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第四十九章 ...
-
第四章
车轱辘转出宫门,裴长乐一把捶在车轼上,扯动了两下车上装饰的珠翠。
人人都说圣人晚年昏聩了不少,许多事都想放诸旁人,只懂得在宫中享乐。
可裴长乐知道,她的父皇,不知道长了多少眼睛,时时刻刻在盯着这些人。
“公主,圣人赏了好些波斯国的地毯和绫罗红绡,随车一同出来了。”
“留下一袭地毯,剩下的,给小十三。”
“啊?”细辛转头盯了下帐中的人,对方眯着眼睛不说话,细辛叹了口气,“公主你老是这样,给十三公主一棒子,又给些甜头。要是您喜欢十三公主,不如好好待她,姐妹之间也能有些体己话讲,自己也送快些,干嘛这样好一阵歹一阵的。”
“我只是气她不自立门户,小小年纪,就知道阿谀奉承,整天跟在李妃和晋王的屁股后面学得油腔滑调的,”裴长乐叹了口气,“算了,没妈的孩子,也是可怜。”
“公主要是真心疼十三公主,上巳节的时候不如好好跟十三公主谈谈,十三公主也是将笄之年了。”
“上巳节的事儿暂且不提,”裴长乐睁开眼,“有件事儿,要吩咐你去做。”
“嗯?”
“公主府上有不干净的人混进来,你要派人去查查门客的底细。”
细辛应承下来,脑袋里突然想起一个人的身影,纠结了一下还是张嘴道,“说起来,顾郎君也不算是门客的吧?”
“他不算,不用他们查。”
细辛笑了一下,点点头,她知道顾引章似乎在公主心中非比寻常,公主愿意放下防备,重新去相信别人,她当然是乐于看到的。
作为从小跟随公主的人,她自然也是希望公主能够活得轻松一些。
“你亲自跟着。”
“嗯?”
细辛瞪大眼睛。
“嗯什么嗯,他最可疑。”裴长乐转动了一下眼球,询问道,“魏轩的家人是不是不日乘船出京。”
“是的。”
“他们的嘴不严,你知道怎么做。”
细辛点头,“崇安去益州方向的水路向来凶险,人有旦夕祸福。”
*
大殿之上,一盏安神香顺着香炉袅袅升起。
宫人将参茶端了进来,放在了桌案之上,随后伸手轻轻地按着男人的太阳穴处。
这个位高权重的男人,此时此刻,只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恹恹地卧在床榻之上。
“顾家家眷是不是安排到魏家同船之上。”
“是的,圣人何不直接了断了顾家的事,反正现下顾家四郎已经在公主府扎根了。”
床上的人摇摇头,“不用了,自然会有人帮我的,让顾家家眷混在魏家一起,他们自然会有去处的。”
床边的宫人心领神会,“圣人这般纵着永徽公主,又何必安插眼睛在公主府上呢?”
“我的一儿一女,儿子老三,女儿老九,是最像我的人。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是怎么谋划的,要怎样一步步地将我从这个位置上拉下来。”
说着,男人一把将桌案上的参茶推到地上,茶盏立马碎裂开。
宫人应声跪在地上。
“她恨我,这么多年了,在我面前的时候温柔乖顺,还是想置我于死地。皇后太子的事,她还在怨朕。你说,是朕做错了吗?”
宫人将额头贴在地上,既心疼又有些后怕,“圣人何必自苦,先太子兵变,既是谋反又是恶逆,皆是十恶之中的大罪。圣人的处置,既是国法家规,又是天道人伦。何况皇后畏罪自杀,太子流放途中出了意外,这些都不是圣人您的错,圣人已经给予太子最宽宥的惩罚了。”
男人脸上挂起了笑,伸手摸到一把宝剑,通体金黄,剑柄上镶嵌着一颗红宝石。
他放在手中颠了颠。
*
上巳节。
裴长乐跟随着宫眷去京外围起的猎区狩猎,她从小精通文武,文能吟诗作画,武能挥刀射箭,宫中虽人人厌烦,但谁都会惋惜说一句,只可惜九公主是个女儿身。
她自然是没将这些话放在耳中。
有姑姑这个能上战场的长公主做例,她从不信女子会比男子短几分。
今日的狩猎,圣人在,她势必表现了一番。
到快结束之前,她的猎物数量几乎和裴云衡持平,她驰马去追鹿的时候,因小鹿动作迅捷,瞄准的时候从马背上翻下来。
身边的马驰援过来,顾引章从马背上下来,查看她的脚,“公主没事儿吧?”
裴长乐没有回话,甩开他的手,想要重回马背之上,可光是站起来都费劲。
“别逞强了,我扶公主回去吧,”他虽然有些瘦弱,但揽住她的大手强劲有力,裴长乐一丝都挣扎不了。
“时间要到了,裴云衡骑射过人,偏偏还有个沈霁。”
“我的猎物给你,你别动!”顾引章吹了个口哨,将身边的小厮唤过来,那小厮牵住裴长乐的马,然后看着顾引章将公主抱上马背。
春草萌生,在夕阳之下,裴长乐突然觉得身后的男子并不柔弱,甚至十分可靠。
她调侃道,“杀生啊?你不信佛了?”
顾引章绷紧双唇没有说话。
永徽公主虽然有齐王殿下,但是年年狩猎,他都不过在围猎场上看着,真正能上场的不过只有她孤零零的一个人。
她已经习惯一个人走在风雨之中,没想到有一天有人能给自己撑伞。
可实际上,裴长乐还是惜败了,裴云衡加上沈霁本就是战场上打出来的,他们两人既是文官,又是武将,自然是要谋略有谋略要箭法有箭法。
裴云衡的兵权本就很盛,狩猎胜出,更是获得了圣人的青睐。
大虞的狩猎从来不是狩猎,而是借狩猎定领兵契机。
显然,裴云衡又抓住了机会。
倒是这个沈霁,当初他在考功司的时候,裴长乐未曾正眼瞧一下这个寒门贵子。
如今,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变成了天官。
裴长乐望向他,果然,这个人剑眉星目,浑身清冷,一看就是个沉得住气的人。
未拔得头筹,圣人似乎也看出她的不悦,将随身的宝剑赐予她,“这是朕给你的赏赐,见此剑如见朕,还不谢恩。”
众人都在倾羡圣人隆恩,裴长乐将剑接过来,冷淡地谢恩。
从帐中出来的时候,恰巧看到裴长僖和顾引章在等。
裴长僖手中提着个兔子,灰扑扑的毛,两只耳朵乖顺地待在少女的手中,人和兔子都有几分乖觉。
见裴长乐出来了,女子开口,“听说姐姐的猎物不够,加上这只兔子呢!”
裴长乐只觉得好笑,“你就打了这只兔子。”
眼见姐姐瞧不上,裴长僖急了,“顾郎君说了,我很厉害的,我就用了两箭,说我已经很准了!”
裴长乐嫌弃地努努嘴,“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跟皇子们比赛了。”
裴长僖噤声,身边的男子安慰道,“怪我,远不及诸位皇子殿下。”
裴长乐的脸色放松几分,将兔子提过来,“你都为我杀生了,我还怪你。”
“这只兔子怎么办?”
小女孩捧着脸蛋,“送给姐姐了!”
裴长乐点点头,将兔子丢到顾引章的怀中,“那好,引章,把它烤了。”
回府之前,裴长乐只感觉脚腕有些作痛。
顾引章将她打横抱起,放进马车之中。
刚要下车,被裴长乐牵住手臂,“陪我同乘。”
“上元节那晚,我们只看了西市的景,没有看到重华街,你陪我一道。”
“引章不配和公主乘车同游。”
裴长乐扬起眉头,捏住男人的手臂,“再多说一个字试试!”
细辛递给顾引章一壶酒,“这个是齐王殿下赏赐的,说是劳动郎君今日陪公主狩猎。”
随即拉下帐子。
入夜时分,裴长乐换上了一套水红色的低胸襦裙,将青丝散了下来,梳了个简单的发髻,看上去不同白日里的她,更加清丽可人。
推开顾引章的房门,她手中捏着一本经书,看到裴长乐之后,有一瞬晃神。
匆匆行了个礼。
裴长乐将手中的佛珠递给他,那是一串碧绿的佛珠,正是用齐王给她的生辰礼物做的。
她挥动手指,倒了两杯齐王赏赐的酒递给他。
顾引章接过酒,“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不能收。”
“这在我眼中根本不算什么贵重的礼物,你今日帮我,我自然是要谢你的。”
说着将酒一饮而尽。
冷酒下喉,顾引章却觉得十分发烫。
他不是不善饮酒,只是这个酒似乎加了料,他喝了一杯就云云绕绕的,通体发烧。
面前的女子也是。
他只记得自己颤颤巍巍庄重又神圣地抱住了那团软玉,两人的唇齿不断流连。
女子压得她胸膛喘不过气来,他云一阵雾一阵。
十指想要退却,但是像是有千斤重的石头压坏了最后一丝理智。
只听得女子声音如同邪魅,在他的耳边环绕,“小门小户的庶子射箭那么准,女孩子的位置却找不到。”
仿佛是最契合他的师长,裴长乐一步步引领着男子探索自己的秘境。
他自然没有甘拜下风,抱住她的脖子,找准了位置攻略。
手腕上的佛珠随着起伏的动作滚落到床榻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