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好逑》木山枝

2、第 2 章 阿芫感觉自

　　半月有余，都城传来入选女子名单，阿芫过了初选。起初人们各种猜测，这乐芫是哪家望族的姑娘，怎的从没听过淇城孟家？百般打听后才知，这乐芫竟是一小渔女，这宫中的女官莫不是花了眼，竟让区区渔女过了初选。震惊过后，众人讥笑不已，这渔女莫不是疯了，竟敢如此痴心妄想，甚至有人开了赌局，赌阿芫必落选。
　　孟家爹娘忧心忡忡，原来乐爹当时痛快地拿出家里所有积蓄，并不是真心支持女儿参选，而是为了断了女儿这痴念。知女莫若父，当时若不依着阿芫，她必心有不甘、念念不忘，万一生出个什么邪病来，更是糟糕，不如随了她，让她自己落选，就此了了这念想，哪知天意弄人，来这么一出。
　　“我说嫂嫂，我们阿芫日后要是发达了，可要帮衬帮衬我们这些至亲骨肉啊！”孟家表婶一听到消息，就赶着来了，嘴里憋不住地笑。张娘白了她一眼，呛道：“刚好，阿芫现在正是需要帮衬的时候，不如我们大家给阿芫凑足银钱，也好让她风风光光地去都城。”那表婶一听，嘴角立刻拉跨了下来，也不接话，假意扭头去看屋外的翠竹。
　　乐娘几欲落泪，拉着张娘的手，哀叹道：“好意我们心领了，现在哪管这丫头风光不风光，这个热闹，本就不是我们这等人家可以去凑的，都怨她爹，说什么破财免灾，这下好了，白白落个痴心妄想的名声，要是进宫之后落选，这丫头，以后哪还有好人家愿要她呀。”
　　“别这么想，不管怎样，我家石头都等着芫丫头呢。”
　　“谢谢你给我宽心，这丫头伤透了石头的心，我们家也不敢再想了。”乐娘抹着眼泪。
　　“你我两家的关系，还给我说这，不是见外了吗？石头从小就把阿芫当妹妹一样疼，他怎会真生阿芫的气？不过是这几日想不开罢了，过些时日便好了。”张娘继续宽慰道。
　　表婶可能看热闹不嫌事大，笑道：“刚好，石头也被选进了护送队，国君要是不要阿芫，照样让石头给送回来，接着成亲，岂不美哉。”
　　乐娘两人都懒得理她，表婶自觉无趣，便也就走了。
　　这几日，登门者接二连三，吵闹不已。阿芫一改往日赖床的毛病，每日早早就跟着乐爹出门，晚间才回。孟家亲友们私下里嘲笑说，这丫头怕不是白日梦做过头了，已然一副攀上高枝的样子，懒得理他们这些穷酸亲戚。

　　离家那日，乐爹躲在房中叹气，乐娘泣涕涟涟，拉着阿芫的手不肯放，几个官兵等得都不耐烦了。
　　张石劝道：“孟婶且松手吧，阿芫落选后，我照样护送她回家，保证一根头发都不少。”
　　“哪能不少啊，这女儿家的名声就毁了。”乐娘抹着眼泪。官兵们强忍笑意，其实大家心里头都敞亮，这好好的清白姑娘不知是不是脑子坏了，非要蹚这浑水，以后怕是嫁不出去了。
　　阿芫倒挺开心，宽慰乐娘道：“哎呀，阿娘，不要担心啦，什么名声不名声的，女儿不在乎，女儿保证，要是落选，便立马回家，以后呀就守在您和阿爹身边，哪也不去了。只是这些时日要委屈您和阿爹了，忍受大家的笑话。不过，他们笑段时间也就过去了，你们放心好了。”
　　“你且记住，爹娘都只愿你能开心，其它啥也不求，你要答应阿娘，好好照顾自己，别因为什么事情想不开。”
　　阿芫点头如捣蒜：“您还不了解女儿吗？女儿是会想不开的人吗？放心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那日，雨刚过，晴方好，孟家前后乌泱泱地围满了村民，热闹非凡。登上马车的那一刻，阿芫回头看了看绿竹成荫的家，忽感心酸，好在她也是个心大的姑娘，马上咧嘴一笑，向大家挥了挥手道别，随即对乐娘喊道：“阿娘，快回屋吧，我很快就回来了！”

　　去往都城的路上，阿芫明显感觉到自己被排挤了。
　　“姒姐姐，你瞧那丫头，也不知洗没洗澡，远远就闻见一阵鱼腥味儿。”一个圆头粉脸的小丫头大声说道，好像生怕阿芫听不见似的，她叫杜月姝，门第非凡，祖父曾位居相国，卸任之后，回归故里，教书散学，门徒遍地。阿芫白了她一眼，刚想说话，就被张石给拉住了：“她们那些望族小姐，你可别惹，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阿芫“哼”了一声：“我才懒得理。”
　　“月姝，别太张扬，我们犯不着与她较劲。”那个长得跟天仙似的姑娘小声地说道，她叫公孙姒，两个哥哥都位列上卿，家世显赫，公孙家莫说在淇城，哪怕在整个卫国，也是排在前头的。
　　“休息好了，继续上路。”领头的官兵喊话了。
　　仆妇小厮各自归位，公孙、杜家的马车旁乌泱泱地跟了一大帮人，后头的阿芫就像只掉了队的小鸭，只有张石一人跟在车旁。一路上，除非必要，张石也极少与阿芫说话，他还没有完全消气，况且，他也想让阿芫尝尝这种不招人待见的滋味，让她知道自己与她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是永远不可能融进贵族世界里的。

　　这几日的卫国都城，衣香鬓影、车马不绝，各大家族都争相把自家女子送往都城，想着这小君之位虽只有一个，但不济能选上个侧室也是好的。谁都知道，现在的国君姬和可是位难得的真君子，不仅面冠如玉，更是人品高洁，其礼贤下士的美谈遍传全国，这样一位位高权重又秉性纯良的美男子，早就成了无数卫国女子的梦中良配。
　　到了都城，各地的护送队住进了官驿，他们要等到大选结果出来，才能护送落选女子一并返回。按礼制，各家女子能带一名贴身婢女入宫，其他奴仆则于宫外等候，食宿自理，这让都城的客栈酒馆赚了个盆满钵满。

　　入宫那日，张石忽然话多了起来，一会儿交代阿芫千万要谨言慎行，一会儿问她可还缺啥东西。
　　“好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不缺啥，放心好了。”
　　“我看你缺，缺心眼！千万记住，大选过后，赶紧出宫，我就在宫门口接你。”
　　阿芫心有不耐：“别人就算了，为啥你也不盼我点好。”
　　“我…我…”
　　张石脸涨的通红，阿芫心里头明白，不得不再次说道：“石头哥，我真的不会嫁给你的，你对我来说，就是亲哥哥，从小我有啥也都会跟你说，你知道我的，我说过的事情，是不会改变的。”
　　张石沉默了，他低下头，眼里情绪万千。

　　阿芫、公孙姒、杜月姝三人被安排住在碧落阁，这绿竹青青的院落与阿芫家倒有几分相似，阿芫十分欢喜。掌事女官采思负责选女们的饮食起居，她将阿芫领至房间后便说：“姑娘且于此处住下，这间屋子本不该给姑娘的，只是这房间实属不够，还望姑娘担待，姑娘的婢女呢？教她与我同去，有些事情交代下。”
　　“姑姑且与我交代就好，我没有贴身婢女。”
　　“这…于礼不合啊…”采思面露难色，将阿芫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加之此前的风闻，便知她并非出自大家，但这位掌事女官倒也不是那踩低之人，她扭头向其后的一个年纪略小的宫女说道：“这样吧，青蒲，你暂且跟在乐芫姑娘身边伺候。”
　　小宫女有些不乐意，但也不敢表露出来，只好不情不愿地应承下来。待采思走了之后，青蒲也不禀报一声，就转身往屋外走去，阿芫连忙追问她去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去井里打两桶水，把你这间屋子好好打扫一下呗。”
　　“那我跟你一起去。”阿芫开心地说。
　　“你？你提得动吗？”
　　“笑话，我平日里干得活可比你多不少呢。”
　　青蒲拿了两只木桶，领着阿芫来到井边，这口水井离碧落阁还有些距离，中间要穿过一条长长的宫道，青浦交代道：“待会儿要是碰到了高抬轿撵，可千万记得靠边驻足、低头行礼。”
　　这青蒲并不是粗使宫女，向来也没干过什么重活，费了许多力气才将木桶从井里提上来，然后双手提着其中一只踉踉跄跄地往前走，感觉阿芫没有跟上来，转头喊道：“你到底行不行啊？害得我提了两只木桶来，可别真提不动。”
　　阿芫“噗嗤”一笑，单手提上水桶往前，而后一把拎过青蒲手中的水桶，说道：“走吧！”
　　两个小姑娘聊着天，青蒲得知了乐芫入宫参选的经历，瞬间就从对她的瞧不上转变成了膜拜。
　　“姐姐，你可当真是我们女子的典范呀！真感想，关键是想了还敢去做！不行，我太喜欢你了，我要和你结拜姐妹，日后我年满出宫，就上淇水河边找你去。”青蒲虽然也不觉得阿芫会有哪怕一丝的当选希望，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对她的崇拜，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渔女，靠着自己的坚持和努力，再加上一点点运气，能走到这一步，就已经很让人心生敬意了。
　　“好呀，你瞧着比我小的模样，我就叫你妹妹吧。”两个姑娘欢快地聊着天，不知不觉就走过了一半宫道，待注意到迎面而来的轿撵时，已然离得过近，青蒲赶紧拉着阿芫垂首立于墙脚，轿撵前边的公公留心看了她们一眼，心里琢磨着得空要把这两个不懂规矩的小丫头找出来训诫一番。
　　风吹帘幕，薄纱翻动，阿芫忍不住好奇，抬头往轿撵内看去，四目相对间，那人嘴角轻扬，阿芫感觉自己就好似站在淇水之滨，两岸翠竹林立，清风拂面，仿若闻到了竹林特有的清新之味，沁人心脾，一时惊醒，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