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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初雪 “我赔你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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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第一反应是自己沾到嘴上了,下意识的在两侧抹,战术性的又拿起水杯,躲开谢聿珩的视线。
“有没有什么忌口?”谢聿珩忽地开口。
盛夏回头,意识到他是在问自己,“没有,怎么了?”又蓦地想起来,问他,“你吃饭了吗?”
谢聿珩本想说吃了,但见她认真紧张的模样,话到嘴边转了弯,右手手臂搭在玻璃台上,笑得散漫,“你觉得呢?”
“没吃?”盛夏猜测,“那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手机在他手里转了个圈,谢聿珩嗓音带着笑,“行啊,请我吃什么?”
盛夏吞下最后一块面包,想了想,“旁边酸汤?”
那家生意火爆,味道也的确很不错。
谢聿珩起身,上身微倾,“真请我?”
因他这个动作两人距离被拉近,盛夏浑身条件反射的开始紧绷,脖子也不由得梗着,“嗯。”
谢聿珩垂眸看着她,狭长的眼像深而静的幽潭,盛夏几乎有些难以承住他的注视,后背又渗出汗,她呼吸都不由地放轻放慢。
就在她快觉得要喘不过气时,谢聿珩低笑了声,直回身。
盛夏如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呼吸空气。
“你头顶上的监控可以收录声音。”谢聿珩将手机揣回裤兜,“走了。”
一两点的太阳正肆无忌惮发力,盛夏看着他长腿轻松跨骑上机车,白色头盔在他手里换了方向,似察觉她视线谢聿珩挑眼朝店里看来。
盛夏慌乱地收回,低头,直到听到机车轰鸣声走远才重新抬头。
亮着红点的摄像头正对她,第一天上班时梁祺然跟她讲过店里有四个摄像头,360度无死角的超清画质,发生任何摩擦都能拿出证据。
他听见了自己和那个男人的对话?
那是不是也听到了说他是自己男朋友那句?
盛夏刚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会怎么想自己?
会不会觉得自己胡言乱语,口无遮拦。
但刚才玻璃门关得严实,他距离那么远,她的声音不大应该听不到的。
但如果没听到,他为什么要提醒自己监控可以收录声音?
意识到自己又开始陷入无休止的矛盾纠结,盛夏强迫自己从这种状态中出来,看见谢聿珩刚停留过的地方有一片树叶飘落,应是从他机车上掉落的。
绿色的七角枫。
她曾听车间的同事说过,京市城市里两侧种植的大都是国槐和侧柏和一部分柳树,枫树大都种植在郊区或山上。
将七角枫面上的灰尘擦去,盛夏将其放进了书本里,从前面做标记的地方继续看。
刚看没两页,玻璃门再次被推开,一身西服的男人拎着一个袋子进来。
“您好,请问你是盛夏吗?”西服男问。
盛夏天生对西装革履的人有一种惧意,登时警惕,“有什么事吗?”
“这是盛夏女士的餐,地址是写的便利店。”西装男又问了一遍,“您是盛夏女士吗?”
“我是。”盛夏说,“但我没点过外卖。”
“我们不提供外卖,只对VIP提供送餐服务,点餐人是谢聿珩先生。”西装男将袋子放在玻璃柜上,“请慢用,如果用餐途中有任何建议和不满,欢迎随时对我们提出,不打扰您用餐了,再见。”
盛夏一句话没来得及说,西装男说完就转身离开,她明白过来谢聿珩问的那句有什么忌口是什么意思了。
辞职的念头被面前这一袋色香味俱全的食物击退大半。
荤素搭配,还有一份甜汤和水果、酸奶,边吃边在软件上搜索这一家餐厅。
清风竹海。
人均消费四位数起,并加收百分之十的服务费,有钱也不一定能定到位置,只有在餐厅消费到一定金额才能成为VIP。
盛夏越看越惊讶,将事先拍的照发给梁祺然。
【我想请问一下,清风竹海的这几个菜大概总价格多少。】
【麻烦了。】
梁祺然秒回:【学妹,原来你在我这里体验生活呢。】
盛夏回:【不是,别人点的。】
梁祺然:【你就别谦虚了。】
梁祺然:【这几个菜店里两千左右吧。】
盛夏倒吸一口气。
这么贵!
她昨天挣的钱全都拿出来才够这顿饭。
四个月的生活费。
盛夏抓了抓头发,还是选择转账给梁祺然,并说明情况:【麻烦你将这笔钱转给谢聿珩,并代我说一句谢谢。】
正躺在沙发上的梁祺然看见这句“卧槽”一声弹坐起来,家政阿姨被吓了一跳,梁祺然说了句不好意思,确定是自己理解的那个意思——
【你是说这顿饭是谢聿珩给你点的?】
盛夏:【对,我没有他联系方式,麻烦你转交给他,谢谢。】
梁祺然对着手机“哟哟哟”好几声,像发现什么大秘密一样的兴奋抖腿:【我把他微信推你。】
盛夏眼睛亮了一下,第一次觉得这个手机的加载异常缓慢,但随之又有些忐忑。
他如果听见了那句话,此时自己再见他,他会不会感到厌烦?
想到这儿,盛夏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不用了,还是麻烦你转交吧,谢谢了。】
发过去将手机摁灭,不再回。
两千块的食物她都吃得干干净净,晚上下班时放弃买面包,锁门回学校。
刚走进校园有电话进来。
盛夏浑身一个激灵,是南浔市的号码。
她没接,任手机一直在振动,到时间自动挂断后对方马上又再打了过来,颇有一副她不接就一直打到她接。
昨晚那只橘猫又从草丛窜了出来,比昨天又多了一道伤口,耳朵也结了血痂,迈着步子冲她软软叫着。
盛夏狠心走开,但橘猫马上跟过来,两次之后她还是买了根火腿肠喂它。
橘猫已经完全不怕她,蹲在她面前吃得专心。
手机再次亮起,盛夏深吸一口气,接通。
“你在哪儿呢?保险柜里的钱是不是你拿走的!你现在真的是长本事了,家里的钱都敢偷!你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劈头盖脸的质问通过手机砸到她脸上,盛良国分贝一声比一声高,仿佛要所有人都听见,“我怎么养出你这种手脚不干净的女儿!”
接通前深呼吸的那口气没用,即使这么多年面对这样的质问和定罪,盛夏仍觉得自己像十岁那年有口难辩。
“我没拿。”她说。
“你没拿钱就不翼而飞了?你没拿你跑出去几个月哪来的钱?你没拿你怎么上的学?”盛良国说。
“消消气,可能夏夏真的没拿。”继母惠仲舒的声音传来,一边安抚着盛良国的脾气,一边道,“拿了钱是小事,她一个女孩子人生地不熟的,可别当心被人骗了。”
盛良国一听更是火冒三丈,“果然跟你那个妈一样,朝三暮四不知检点!我的脸都被你们母女丢尽了!”
像有一把尖刀猛往盛夏心里戳,盛夏浑身颤抖,眼泪不争气地往下落,她其实很讨厌自己每次一和人争论就不受控制掉眼泪的习惯,但怎么都改不了。
她赶紧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怕被人看见。
“我没有。”她声音哽咽的说,“妈妈也没有。”
“我还冤枉你们了不成?”
盛良国“砰”地大力拍桌,力道大得盛夏有一瞬间耳鸣,下意识将手机拿远了些,泪眼朦胧的看见有一只黑猫正朝自己冲过来。
橘猫被惊到,害怕的跳进草丛躲起来,盛夏站起来想躲开,但蹲得太久脚有些麻了。
眼看黑猫就要扑过来,盛夏下意识的抱住头。
忽地,手臂被人拽住,整个人一下被拉站起来,双腿踉跄撞进一堵温热胸膛,鼻间萦绕淡淡的艾草洗衣液味。
“吓傻了?”慵懒好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就知道,盛夏,我不管你在外面到底勾搭了哪个男的,你要是到时候不清不楚的给我哭着回来,我也不会管你。”盛良国一副“果然被我说中”的语气,隔着手机警告,“以后别说你是我盛良国的女儿,我丢不起这个人,还有那个狗崽子——”
盛夏慌忙地要挂断电话,但老旧的手机各方面反应都很迟钝,按了挂断却忽然打开了免提。
“你要是跟盛夏玩玩就别给我把她肚子搞大,你要是想娶她,就准备十几万彩礼上门来提亲,她从小都是第一名,大学也是上的京大,配你们家绰绰有余。”
盛夏急得满头大汗,手心也起了汗,更不容易按到挂断。
“我不认识他。”盛夏不敢去看谢聿珩的表情,急得快哭了,“爸你别说了。”
求你别说了。
她用力摁住关机键,手指在屏幕上用力划着。
“现在知道丢人了?你一个人跑出去跟野男人鬼混的时候怎么不知道丢人?你这个样子到时候谁还敢要你?娶进门不是偷钱就是出去找野男人,你收的住心吗?”
盛夏第二次觉得这么屈辱,像有无数根针顺着盛良国的话扎进她肉里,刺进骨头,每一根都带着“不要脸”三个字,将她牢牢钉住。
忽地,两只耳机分别戴进她耳朵,像酷热夏天的一缕清风。
音乐流淌,将盛良国的声音盖住大半。
“手机里有重要信息没有?”她听见谢聿珩问。
她摇头,声音发颤,“没有。”
接着,手机从手里被拿走。
“我赔你新的。”
话落,手机被倒扣落在地上,被白鞋踩碎,屏幕的碎裂在黑夜放大,也碾断盛良国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