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第四十六章 ...
-
第一章
门外春雨淅沥，湿润的空气中夹杂着些泥土的味道。
床上的少女在床上辗转，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脑袋，猛地尖叫着坐了起来，泪水从眼眶中滑落下来。
手指从脸颊逐渐滑到后脑，然后将头扣在双膝之上。
“公主，公主你怎么了？”
侍女轻轻擦拭着女子额头上的细汗，满眼心疼地盯着她。
“公主又做噩梦了是不是，我吩咐他们安排安神的药。”
“不用了，”裴长乐挥了挥手，微微颤抖地说，“这么多年了，安神药有用早就起作用了。”
说着看向桌案上的博山炉，“给我点点儿香吧。”
侍女应声转头，“细辛，”裴长乐叫住了她，“点檀香吧。”
细辛顿了一下，轻轻叹了一口气，点了香。
裴长乐从枕下摸出一串碧绿的佛珠，就着窗外朦胧的水汽，看着升起的烟雾。
仿佛能够在清幽典雅的香味中，暂时麻痹自己。
回到那个热烈美好的夜晚。
永顺五年，上元节。
“公主，今日是上元节，圣人要在兴庆宫设宴，咱们这么跑出来……”
“这有什么，反正住在宫外，父皇问起来就说酒喝多了，早早就歇下了。”裴长乐笑了笑，“崇安城这么大，上元还没有宵禁，各种好玩的都有。年年都在兴庆宫，我都快烦闷死了。”
“那是，不过据说上元节最精彩的还是凤仪元年的兴庆宫，那个时候公主刚出生，陛下在兴庆宫点了宫灯为公主祈福。不过那个时候公主那么小，也没有看到啦。我也是听宫里的老人说的，说皇后和太子……”
细辛知道自己口不择言了，立马停下。
身边的人眼神微微变化，但立马掩盖了过去，指着身边的一个铺子，“那个铺子上的簪花还挺秀气的，公主……不姑娘你看。”
裴长乐被拉到铺子边，随意扫了一下上面做工粗糙的簪花，“这有什么好看的，再好的簪花，能有真的花好看吗？”
马上就要到春天了，那个时候，整个崇安城各种鲜花都竞相开放。
但是裴长乐最爱的是牡丹，因为其花朵硕大，簪在发髻上，既醒目又艳丽。
即便是在没有鲜花不得不戴绒花的季节，裴长乐也中意牡丹。
如同今日，她梳了一个高髻，中间簪着一朵红色的绒毛牡丹，四周是打磨精致的金钗，两鬓别着金叶发簪。
配上金线暗纹的袄子和小鹿团窠的间色裙，在人群中显得十分华贵。
她随手拿起一个桃花素簪，摇了摇头，“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姑娘拿着桃花簪子夸牡丹，桃花怎么过意得去啊？”
裴长乐头顶上响起一个清润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一张儒雅清秀的脸。
她从小生长在深宫，十四岁及笄之后搬出皇宫，见过的男子也不算少，倒是没见过这一款。
他不像是在宫中长大的男人，身上没有被归顺的气息。
有礼有节的同时又落落大方。
“照我说，牡丹自不容说，可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桃花也有自己的天地。”
裴长乐双手抱胸，只觉得眼前的人十分吵闹。
不过今日闲暇，倒想着逗弄他几分。
她靠近细辛的耳边，“去帮我买些筚罗。”
“公……姑娘，我可不敢走！”
“快，你抗旨不尊，本宫现在就办了你。”
身边的人走了之后，裴长乐上下打量了一下，这男人像块璞玉，穿着件玄色的圆领袍，头顶束着玉冠，腰间的蹀躞带也是玉做的，看上去做工还不错。
他手上握着一串木头的佛珠，每个佛珠上都雕刻着莲花。
裴长乐笑了下，“佛子？”
“不是，只是觉得佛法精深，闲暇时也可探访一二。”
“名字。”
男子行了一个叉手礼，“顾引章。”
裴长乐笑了下，“长乐。”
她歪了下脑袋，“你在上元节是第一次来西市？”
“那倒不是，只不过这些灯花杂耍我都看得差不多了。”
“那你接下来干什么？”
“去放生池。”
裴长乐听着倒是觉得有趣，这西市有上万数的铺子，光上元节一夜也光不过来，这个放生池听着生分。
在路上，裴长乐才知晓，所谓的放生池不过是信佛的人在西市设的一个池子，供人放生。
不过这个放生的小动物还得出钱买。
顾引章正要给钱，裴长乐一把抓住他，“不是吧，你真的要买。很明显这是他们得圈套啊，你们给钱买动物放生，然后他们再从放生池里面把动物捞回来再卖给你们，赚多少次钱啊！”
“放生是看心意的。”
“我从来不相信业障因果，也不相信人会有来生。”
裴长乐不解，大虞宗教众多，但是她根本不信。
所谓宗教的教义都是教导人今生赎罪，来世享福。
她不相信来生，今世都活不好，何谈来生。
不过今日，看着这个男子抓着一条鱼，眼里的清澈像是一下子锤在她心间最柔软的地方。
这么诚挚的信任，她好久都没有遇到了。
如果今日要离经叛道的话，她倒是愿意相信一下来生。
“你要什么？”
“啊？”裴长乐上前了一点儿，“那我就选那只乌龟吧。”
顾引章手中的鱼从男子指尖滑了下去，可裴长乐挤在人群之中，那只乌龟不听话，扣在裴长乐的指尖。
女子只好弯下腰，将乌龟放下去。
身边推搡的人将她的衣裳沾染湿了，顾引章将她扯出来，裴长乐踩在了男子的靴子之上，两人四目相对。
在夜幕之下，烟花正好盛放开来。
喧闹的上元佳节，两人仿佛隔绝出来一片静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