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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恩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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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宫内,大臣携家眷均已落座,谢昭与谢丞相紧邻主位坐于左侧,容卿也来了,就坐在右侧,其余臣子分列两侧在其后自行排开,如阵营对垒。
丝竹管弦声声入耳,催人昏昏欲睡。
周煜坐于主位,陆谨知随坐在他身侧,小皇帝乖巧坐在二人中间,左顾右盼。
上次宫宴刺杀不足一月,恍如昨日,如今局势却大不相同。
“婶母何时为曜儿添一妹妹?”稚子无邪,眼神纯真。
陆谨知自入座就被迫接受来自于朝臣命妇们的打量,面上镇定,内心慌乱如万马奔腾,小皇帝一语惊人,她不由自主地对上周煜的眸子,却见他也在看她。
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她低眸,摸了摸小皇帝的脸,一言未发,倒是周煜云淡风轻道:“曜儿难道不想要弟弟?”
宴会之上,百官都在,加之有乐声衬托,周煜的声音不大,却不妨碍被有心人听到。
离得最近的陆谨知脸颊微热,只觉这未央宫暖炉烧的过于旺盛。他竟真把她当自己的王妃了?她却不以为然。
“弟弟也好,婶母觉得呢?”小皇帝拽住她的衣袖似乎非要问出个所以然。
陆谨知正愁不知如何搪塞过去,反倒是谢相接过话茬,“圣上,摄政王昨日才大婚,这就要弟弟未免过于着急了。”
周煜眸光不着痕迹地自席间扫过,落在谢相的身上,“不是谢相嫌皇室子嗣凋零,催着本王立即成婚,阿曜这么说倒也在理,就是不知王妃怎么想。”
话毕,他的一双眼神落在陆谨知身上。
你二人斗归斗,扯到我身上做什么?陆谨知心里埋怨,仍面不改色道:“我不想。父亲丧期未满,王爷还是另寻它法吧。”
这句话显然是在当众驳摄政王的面子。
周煜面色微变,很快恢复如初,“是本王失虑了。”
谢相那张老古董的脸看向陆谨知,似乎在揣测她这话的含义,少顷,才道:“提起太傅,我方想起年轻时同他定了娃娃亲,按理说王妃应许给我家昭儿。”
此话一出,不止陆谨知,连原本端坐在一旁推杯换盏的谢昭亦是一愣,他不经意地瞟了一眼周煜,不满道:“爹,阿煜和王妃新婚燕尔,说这些做什么,你就别在这乱点鸳鸯谱了,我放荡不羁惯了,不想成家。”
“你……”
谢相被气的不轻,方抬起手,顾虑此处是宫宴,转而捂住胸口,径自端了杯酒一饮而尽。
容卿唇角含笑,“王爷见谅,王妃初为人妇,自小被爹爹惯坏了,这才失言。”
陆谨知本就故意这么说,刻意挑事,倒是容卿,不是应该站在她这边,怎么还替周煜说上话了?
周煜并无不妥,“此事的确是我做的不妥,王妃这么想是应该的,不过我只有王妃一人,本王的孩子,也只能出自王妃。”
他的话誓言般弥漫在耳畔,陆谨知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心绪烦乱,“屋里闷,我去透个气。”
未央宫后是一处小花园,是冬日,树枝干枯,墙角还堆着已积攒一月未曾融化的雪。
阵阵寒意侵入衣衫,倏地,身上多了一件大氅,来人是容卿。
“你怎么也跟出来了?”
容卿上前一步,立于陆谨知身侧,“你方才过于莽撞了。”
“是么?”陆谨知侧头斜睨了他一眼,她很想问问容卿国破后去了哪里,又为何成为太傅之子,只是碍于眼下身份,有些话说不出口。
“摄政王对你倒是出乎意料。”
“他待我的确是极好的。”大婚之夜并未强迫她,方才在宴会她那般出言不逊,他还处处为她着想,可以说是过于好了。好到不像他这个摄政王能做出的事。
提起这个,陆谨知心下想的却是另一件事,“朔风是你的人?”
“为何这么说?”
“当日我被他带去见你,你二人显然是有联络的。”
“没错。”
朔风很久之前就跟在她身侧了,若是容卿的人,只能说他时刻在关注着她。
“朔风、夺月,你将他们安置在我和周煜身侧是为何?又在打什么主意?”
“此刻还在宫中,这里不便说这些。”容卿压低了声音,眸光警惕地扫向四周。
陆谨知无所畏惧,宫里不便说,王府处处是周煜的人,更不是说话的地方。
“你应是有你要做的事,我也有我要做的,你就不怕我坏你计划?”
“时机尚未成熟。”
容卿没有要透露的意思,陆谨知也不再追问,他的身份她是知道的,他这个兄长也还算称职,只是他们纵使目标一致,却也像雾里看花,谁也看不清谁。
“走吧,再晚摄政王要担心了。”身侧的人转身离去,脚步渐远,陆谨知却没动。
周煜,他又为何担忧她?简直是个笑话。
再回来,宴会上众人已微醺,酒过三巡,连周煜身上都带着淡淡的酒气。
小皇帝已经打起了瞌睡,陆谨知嘱咐桂嬷嬷先行带他回房休息。
坐于中间的人走了,周煜不着痕迹地挪到陆谨知身侧,“不闷了?”
“嗯。”陆谨知面无表情地应和着。
身侧的人微低眸,靠她近一些,“王妃还在怨我?”
“你是这万人之上的摄政王,我怎么敢。”她话中带有讽刺,本就是逢场作戏,何来怨不怨。
桌子下探过来一只手,将她的手握在手心里,陆谨知想把手抽回,被他捉的更紧了。
“你是本王的妻,可以耍些小脾气,本王不介意。”周煜声音温和,如春日清泉。
陆谨知眸光微变,摄政王不近女色,娶妻却要用来宠着?
“若我不止耍一些小脾气呢?”
“王妃还想做什么?”他眸子低垂,落在她那张动人的脸上。
陆谨知被他看得心慌,嫣然一笑,“王爷以后就知道了,这宫宴着实没意思,我们回吧?”
“听王妃的。”
宫宴散场,陆谨知与周煜同乘一辆马车,车厢内铺着软垫,熏着醒神香,上了马车陆谨知靠在车厢旁小憩,腿上一沉,她倏地睁开眼睛,对上周煜正仰头看着她的眸子。
“王爷这是做什么?”
“醉酒。”说罢,他还兀自闭上了眼睛。
陆谨知动弹不得,索性随他去了。
外面依稀能感觉到呜咽的风,撩开帘子一角,夜色沉沉,怕是要下雪了。
马车内灯火昏黄,周煜的眼睛闭着,神态安宁,早已不见之前的虚弱。他的病究竟是真还是假?若是真,他并未在她面前发作,若是假,夺月等人是亲眼见过的。这其中,定是有什么原由。
周煜是少年成名的将军,年少时纵横沙场,面容俊朗刚毅,只偶尔面容泛白,多了几丝虚弱,是了,他有过病弱的时刻,时好时坏,这才叫她看不清楚。
容卿曾叮嘱她莫要轻举妄动,她也想过贸然刺杀的后果,若不能全身而退,大抵是要以身陪葬。
是与非,全看她如何取舍。
陆谨知手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脸上,可能是吃了酒,他的面色红润,她又摸了摸他的鼻梁,挺阔硬朗,还挺好看。这样一个文武双全的人普天之下仅有一个,杀了的确可惜,偏偏……偏偏他是那个灭她国之人。
她的手移到脖颈处,若是……
倏地,手指被捏住,腿上的人睁开眼睛,眸光微动,“王妃再摸下去,本王不能确保会做出什么。”
陆谨知敛了眸子中的杀意,讪笑道:“王爷抱我的时候也没问过我同不同意,我不过是摸摸你的脸而已。”
捏住她手指的手松开,转而将她的手扣在手心里,“王妃若是喜欢,本王叫你摸个够。宫里的嬷嬷应是教过你之后会发生什么。”
的确是教过,无非是闺房那点事,陆谨知面色微红,把手抽回来,不再看他。
周煜继续道:“顾虑到太傅丧期未满三年,我没打算碰你,可王妃若是执意有所求,本王倒是不介意。”
谁能想到那个手握重权令人闻风丧胆的摄政王私底下会说这么不着调的闲话,陆谨知将他的脑袋推开抽回腿,久坐未动,被枕麻了,这猛然一动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怎么了?”周煜说着就要掀她的裙摆,被陆谨知制止,“腿麻而已。”
“怪我。”
他捉住她的脚踝,隔着衣衫捏着她的小腿,这一下来的迅速,陆谨知没个准备,被他这么一捏又没忍住嘶了一声。
“别乱动。”她想要一脚把他踢开,奈何现在动弹不得。
“揉揉就好了。”周煜的声音依旧温和,有着十足的耐心,像是在哄她。
马车外,摘星的脸一阵白一阵红,白是冻的,至于红……马车里那二人时不时闹出点动静,王妃偶尔还会叫出声,很难不想到别出去。他家王爷以前从不近女色,如今一旦沾了边……果真是丝毫不顾及场合。
马车在王府大门停下,车内没了动静,摘星清咳了一声,提醒道:“王爷王妃,到了。”
帘子被掀开,周煜跳下车,回过身,陆谨知刚到马车门口,被周煜倏地拦腰抱起,“做什么,放我下来。”
她轻推着他的肩膀。
“本王的王妃,抱不得?”
周煜置若罔闻,大步流星地抱着人走进门。
摘星见已经远去的背影心想,王爷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温柔过头了,这幅面孔着实少见,如果刚刚没看错,王妃貌似脸红了,他家王爷和王妃还真是恩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