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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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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裴云衡一激灵,捂住自己的腰间,“伤口丑陋,还是别看了,怕吓着你。”
萧婉将茶盏放在一旁,不会说,用手指抹了抹眼角。
男子心里一阵得意,但转瞬换了一张平常的脸,欲擒故纵道,“死不了,礼物收到了,心意也收到了,若没有其他的事儿,你可以走了。”
萧婉泪眼朦胧地抬头,看了一眼裴云衡,“晋王殿下小心照顾自己。”
听到她真的要走,裴云衡闷哼了一声。
萧婉的脚步立马停下。
“你走吧,反正以后我也喝不到这个茶了。”
“殿下若是想喝,我将配方告知丫鬟就可以了。”
裴云衡冷哼了一声,“你走吧,反正死不了。”
萧婉垂下头,“那我每日来照顾晋王殿下。”
裴云衡奸计得逞,面上倒是不痛不痒,“我遣人去接你。”
大概一旬时日,只要萧婉在一刻,裴云衡浑身不痛快,得使唤着萧婉忙前忙后。
只这伤一直不见好,待到秋叶飘零,沈霁至府上。
萧婉正在侍奉,向沈霁行礼。
“烦娘子禀告殿下,圣人下令,红月滩告急,殿下准备何日启程?”
“殿下负伤在身,圣人不知吗?”
沈霁愣了一下,“殿下何时负伤了?”随即知道苗头不对,附和道,“确有此事,圣人也很是关切,差我来问候殿下。”
萧婉知道事情不对,若裴云衡真的负伤,怎么跟他最亲近得圣人和沈霁都不知晓,何况看府上得医官每日查体,其并不是什么大伤,却又十几日不见好转。
自然是有蹊跷的。
于是,她端了一碗凉茶,在踏进房门的时候踢了一下门槛。
身子不由自主地冲出去。
茶水尽数洒了出来。
天旋地转之间,落入到一个结实的怀抱中。
头上传来低沉的责备声,“怎么不小心着点儿?”
话音刚落,两人皆顿在原地。
萧婉一把推开裴云衡,冲向门外。
裴云衡顾不上那么多,随意披上圆领袍,整顿整齐追了出去。
一把扯住萧婉。
“你放开,你就那么喜欢骗人吗?是不是看着我被你戏弄的样子很好玩儿?你觉得自己很厉害!”
“我能怎么办?”裴云衡圈住她,在仄逼的坊墙之间,两人在白云黄墙之下,眼中只有彼此,“我是个什么东西我自己不清楚吗?以前我怎么对你的,在你眼里我不过是个禽兽!我是你随时可以放弃,随时可以背叛,随时可以离开的人,我可以怎么办?我只能靠欺骗来得到你的关心,我只能奢求你能在怜悯中对我有哪怕一丝的爱意。你以为那张判决上的法不责众真的那么容易得来吗,是我带着青龙军在战场上一刀一剑杀出来的,仗打赢了,我才有所谓的话语权。可是我换来了什么,换来在你面前的谨小慎微。我才明白,我堂堂大虞皇子,原来喜欢上一个人,也不亚于一场战争。”
萧婉身体僵直地靠在坊墙上,裴云衡的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她的脑海。
她轻飘飘又沉甸甸的,像是浮在云端被拉着下坠。
男子笑了声,“我知道你厌烦我,没关系,说不定我在下一场战争中就死了。没有牵挂也好,我这种人,本不该有牵挂的。”
“晋王殿下……”
“你走吧,你自由了。”
萧婉站在原地,看着紫衣男子远去,像是精气神被抽走了。
她抱紧双臂,缓缓蹲下。
浑浑噩噩地走回了家。
他深知在裴云衡身边的这些时日,只看到了他如何叱咤风云,却看不到他背后的风云诡谲。
作为一个不受宠爱的庶子,他是如何一步步杀到今日的,成为位高权重的王子的。
况且男子心思缜密,能够将战事和政事连接在一起,运筹帷幄之间不着痕迹地解决掉母亲的事儿。
可这样的权力是用地位甚至是生命换取的。
会不会这一次就是永别。
她仿佛突然有了强大的力气,一下子冲上前紧紧抱住裴云衡,男子的表情复杂,像是精心投放的鱼线终于被咬钩了。
他回手握住萧婉的手,就着风说了句,“你自己闯进来的。”
及至晋王出征,红月滩前线传来噩耗。
萧婉心里惴惴不安,正要出城的时候,正巧永徽公主已经回朝。
是夜,裴云衡回府,只是神思低沉。
顾不上自己的伤,先是从药藏局遣了医馆去天官府。
她知道大事不妙,但也不多言,守在裴云衡身侧不说话。
只是又几日,裴云衡突然凝重地说了句,“如果我让你同我走呢?”
萧婉沉思了一下,摇摇头。
“崇安立马要动荡起来了,你不在我身侧,我无法保证你的平安。”
“殿下,可是娘娘呢?”萧婉说了句,“娘娘是后妃,也是你的母亲,她都愿意在后宫为你作保,我在王府也无伤大雅。”
“她是妃,还有皇子,除非我父皇出事儿,否则没人敢动她的。你不同啊,你是一个……你是一个王爷的侧妃。”
萧婉笑了一下,“晋王殿下你只有我一个女人,还拒绝了圣人的赐婚,连圣人给你的两个女孩你都做了粗使,现在你要带着我出城,圣人会怎么想?现在我和娘娘都在崇安,圣人对你的疑虑自然会变少,晋王殿下和沈郎君可以大展拳脚。”
“我喜欢你,但你毕竟是个女人,你能让父皇心安几分?”
“我可以的。”萧婉拉起裴云衡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裴云衡瞪大眼睛,嘴唇微张,看向萧婉的眼睛在寻求认证。
萧婉点点头。
“所以请晋王殿下务必保全自己。”
上元节,张灯结彩。
萧婉刚从后宫出来,到天官府。
一路上喧闹不堪,直到皇宫的嘈杂声消停下来,萧婉循着马蹄声看着裴云衡下来。
四周的喧闹一下静谧下来,她冲向裴云衡,仿佛拨云见日,一切都尘埃落定。
但是,萧婉没有想到,这才是开始。
裴云衡即位,但因为兵变,朝中部分大臣颇有微词。
加上萧婉的身份,立后的事成为群臣攻讦的目标。
是日,裴云衡回宫,一言不发。
萧婉大致知道情况了,伸手在裴云衡肩膀上按了按,“其实臣妾不能为后确实有道理,臣妾母亲是西域人,又是庶出。说实在的,不适合成为皇后。何况臣妾万万没想到能有现在的生活,臣妾已经心满意足了。陛下初登帝位,君臣之间需要巩固关系,万万不能因为我,跟群臣之间有嫌隙。”
“哪里有道理?又心满意足什么?”裴云衡反手摸了摸她的脸,“你陪朕出生入死,况且还怀有龙子,何来不配一说?况且,立后不是小事,前朝的人想借着立后这件事给朕下马威,朕偏不如他们的意。能立朕也要立,不能立朕也要立,他们作为人臣,能奈何?”
萧婉垂着头,双手交叠。
裴云衡紧紧握住他的手,“朕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门外的侍女走进来,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桌子上,“娘娘,这是太后吩咐的补品。”
裴云衡恍然大悟,扭头看了眼萧婉,“母后来过了?”
还没有等萧婉回复,裴云衡已经走出宫门,摆驾到了太后宫门前。
太后似乎已经感受到了裴云衡的低气压,裴云衡先发制人,“儿臣只知道前朝的人对儿臣虎视眈眈,没想到与母亲母子一心,到头来母亲还在儿臣的后院拱火。”
“这是你跟母亲说话的态度吗?”女人缓缓撑起头,“萧婉再好,也不过是一个女人,还是一个没身份的西域女人,你就算宠爱她,随便给个昭仪充容的位份,已经是她一辈子的殊荣了。前朝的贵族残部,新起的功臣势力,你都是要结交的。皇后这个位置与其说是你的妻子,不如说是一个牵制的位置罢了。”
“母亲,儿臣以为你受过这个苦才更能明白婉娘的处境。母亲,儿臣也是个身份低微的庶子,婉娘肚子里是儿臣的孩子。儿臣母子受的苦,儿臣不想让婉娘和孩子再重蹈覆辙了。”裴云衡双膝跪地,“况且,儿臣是新君,贵族势力不会让其抬头,新起的功臣也不会让他们功高盖主,儿臣二十几年审时度势,还没有到要牺牲自己喜欢的人来巩固地位的地步。”
女人伸手拍了拍裴云衡,“你心意已决,便也不必多言。只你将她扶上后位,麻烦的也不只是现在,与其这样,何必让她好好享受宠爱呢。”
裴云衡勾唇一笑,“为何不能兼得呢?”
新帝登基,祭天仪式,裴云衡让萧婉遵循了皇后的礼仪跟他一同参与祭天。
祭天大典之际,众臣都无法反驳延误吉时。
裴云衡先斩后奏,紧接着就下了诏书。
只是群臣在强迫默许之下还是心有不甘,朝野之上难免有些愤懑。
裴云衡假意询问群臣对立后诏书的意见,众臣面面相觑。
只有左相沈霁上前道了句,“这是陛下的家务事,旁人自不必多言。”
左相既然已经这样表态,下臣自然不敢多发一言。
这位新上任的帝王就用软刀子轻松地将中意的人扶上了后位。
同年二月,裴云衡改年号为长安,立萧氏为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