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好逑》木山枝

4、第 4 章 就算没有锦

　　看着青蒲红肿的脸，阿芫自责不已。
　　“日后你可千万别干这傻事，我与那婢子起争端，你不用替我出头，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还不让人欺负了去。”
　　“姐姐不用担心啦，只不过区区一巴掌，我还受得住，自小在这宫中，也不是没犯过错，受过罚。只是姐姐这行事做法，还是要稍加收敛才行，我们这等人，在这宫中行差踏错半点儿，都很难活命。”青蒲还是有些害怕地说道。
　　阿芫倒并不在乎，以国君的美名，想必这宫中也是个有公道的地方，此事她占理，就没什好怕的。
　　“怕什么呢？没有什么好怕的，以后的事谁知道呢？既然不知，何必要让不知的事情束缚住我们，有些人就是吃准了我们这种怕事的心境，才敢对我们任意妄为，我们偏不能让她们得逞。记住，如果被欺负了，就一定要反击回去，如若不然，则必会有二次、三次、无数次，知道吗？”
　　青蒲倒是从没听过这种论调，但听着也觉着有些道理，只是这宫中不似民间，自由放浪些也无妨。宫中的规矩礼法甚多，青蒲是深深领教过的，稍有出错，便有责罚，教人怎能不怕。可是青蒲也不知该如何劝服阿芫，只好说：“姐姐从小在民间长大，自然有勇气些，只是姐姐初来乍到，凡事还是要多当心。”
　　阿芫点点头，安抚青蒲道：“你放心啦，我也不是那等顽劣愚笨之徒，何时何地该如何做，我是有点分寸的。”
　　安顿好青蒲，阿芫继续去打水，来回走了五遍那条宫道，她们才彻底将房间清理干净。两人累趴，此刻正万般享受地躺在床上，感受这窗明几净的舒适。
　　微风袭来，绰约竹影映于窗台，阿芫微眯双目，脑海中浮现出早晨撞上的那双眸子，深邃、漆黑，里面好似包含千言万语，让人忍不住地想一探究竟。他和画像上的模样并无二般，只是更为俊朗些，神采些…想着想着，阿芫就咧嘴笑了，她不知道，此刻的明德殿内有一人也正咧嘴笑着，那就是我们的国君姬和，她走了五遍宫道，那人就于望远台上看她走了五遍。

　　翌日，王静妤被取消参选资格，责令当即离宫。
　　杜月姝一脸敬仰地看着公孙姒，说道：“姐姐真是太有先见之明了，那王静妤果然没资格参选了。”
　　公孙姒却有些犹疑地说道：“我只是觉得她肯定选不上，但没猜到她竟然被取消了参选资格，还被责令当即离宫。这就十分严重了，不仅让王家颜面尽失，还可能就此断了那王静妤日后的婚嫁之路。”
　　“啊…居然如此严重…”杜月姝一时语噎，心想当时还好姒姐姐明智，她们才没有受到牵连。
　　公孙姒内心也是五味陈杂，没想到此事竟能影响至此，不过这倒也好，想必国君对自己当时的表现也知道的十分清楚了，估计会对自己青眼相看，思及此，她眉眼一弯，笑得妩媚非凡…

　　自从王静妤被逐出宫，宫中再无人敢明生事端，有相熟的宫女告诉青蒲，那日国君听完曹公公禀报后，大怒。
　　“想来咱们国君也是谦谦君子，最是厌恶品行不端之人，可真是令人拍手称快啊。”青蒲兴奋不已。
　　“是啊，国君可真是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看着阿芫含笑的样子，青蒲忍不住打趣道：“看来我的孟姐姐这下是非国君不嫁啦！”
　　“哈哈哈，谁说的？他若不要我，我还不能另寻良人啦？”
　　两个姑娘在怡春园内采着花、聊着天，不曾想后面静悄悄地站着一人。姬和假意路过，本只是想偷偷看一眼心上人，谁知听见心上人好似不在意地说要去另寻良人，他忍不住了。
　　“咳咳。”
　　两人回头，阿芫一时呆住，天呐，这是在梦里吗？青蒲从未见过国君真容，只觉着眼前男子气宇非凡，能出现在宫中，肯定不是寻常人，遂立即拉着阿芫行礼，谁知阿芫竟一动不动，青蒲心里着急，现下却又不便说什么。
　　阿芫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脸，见他还在，又下手重了一些，结果忍不住吃痛“哎哟”一声。
　　“诶…”姬和顿觉好笑，摇了摇头，无奈说道：“不是在做梦。”
　　听他如此说，阿芫忽感羞赧，脸上冒着热气，心里打着响鼓，平日里口齿伶俐的女子，竟也有说不出话的一刻。
　　姬和接着问道：“方才听姑娘说另寻良人，姑娘可是已有心上人？”
　　“对。”
　　“喔？他是谁？”姬和挑眉而问。
　　对上他定定的目光，阿芫几乎不能思考，“姬和”二字脱口而出。
　　身旁的青蒲猛然一抖，差点瘫倒。
　　卫君也被震住了，纵使卫国民风旷达，但女子如此直接，到底还是不大妥当的。阿芫只好冲着他笑了笑，试图缓解一下这种紧张的氛围，谁知他竟红了脸，目光闪躲于别处，随即又想，自己是国君啊，有什么好怕的，所幸大胆地看回阿芫，只见她眼波流转，朱唇亲启，笑靥生辉，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勾引啊！果然，男人看心动的女子，都是忍不住往邪处想的，若不是碍于礼法，姬和可真想就此抱起美人归…
　　阿芫不见姬和说话，看他神情古怪，还以为他生气了，于是赶忙将手中刚摘下的蔷薇递与他，略微含羞：“这花开得娇艳，与你正相配。”
　　姬和噗嗤一笑：“我娇艳吗？何以见得？”
　　“呃…只是一个赞美词，其实…其实我就是想告诉你，你生得真好看，我…我心悦你而已。”阿芫真是被问住了，之前她听过的说书里头男子追求女子时，不都这样讲吗？接下来他不是应该欣喜地收下花吗？怎的还要问那么多？青蒲只感觉窒息，民间果然风气旷达，女子竟可如此直接地说喜欢男子吗？等等，姐姐说喜欢他，之前姐姐是说喜欢国君，那他就是国君吗？八成是了！苍天啊，完蛋了，我还想年满出宫寻亲呢，看来是没有希望了…
　　“你…你向来都这般直接吗？”姬和心跳如雷,这小丫头，咋就不按常理出牌呢？不是应该自己先表明心迹的吗？不是应该她娇羞无比的吗？怎么就好似反过来了呢…
　　“是啊！”阿芫来不及做他想，以为他问的是自己向来说话直接。
　　姬和脸上顿时乌云密布。
　　“国君，司马大人有要事禀报。”曹公公急急忙忙赶了过来，找了一圈，总算是找着国君了，这国君从望远台上下来，还不让人跟着，竟是到这怡春园赏花来了吗？
　　姬和终于把眼睛从阿芫身上挪开，阿芫顿觉长舒一口气，心里默默地对那公公道了声谢。
　　“知道了”，姬和说完便走近阿芫，阿芫下意识地拖着青蒲后退了一步，心如鹿撞地望着他问：“你…你干什么？”
　　姬和的脸俯了下来，盯着阿芫，阿芫心想他不会是要亲自己吧，犹豫片刻便紧张地闭上了眼睛，嘴角忍不住上扬。
　　诶？花，被他拿走了！此刻的阿芫羞愧得都快要晕阙了，心里埋怨青蒲为啥这么不争气，这时候就不能扶一扶自己嘛！
　　姬和大笑着走了，几步之后，回过来头，置蔷薇于鼻前轻嗅，眉眼轻挑，嘴角含笑低声道：“此花香得清新脱俗，和你一样好闻。”
　　望着他飘然而去的身影，阿芫只觉全身血液轰然冲向脸颊，他刚刚说自己…好闻？可是我昨夜犯懒，明明没有洗澡啊！

　　青蒲兴奋了一路，看起来简直比阿芫还像是个刚陷入爱恋的女子，阿芫虽也心如鹿撞，但至少表面还是镇定的，除了脸上久久下不去的红晕外。
　　“姐姐，姐姐，我之前一直觉得你肯定没戏，竟没想国君还真吃你这一套，天呐，你也运气太好了吧，我在宫内这么久，都没亲眼见过国君一次，你才刚来，竟给遇上了。”
　　阿芫也自觉幸运非常，竟能在面君参选前就碰巧遇见他。可是，阿芫不知，世间的碰巧，有时只不过是蓄谋已久罢了。
　　“我也觉得，好像把这辈子的运气都用光了，遇见他，向他表明心意，而且，他…”阿芫低头一笑：“好像也不讨厌我。”
　　“哇，姐姐，他都说你好闻了，还只是不讨厌你吗？我看他是喜欢上你了，不过开始可真危险，这样和国君说话，你也可真敢，我都被你吓死了，不过话说你之前就见过国君吗？你怎知道他就是国君？”
　　“那天我们打水回来不是撞见一抬轿撵吗？我抬头看了眼，那里头坐着的正是国君，不过，可能因为我见过他的画像吧，所以才马上就认出来了。”
　　“我要晕了，这宫中不能犯的禁忌你挨个犯啊，不过，可能上天对美人会分外眷顾些…”青蒲停住脚步，凑近阿芫的脸仔细瞧了瞧，继续说道：“姐姐，若是你穿衣打扮上再好些，也不比那些个王孙贵女要差呢。”
　　阿芫笑了：“小傻子，走啦！”她对自己的容貌向来自信，就算没有锦衣华服，也不觉有啥，更何况她为啥要与那些王孙贵女们比较呢？她们有的，自己或许没有，但是，自己有的，她们也没有。所以，阿芫并不在乎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