐王肩膀上撒娇说道,“知道了,这么重的一块原石下次哥哥别揣在胸口了。”
齐王走后,细辛端了一个食盘进屋。
上面是一碗鸭花汤饼,一叠古楼子。
“这是什么?时辰晚了我不吃。”
“这个是顾郎君亲自做的,”细辛笑了一下说道,“我刚刚测了一下,没有问题,顾郎君说生辰应该要吃汤饼的,寿命能和汤饼一般无几。”
裴长乐端了过来,看着食物。
觉得暖意侵袭,不自觉地用了下去。
*
翌日,作为回应,裴长乐坐着马车入宫。
后宫众人都在说着这个公主的排场,一个罪后遗留下来的公主,恨不得把所有宝石黄金都用在自己身上,生怕显得自己不得宠,说到底终究是没有母家的庇佑了,还这么高调,反倒显得色厉内荏。
“公主,还是别去给后宫那些请安了,奴婢只是路过,说的话都很难听了。”
“去,怎么不去,”裴长乐从马车探出头,她今天的打扮更加繁复,高髻正中簪着一朵牡丹花,两侧都是黄金发簪,在簪子的间隙之中,一边插着一只金凤步摇。
身着低胸襦裙,将她身线勾勒出来。
即便是将将及笄的年纪,就有着震慑天下的气场。
周围宫人见了只能是看不惯,但又不得不毕恭毕敬地行礼。
刚下车,一个小奶团跑过来,牵住裴长乐的手臂,是十三公主。
“姐姐姐姐,你可真漂亮,像那个女佛祖。”
小女孩刚说完,便结结实实地受了一掌。
裴长僖错愕地盯着眼前的人,对方只冷冷地说了句,“小马屁精。”
接着李妃走了过来,看了一下小女孩微微发肿的脸蛋,微愠道,“长僖还是个小孩子,九公主干嘛跟她计较。”
裴长乐双手抱胸,扬了扬下巴,轻飘飘地说了句,“她说的话,我不喜欢。”
李妃语结,近年来,因为承宠且久盛不衰,便触了这位公主的眉头。
时不时要找些不痛快,连带着她荫下的裴长僖也不放过。
“李妃娘娘教出的儿子这么好,可不要带不好十三妹。”裴长乐走上前,靠近李妃耳朵,她本就生得高,自带一种压迫感,“妻就是妻,妾就是妾,小门小户出来的,就是没有教养。”
“公主,”李妃侧目瞪着她,“请您自重。”
“哼,”裴长乐笑了下,摸了摸裴长僖的脑袋,摇了摇头,“妹妹啊,又不是亲生的,人家会有多疼你啊。”
她只在后宫待了不过两刻钟,圣人下朝。
裴长乐换了一副温顺的面孔,双目噙着水雾往殿内跑去。
座上的人穿着常服,头戴玉冠,微微垂眸盯了眼他,举手投足之间都是不可侵犯的威仪感。
“父皇,女儿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男人抬手在她的头顶虚揽了一下,“让你就待在朕身边,你说想要自立门户,现下搬出宫了,知道宫里的好处了吧。”
男子说着握了握裴长乐的手,“要不,你再搬回来。”
裴长乐全身僵了下,她之所以搬出皇宫,就是为了不在圣上的监视之下,怎么可能重回金丝笼。
“长乐在宫内住久了,骤然到了宫外,觉得十分新鲜,”说完之后撅起小嘴,“再说了,您又不是不知道宫内什么情况,那几位娘娘……”少女将后面的话隐去,小女儿姿态似的摇着男人的手,“父皇,女儿在想,公主府上的侍卫终究还是弱了点,父皇要是能够让司御帅府的人帮帮我……”
“胡闹!司御帅府是太子统领的,你是太子啊?”
男人的眼睛十分锐利,盯向裴长乐的眼睛,似乎要将她眼中的那层伪装的懵懂撕破,窥探背后的野心。
可偏偏少女乖顺得很,只微微一笑。
“是长乐妄言了,长乐只是觉得司御帅府空悬,是长乐不懂事了。”
她这个以退为进的样子,果然激起了男人的愧疚之心。
“这样,长乐,我将巡城的禁军分一波至公主府,你的安全就由他们保护了。”
保护?
不过是打着保护的名义监视罢了。
裴长乐睁大眼睛,“公主府上遭遇了刺客,现下正值风头,一时半会也没有什么危险,倒是崇安城内的百姓安全全都依仗他们,我身为皇族,自然是先百姓后自己,怎么好叨扰他们?”她将话锋一转,“当务之急,是查出这次刺客的身份,听说是兵部麾下的,女儿不知道是怎么得罪了齐力大人。”
“齐力思归降以来一直为大虞鞠躬尽瘁,一个小小僚属的错,万万不能算到他头上。况且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经查清楚了,那个魏轩的家人说是你举荐他,但是因为官位不足,颇有微词,于是横生报复之心。”
兜兜转转倒是将原囿绕到了她自己身上,裴长乐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
她本来拿钱打点了魏轩的家人,想说他是伙同兵部主事齐力司挑衅皇亲,看来魏轩家人多少还是有些不满,想着反啃一口,只是啃得不彻底。
“是吗?”裴长乐双手托住腮部,仍然一脸的天真无邪,“我只想到齐力大人来自异族,又是降将。父皇真知灼见,既然您觉得无恙,女儿自不必多言。”
“是啊,这人胆子也真的大,宵禁前后敢在公主府上动手。”
裴长乐警觉,垂首皱眉行了个礼。
按理说来,父皇得到消息应该跟哥哥时辰相差无几,但是很明显他得到更早,并且能够明确知道是在宵禁前后的时分,对兵部主事也多有偏倚,那就说明公主府上有人能给他准确报信。
她起身行礼告退,身后响起声音。
“禁军的事,就这样安排了。”
裴长乐转身,笑意不达眼底,“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