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盛夏》青炽

5、初雪 “拿着。”

　　盛夏没想到梁祺然喊的人居然是谢聿珩，有些慌张的将手里用来清理地上头发的纸巾丢进垃圾桶。

　　“稍等一下。”她说。
　　谢聿珩应了声。

　　库房有洗手台和镜子，为方便找货，灯一开如同白昼。

　　盛夏挤了一旁的洗手液，按照七步洗手法将仔细洗了遍，不经意往镜子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些乱了，好几缕头发在头顶立着，像刚睡醒没梳头就直接出门。

　　自己刚刚就这样和谢聿珩面对面了。
　　盛夏双颊升出火辣辣的尴尬，脑中不自觉猜测谢聿珩会怎么看她，用五指作梳重新绑了一遍，但两侧始终都有些不规整。

　　避免让谢聿珩等太久，确认头发没那么乱后，转身出去。

　　谢聿珩坐在收银台前的凳子上，拎了两瓶苏打水放在玻璃柜上，见她出来，“结账。”
　　“好。”盛夏轻声应，“一共25元。”

　　谢聿珩扫码付款，拎起其中一瓶。
　　骨节分明的手轻松将瓶盖拧开，能清晰感到腕骨用力，随着他仰头，下颌线越发流畅，喉结随吞咽动作上下滚动。
　　说不出的欲。

　　盛夏在他看过来前垂眼，佯装全神贯注的看着收银面板，将笔记本打开，“账目我清点过没问题，你要点一下吗？”

　　谢聿珩按住笔记本朝自己转了个方向，粗略翻了下，嗓音带了丝笑，“记这么仔细？”
　　三四篇密密麻麻又工整的账目，时间多少，金额多少，怎么支付的都有，每一页最下面还十分贴心的写上合计金额，又细分出现金、电子支付分别是多少。

　　字体娟秀，重点明确。

　　“这样方便对账，如果对不上也方便找到问题。”盛夏说。
　　谢聿珩勾了勾唇角，语调散漫，“会计专业呢？”
　　“不是。”盛夏把他推回来的笔记本合上，“播音主持。”

　　谢聿珩笑了声，没接这句话。

　　看他没有要清点账目的意思，为保险起见盛夏还是拍照发给梁祺然，然后关电脑空调和灯，将笔记本塞进书包往外走。

　　热浪扑面而来，盛夏迈下台阶转身，看谢聿珩将门锁上后，开口告别。
　　“今天麻烦你了。”盛夏双手捏着腰间的书包带，“我先走了。”

　　“等等。”谢聿珩开口。
　　盛夏回身，“还有事吗？”
　　谢聿珩将那瓶没开的水递过来，“拿着。”

　　瓶身还在滴水，触及手心冰冷。
　　盛夏有些受宠若惊的看着那瓶水，有些不敢相信地，确认地问，“给我的？”

　　“嗯。”谢聿珩将钥匙揣进裤兜，“梁祺然让我买的。”
　　他将关系撇清，不留任何让她多想的机会，但盛夏也不禁眼眶有些发热，不知是被温度烫的还是怎么。

　　“谢谢。”她认真的道谢，“谢谢你，也谢谢老板。”

　　谢聿珩瞧了眼已经走远的人，接通电话。

　　“关了。”谢聿珩转身往另一边走，有些疲惫的捏了捏眼角，“没有下次。”

　　今天下午打了球，他已经洗完澡躺下，被梁祺然火烧屁股的电话叫起来，让他来关门。

　　“放心，绝对不会。”梁祺然保证道，又跟他讲自己的良苦用心，“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执意雇用盛夏吗？这可都是为了你。”

　　谢聿珩磕出一支烟衔在嘴里，闻言哼笑了声。

　　“你别不信。”梁祺然说，“自从我开这个便利店以来，每天都有想偶遇你的女生，跟我打听你的也不少，但盛夏不一样，面试的时候她全程对你都不敢兴趣，只关心自己的工资。”

　　“卡擦”一声。
　　打火机窜出火苗，谢聿珩低头点烟，脑子重现中午盛夏见到他的场景。
　　第一眼她有些意外，然后全程不说话，只在梁祺然提到双倍薪资时终于有了反应。
　　别的没看出来，她似乎有点怕她。

　　“她一来，你的爱慕者们一看是个陌生面孔，见从她这里打听不到你的去向渐渐地就死心了，而且她长得好看，我今天已经看到学校论坛有人拍照安利，必然会吸引一批客源，这样一来我们俩既轻松了还不愁生意，简直是一举两得。”梁祺然越说越佩服自己英明的决策，“我真是个天才！”

　　谢聿珩扣上打火机，懒得再听他说废话，“挂了。”

　　京大建地面积宽广，从北门到宿舍步行要二十分钟。
　　一路上，盛夏都牢牢握着那瓶苏打水，快到宿舍楼下时草丛里忽然窜出一只瘦骨嶙峋的橘猫，一双眼警惕的观察四周，最后落在她身上。

　　“喵~”
　　橘猫哑着嗓子叫，试探地往前迈了一小步，见她没有动作又往前迈了两步，垂着的尾巴一点点翘起来，和身体保持直线。

　　“喵~”
　　到两三步远的距离，橘猫停下来，又叫了声，这个距离盛夏看见它左边毛缺了一块，显然是和其他流浪猫打架时被扯掉了。

　　盛夏本要走的步子停住，看着蹲坐在地上的橘猫，它也仰头看着自己。
　　盛夏犹豫两秒，从书包里拿出本打算明早上当早餐的面包，一分为二，将另一半撕成一小片丢在地上。

　　橘猫见有吃的“喵喵”叫着靠近，一边警惕的观察她一边嗅面包片。
　　盛夏往后退了些，到一个对橘猫来说相对安全的距离。

　　橘猫面对她四肢蹲下，飞快叼一口面包到嘴里，尝了一口似确认是食物，将其放在地上，边吃边观察她的动静。
　　一块吃完，橘猫见她没有动静，胆子大了些，接二连三试探后确认没有危险，开始大口朵颐，边吃边发出“喵呜喵呜”的声音。

　　见它吃得专注，盛夏没再多做停留，往旁边绕了两步回宿舍。
　　其他三人已经洗漱完躺在床上聊天，岑千梨探出脑袋，“你回来啦，怎么这么晚？”

　　“有点事。”
　　盛夏将水放在桌子上，拿出要换洗的衣服迅速洗漱完，回来发现梁祺然发了微信。

　　梁祺然：【学妹明天有空吗？】
　　梁祺然：【没事的话明天也来店里上班吧，工资还是按今天说的结，六点准时下班。】

　　京大新生开学是两天，然后是老生报道，但也有老生提前到校的。
　　谢聿珩和梁祺然应该就是。

　　盛夏：【明天要领教材和军训服。】
　　梁祺然：【领了再来。】
　　盛夏：【好。】

　　将手机插上充电器放在桌上，视线又不禁看向那瓶水。
　　冰冻后的冷气化为水顺着瓶身淌在桌上，盛夏拧开，小小喝了两口。

　　冷意从喉咙直达胃部，洗完澡的热意也被驱散大半，有一丝丝甜味。
　　盛夏用纸巾擦掉桌上的水，又仔细擦了一遍瓶身，拧好放回去。

　　其他三人都装了床帘，隔出一小片私人空间，盛夏躺在床上开始回想今天发生的事。

　　昨晚她还在为无处可去在陌生的城市像孤魂野鬼一样游走，小旅馆的空调老旧，制冷效果也很差，她听着隔壁的超级声精打细算的做最坏打算——如果找不到兼职，她应该怎么度过这一学期。

　　今天入账2000块钱，节约一点应该能用四个月，明天再赚一点就能凑齐这学期的生活费，剩下的就可以存起来了。

　　直到现在，盛夏全身神经才真的放松，困意也随之而来。

　　盛夏生物钟很准时，七点，其他人都还在睡梦中。
　　将还没响的闹钟关掉，第一时间去看那瓶水，经过一晚上水已经变为常温，蹑手蹑脚出门，根据路标去食堂。

　　京大有五个食堂，距离最近的是三食堂。
　　盛夏买了个馒头就水当早餐，散步的校园闲逛，熟悉环境。

　　途径校优秀学生代表宣传栏时停下，蓝色背景的海报墙展示着各大学院优秀学生代表。

　　能登上校宣传栏的无不例外都是各种奖学金和奖项，唯独谢聿珩名字下只有一个奖项，和传言说的有所出入。

　　【国际GGAC创作大赛特等奖。】

　　国际两字自带含金量，无形碾压性的俯瞰其他人。

　　照片里的少年眉眼清俊，薄唇没什么弧度的自然抿合，不同于其他人的正式和高兴，他神情冷淡，仿佛这个奖对他来说不是荣誉而是麻烦。

　　金融数学是京大的招牌专业，下面一列就是播音主持，距离他只有一横指距离。

　　左右无人，盛夏匆匆拍了张照片离开，怕晚一步就被人发现。
　　她去的早，第一个领完教材和军训服，拿回去时其他人还没醒，将贴着名字的军训服放在对应桌上，给梁祺然发消息确认可以上班后出门。

　　京大允许学生骑车出行，校园内随处可见的单车，盛夏羡慕的看着骑着自行车经过的同学，心里的不适应又涌了上来，像第一天从火车站出来时，她拎着行李站在原地看着身边一张张陌生面孔，听着陌生的口音，看着其他人游刃有余的跟人交涉。

　　有拉客的上前问她去哪儿，她报了一个名字，对方一听开价，“太远了，两百块走不走？”
　　两百块，对她恍如天价，她摇头拒绝。

　　对方试图说服她，“南溪工业园区在城外面去了，坐地铁都要一个多小时，两百块刚好够油费，我看你是小姑娘，帮个忙而已，不信你可以去问问，你看有没有两百块愿意跑南溪的，过去了完全是返空回来的。”

　　她点头，跟对方道了声谢和不好意思，拎着行李往地标上的地铁站走。

　　“......”

　　一阵轰鸣打断她的思绪。
　　盛夏看过去，是谢聿珩骑着机车从后面过来。

　　机车的速度很快，眨眼便到了盛夏面前，他未做停留，掀起一阵气流后驶远，有认出的人拿出手机拍照。

　　盛夏在原地看着机车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视野，将放进包里的空瓶丢进可回收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