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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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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裴长乐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天刚蒙蒙亮就从床上起来,想起昨晚的经历,脸上不由得挂起一抹红晕。
她叫来细辛,说是要去永安坊。
“公主,公主昨日行了及笄礼,圣人和诸位皇子公主送了礼过来。别的人也就算了,圣人送的东西实在是难得。”
“不过是一些奇珍异宝什么的,这些年不都这样嘛,要是真疼我的话,就应该给我点实实在在的东西。”
“这东西可真是实在,公主当真会喜欢的。”
细辛知道公主和圣人之间关系十分微妙,二人说来应该是至亲,但自从凤仪十年的宫变之后,圣人的一举一动中都是带着距离的提防,又有些名不副实的宠爱;公主的一言一行中都是恭敬的厌恶,又有些言不由衷的讨好。
两人来回试探,关系摇摇欲坠。
走出房门,裴长乐才看到了细辛所谓的礼物,是一架华丽的马车,马车的主体是由黄金组成的,四角缀着绿松石和玛瑙配饰,在一个角的飞檐处都有一只金色的鸟,鸟的嘴里衔着洁白透亮的珍珠,光华灼灼。鸟体内中空,用来放置香料。
马车行走起来,不仅鸾玲响动,而且暗香浮动。
裴长乐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平淡地坐上了车,“去永安坊。”
马车高调地穿过崇安街道,路人纷纷投来目光,不住议论纷纷,都在述说着圣人对永徽公主的盛宠。
倒是马车上的人不以为然,脸上终究一副平淡的颜色。
“公主,这份恩宠是独一份,”细辛咬了一下嘴唇,“公主不要嫌我多嘴,公主是一名女子,已经没有母家的护佑了,长兄早逝,齐王殿下又患有顽疾。公主何不放下芥蒂,让圣人安排个好姻缘,公主的后半生才能够有所依托啊。”
“把希望寄托在男人身上,是最愚蠢的。”裴长乐整理了一下衣袖,“你当真以为父皇是真心对我好啊,”说着摇摇头,“这才是为君者高明的地方,一方面,将他对我的宠爱和不计前嫌展示出来了,另一方面,骄奢的名义可是我来背着的。”
“公主,说不定圣人只是简单想送你生辰礼物而已,这上面的瑟瑟石和翠鸟都是公主你爱的,这些圣人都记得。”
“礼物,若真的想送我礼物,何不将母亲和长兄还给我。”
细辛知道又提到了她心中最伤怀的事,“公主,人死不能复生。”
“是啊,人死不能复生。”
明明知道,可他偏偏还是逼死了母亲和长兄。
五年了,每每想起母亲自戕的样子和长兄被发配房州离别的样子,她都难免做噩梦。
生离和死别,都是那个被她称作父皇的人带给她的。
同时带走的,还有对身边人的信任,她变得冷漠疏离又虚伪逶迤。
她伸手触摸着冰冷的车栏杆,那温度仿佛与她身体中的血液相连。
珠钗香车是虚假的荣宠,逶迤奉承是死去的真情。
车辆行进永安坊,坊间传来一阵喧哗。
围观群众看到她的马车自行让开,在人群之中,一个身着素衣的郎君被打倒在地,男子相貌俊逸,嘴唇挂着一丝血迹,像一朵受伤的莲花。
周围的几个人凶神恶煞,不断拳脚相加。
“住手!”
裴长乐吩咐细辛开口。
谁知那几人趾高气昂,“想必是位贵人,这是我们顾家的家务事,奉劝你别管。”
“是不该我管,”裴长乐笑了一下,浑身充斥着高贵的气息,从车上缓缓下来,在众人惊叹的目光中开口,“再这样下去这位郎君势必横死,谋杀缌麻以上的亲属,该大理寺管。”
后面的人愣了一下,扔了一个包袱在男子身上,“滚!”
便紧掩住家门。
地上的人方才抬头与裴长乐对视,随后低头自嘲似的笑了笑,“见笑了。”
裴长乐将手伸到男子的面前,“跟我回家?”
顾引章被细辛搀扶着起来,看着眼前的香车,犹豫了一下,鲜血在嘴角绽放,像一朵极其妖冶的花,没有上去,“我很脏。”
裴长乐脸上有些愠色,一把将男子拉到了车上。
及至公主府,顾引章脸色微微变化,有些不安地问了句,“你……”
“我叫裴长乐,排行第九。上元节是私自跑出去的,不方便告知身份。”
顾引章觉醒,但似乎并不惊讶,立马行礼,“永徽公主万安。”
裴长乐挑了一下眉毛,扶着他的手进去,将顾引章安排在了别院之中。
刚将他的情绪安抚稳定,府上便有人汇报要事。
裴长乐看了一眼男子,走了出去。
“查清楚了?”
“去永安坊问了,说是顾郎君是庶出,本就受人白眼,加之母亲早逝,只是在表面上做个受宠样子,上元节那些嫡子随意寻了个由头要将他赶出家门。”
裴长乐笑了下,“这么说跟我还有些渊源了,算起来我比他好点儿,还勉强算半个嫡出。”
“那公主是真的准备将顾郎君收在府上?”
“有何不可?”
“公主还是个未出阁的女子,收个男子在府上,传出去名声不好听啊。”
“笑话,皇子未婚前收侍妾的不在少数,为何公主就不行了?”裴长乐双手交叠在胸前,“况且父皇要是连别人的嘴巴都搞不定,又怎么说宠我?”
何况,这个顾引章实在是有趣。
深宫中长大的她,看到的男人个个野心勃勃,针锋相对,像这样淡然无争的男人,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倒是觉得有趣,想将他留在自己身边玩玩儿。
见来人不走,她扬了一下眉,“还有其他事儿吗?”
“之前扶持的那个斜封官魏轩,没有说动兵部主事,公主想做的事儿一时半会没办法做了。”
“没办法做?裴云衡的人都快覆盖整个大虞了吧,这点事都做不了。”
女子的眼睛变得阴鸷,在身后的脚步声中逐渐变柔和。
身后的男子换了一件月色的圆领袍,头戴玉冠,腰间环绕玉制蹀躞带,整个人温润如月色。
“谢公主解围,只是公主身份尊贵,且终究是个女子,我在公主府上多有不便,特来辞行。”
“不,方便,你留在我府上做我的门客便可以了,帮我礼佛。”
“公主你不是不信佛吗?”
他脸上有些无力的笑容,看向裴长乐的眼神晦暗不明。
“不,现在信了,今晚你可有得忙了。”裴长乐挥了挥手,对身边的细辛说道,“宵禁之前,将魏轩请来。”
顾引章点了一盘檀香,香气在坊间之中氤氲开来。
房间只有他们两人,裴长乐将手放在木轼之上。
她本就是个妙龄女子,容貌姣好,皮肤白皙,加之大虞近来风气开放,她作为公主也站在潮流的顶端,衣服试样十分新颖,露出了胸前大片肌肤,在摇曳的灯光之下,女子的花颜和白肤一下一下地荡漾在顾引章的心尖。
纵使男子有意念佛,却心旌荡漾。
他紧紧拽住手中的木制佛珠,趁着裴长乐不注意将头顶薄汗擦拭干净。
谁知男子这狼狈的情形全然落在了裴长乐的余光之中。
她微微勾了下嘴唇,将身子往前靠,那道沟壑倒是显得更醒目了。
顾引章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喉结,只叹时辰走得太慢。
“你父亲原先是什么官?”
顾引章清了清嗓子,“父亲身份卑微,在崇安城内只是个品阶低下的小官,怕污了公主的耳朵。”
裴长乐笑了笑,岔开话题。
指了指他身上的伤痕,“你这么不受待见,用度倒是不错。”
男子摸了一下衣角,神色自嘲地笑了下,“面子上的功夫总是要做足的不是?”
裴长乐懂这句话,不再追问。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进来一个年龄不大的男人。
只看了一眼裴长乐,便立马跪下。
“公主,公主饶了我这次吧,公主才识过人,何愁没有领兵的那天?”
“要是本宫就要当下呢?”
“公主,恕小的无能,小的虽然有些家底,可在崇安商人的命根本就不是命啊,况且小人不过是个书吏官,一时半会怎么能说得动主事大人。”
裴长乐扬了一下眉,“嫌我给你的官小了?”
那人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眼看着眼前的人站起来,闪过一道刀光,将佩刀指到那人的脖子下,挑起他的下巴。
“男人的话,真是信不得啊。”
“啊!”
那人一声惨叫,嘴巴上的肉翻开了。
旁边的顾引章瞪大眼睛,身子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分。
“既然嘴巴只会说话好听,不会办事,那你就……”少女挥动着手中锋利的横刀,轻松地割破了地上跪着的人的喉咙,血喷射出来,将少女华贵的衣衫沾染上了血腥,而她只微微一笑,“入土为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