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好逑》木山枝

3、第 3 章 小渔女遭高

　　“哎哟，吓死我了，险些给冲撞了，还好没怪罪我们。”待轿撵行至不见后，青蒲才敢抬起头来，不见阿芫搭话，她便用手在阿芫呆滞的眼前晃了晃：“乐芫姐姐，你不会吓傻了吧？想来你也不曾见过这架势，可是，我还是要提醒你，我们是不能直视宫中贵人的，哪怕连轿撵也是不行的，你可要记住了，不然日后有的苦头吃。”
　　阿芫恍若未闻，只觉全身酥酥麻麻，心里浪潮汹涌，自顾自地问道：“青蒲，刚刚那是国君的轿撵吧？”
　　“这我就不清楚了，只是瞧这轿撵的气势，肯定不属一般的贵人。”
　　阿芫痴痴地笑了，笃定地说道：“我知道，那就是我们国君的轿撵。”
　　“你如何知晓？哎呀，你别像个傻子似的在这笑了，我们赶紧走吧，我可不想又撞到哪位贵人。”

　　轿撵内，公子白看着神游太虚，咧嘴直笑的卫君，好生疑问，问道：“不对，兄长这神情太不对，喔，我想起来了，从刚刚我们碰见那两个小宫女时，兄长就变这样了，我倒是没看清，那两小丫头长啥样子，可是应也无倾城之姿，不然哪能沦落成粗使丫头，兄长到底在想什么？”
　　卫君摇摇头，说道：“非也，你如何知道孤看到的就不是倾城之姿？”一想到那小丫头因提水桶而泛红的双颊，还有挺秀鼻尖上挂着的细小汗珠，姬和就忍不住笑意。姬白看着兄长这春心荡漾的模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至于吧！我们的天之骄子，眼神是不是不好使了，不行，我得召巫医来给你瞧瞧！”姬白是真的担心了，这兄长莫不是被下蛊了。
　　姬和爽声大笑，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道：“过些时日你便知道了。”

　　碧落阁院里站了许多人，差不多所有选女都在，众人交头接耳，好不热闹。想来闺中女儿本就是爱闲谈的，这一群名门贵女聚到一起，有了一个她们共同的话题，或者说是敌对方，那就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渔家女，叽叽喳喳一通扯，便将乐芫丑化成了一个十恶不赦之徒，有些性子火爆的名门女更是按耐不住了，说要给这个贱民一点颜色瞧瞧，让她后悔跑到这个不属于她的地方来，省得连带拉低她们的身份。
　　阿芫、青蒲推门而入，嘈杂之声戛然而止，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她们。王静妤给身边的婢子使了个眼色，那婢子便冲阿芫面前，一把夺过她手中的水桶丢于地下，双手叉腰，用挑衅的眼神看着阿芫，就等着她发飙。
　　阿芫盯着那婢子的眼睛，一字一顿：“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只不过瞧这碧落阁的地被有些低贱之人给踩脏了，想洗一洗。”
　　青蒲说道：“岂有此理！待我禀告掌事姑姑，你就等着受罚吧！”
　　话音刚落，青蒲脸上便脆生生地挨了一巴掌，那婢子再次扬手，却被阿芫一把抓住，只听“咔嚓”一声，那婢子惨叫嚎哭，手已被折脱臼了。阿芫也不是好欺负的寻常女子，爹娘只她一个孩子，从小便当男孩般养大，习文练武，毫不逊色，和村里男孩打架更是打小便没输过，身上即使伤着一星半点，阿爹也只是给她擦擦药，并不寻医问诊，养得毫不娇弱。本来阿芫想着娘的交代，不想跟人起冲突，谁知那婢子得寸进尺，竟然动起手来，打了她刚认的妹妹，要知道，阿芫自小便憧憬能有个姐妹作伴，无奈爹娘不给力，这刚认下的妹妹哪能轻易让人打了去，定要为她讨回公道。
　　在场诸位都是高门深院里的娇小姐，哪里经得起这种场面，各个吓得面无血色，半晌无言，王静妤反应过来，随即面露得色，佯装恼怒地嚷道：“好一个山野村姑，竟敢于宫中行凶，我王家岂能任人欺侮，待我上禀你这凶徒行径，你定要被剐一层皮！”
　　阿芫静静地看着她，并不作答，倒是青蒲被吓得够呛，也不管自己红肿的脸，立马跪于她面前，连连告饶。阿芫扶起青蒲，冷声道：“好呀，你去呀，我相信宫内监自会查明是谁先挑事。”
　　王静妤心想这村姑还真是蠢，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她王家还有钱有势，捏死她不就像捏死只蚂蚁般简单。她挑眉冷笑说了句等着，便往门口走去，众人纷纷为她让出一条路来，大家都特别高兴有人能除去这个异类，况且还是个美貌的异类。谁知，公孙姒站了出来，拦住了她。
　　“你干什么？”王静妤惊讶地问道，明明方才她也对小渔女鄙夷不已，还透露了不少淇城中有关渔女痴心妄想的丑闻，这会儿拦住她是作何打算。
　　“静妤姐姐还是不要将此事上禀了吧，毕竟是你家婢子有错在先，到时查下来了，也有损姐姐清誉。”公孙姒不紧不慢地说道。
　　王静妤看不出她是何用意，况且淇城公孙家不是能轻易得罪的，故凑近低声回道：“大家都是站在我这边的，怎么能说是我家婢子有错在先呢？公孙妹妹可真是多虑了。”
　　“我和月姝妹妹可都看见了是王姐姐家的婢子先打翻人家的水桶，你说是不是？月姝妹妹。”公孙姒朗声说完看了眼杜月姝，杜月姝虽然疑惑，但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王静妤面色通红，气难下咽，撂下句“好个淇城公孙家”便愤愤地走了。小婢子见主人疾步而行，也顾不得手上的疼痛，紧跟其后，豆大的汗滴不停落下。阿芫见状将她拦下，那婢子吓得一哆嗦，瘫倒在地，颤抖的声音质问阿芫又想干什么？阿芫并不答话，而是抬起手给她接回了骨头，那婢子惨叫一声，疼得险些晕了过去。在场的诸位看客也吓得不出一声，悻悻而去。
　　“谢谢公孙姐姐，杜妹妹。”阿芫向两人行了个礼。
　　“可别乱攀关系，我们跟你不熟的。”杜月姝还是这么盛气凌人，只不过方才见乐芫如此凶悍，声音倒是小了几分。公孙姒只是淡淡一笑，也不回应，就拉着杜月姝回房了，阿芫无奈一笑，也没想要跟她们攀关系，毕竟帮了自己，做人基本礼仪还是要的。

　　房内，杜月姝不解地问道：“姒姐姐，你为啥要帮那没点自知之明的丫头啊？让王静姝教训教训她不是挺好的嘛，这本就不是她该来的地方，大家可都很是厌烦她。”
　　公孙姒回道：“我的傻妹妹，我问你，今日为何大家都跑到这儿来？”
　　“当然是为了看看这个不知廉耻的丫头究竟长什么样子。”
　　“是啊，大家对她很好奇，这种好奇带有明显敌意，因为她本就是异类。可是，你可知，如若她这个大家共同的敌人被除去了，接下来，大家的矛头极有可能指向我们，毕竟我们和那渔女都是来自淇城，虽说那渔女地位低贱，不能同你我而论，但倘若此事闹大，你觉得我们的名誉会不受牵连吗？那群选女哪个是善类，还不乘势打压我们？不如留着这个所有人的眼中刺，也碍不着我们啥事。”
　　杜月姝虽听得不甚明白，但隐约觉着好像是这么个理，不过还是有些担心，“可那王静妤也并不是善类，姐姐不怕日后她找麻烦吗？”
　　公孙姒一笑，道：“你瞧着那王静妤的姿色在我们这些人当中可算出众？”
　　“还出众？要我说，她连姐姐之万一都赶不上。”
　　“妹妹说笑了，但是就凭那王静妤的相貌和性情，这次参选她是绝不可能有戏的。”公孙姒有几分得意地说道。杜月姝了然地点点头，不再纠结于这个话题，转头和公孙姒聊起了胭脂水粉、服饰钗容。
　　在这群参选女子之中，公孙姒的容貌可以说是上上乘，家世背景也绝非一般，这次参选，可以说是抱着必中的决心。其实她并没有告诉杜月姝，她之所以帮乐芫还有一层考虑。她们这群参选女子自踏入宫门起，评选就已经开始了，一言一行皆会被记录在案，此番碧落阁内动静这么大，宫中的耳目肯定会将此事层层禀报至国君。那王静妤主动挑起事端肯定就已经被剔除了，那渔女表现如此凶悍，毫无女子美德可言，更无家世背景支撑，纵有几分姿色，也不足以和她竞争。此时自己仅费三言两语救那渔女一次，就能博个兰质熏心、济弱扶倾的美名，何乐而不为呢？加之自己的家世背景、容貌才情，哪样不是一等一，小君之位还不就是囊中之物？
　　杜月姝的头脑就简单多了，她并没有像公孙姒一般考虑这么多，可能因为她是家中嫡女，集千万宠爱于一身，所以才能毫无顾忌地行事生活。虽然杜月姝长得不似公孙姒如此娇美，但也有种令人怜爱的憨态，只是这种少女般的纯情在女人般的妩媚面前还是落了下乘，公孙姒是吃准了以杜月姝的性情模样，必然亦非她的竞争对手，所以才与她交心一二。而且，公孙姒觉着，杜月姝即使选不上，也有很大机会嫁与王孙贵胄，她这人又心思单纯，此时稍稍拉拢，说不定日后还能派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