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的心头血》宫诗婵

10、沉溺

　　“周煜，你为何要娶我？”
　　冬夜凄寒，他怀里却并不那么冷，陆谨知仰头窥见他棱角分明的下颚，他不苟言笑的时候周身如凝结了一层薄霜，令人生畏。即便此刻她就在他怀中，对他依旧看不真切。

　　周煜眸子低垂，落在她的脸上，“你长得美。”
　　这话称得上是敷衍，陆谨知不以为意，“普天之下不乏貌美的女子，想嫁你摄政王的比比皆是。”
　　他并未再说些什么，似乎不愿提及此事。

　　小路上路过几个侍女，见了他纷纷低头行礼，还不时偷看摄政王和他怀里的人。
　　陆谨知手落在他的肩膀，“放我下来。”
　　“王妃是害羞了？”周煜调侃道，脚步未停，穿越迂回的长廊。
　　王府内也有了过节的气象，灯火通明，长廊两侧的宫灯摇曳，骤然带来了几许寒风，吹散了他身上的酒气。

　　一直到卧房，周煜才肯松开她，也不知是酒太醉人，陆谨知莫名沾了几丝醉意，被月季晚樱等人带到温室沐浴。
　　周煜似是有事要忙，才刚进屋不久，又径自出去了。
　　汤池内氤氲着朦胧的雾气，陆谨知靠在汤池上闭目养神。周煜这个人心思难测，他对她这般倒叫她不好贸然动手了，更何况容卿在打什么主意还未可知。

　　夜半，有脚步声靠近，陆谨知警惕地睁开眼睛，是周煜回来了，他已换了白日的衣衫，眼下只着一袭寝衣，径自掀开被子上床，还顺带了一阵寒意。
　　陆谨知往旁边挪了挪，周煜的手落在她腰间将人带进怀里，“躲什么？”
　　许是已经沐浴过，他身上是药草的香气，从宫宴回来时的酒气散了。

　　“你今晚还睡在这？”她颇为不自在地仰头看他，她可不愿夜夜与他同床共枕。
　　“不睡这睡哪？这是本王的寝殿。”
　　“府里可还有空房？”

　　周煜猜透了她的意思，眸子低垂，“你是本王的王妃，难不成要分房睡？传出去叫府里人怎么看？”
　　室内烛光昏黄，看不清他的神色，陆谨知一时分不清他此举是何意。此刻若是分房睡必定会有她不受宠的传言，一来二去，她在这王府中的日子或许并不好过，更别提有其他打算。
　　无论如何复仇，留在周煜身侧是最好的。

　　她一声未吭，周煜粗糙的指腹落在她的脸上，“我知道成婚一事你本不愿，也因太傅之死对我心生间隙，过去种种不必再提，眼下既然已将你娶进门，你便是本王的王妃，我周煜的妻子。”
　　陆谨知一双眸子在他脸上徘徊，如果周煜是一寻常男子，她也是一普通姑娘，这番话无异于能打动人心。可周煜于她而言，还有另一重身份。

　　陆谨知从他的手下脱身，“我知道了，不早了，王爷歇息吧。”
　　无论是真是假，既然周煜拿她当他的王妃，她又有所求，理应陪他演这场戏，睡在他身侧大概是板上钉钉了。幸好他对她并没有过分逾越。

　　“王妃对我过于冷淡了，今日宫宴，大臣们都以为本王是个不择手段强取豪夺之人。”周煜的话中颇有调侃之意，陆谨知却听出了翻旧帐的嫌疑。
　　“王爷难道不是？”
　　“这么想来，他们说的倒是实话。”周煜踌躇片刻，捉住她的手到唇边轻吻一下，“我知道你心底有怨，要我做些什么？”

　　他的唇微软，陆谨知指尖发烫，倏地将手抽回，“不敢，你是万人敬仰位高权重之人，纵使旁人心有不满也不敢当面同你直说。我也不能要求你什么。”
　　手中一空，周煜的眸子微眯起来，他的这位王妃当真防他防的紧，丝毫不肯给他半点机会。

　　“你我是夫妻，我说过的，你可以同我发脾气，也可以有所要求，这是我作为夫君理应做到的。”
　　夫君？陆谨知从未拿他当作真正的夫君，他今晚三番五次强调这件事，是要提醒她什么？
　　“王爷不必如此宠我，我这个人不识好歹，若是有人允许我做些什么，很容易没了分寸，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阮拂宁。”
　　周煜突然直呼姓名让陆谨知短暂的失神，阮拂宁也是她，却不是真正的她。她的眸子落在他的脸上，“王爷有何吩咐？”
　　分明是相对而卧的两个人，生生多了几分剑拔弩张之感。

　　周煜被气得不轻，他这个王妃当真是上天派来折磨他的，专找他不痛快。
　　尤其是此刻她无所畏惧的脸，挫败了他多年以来的锐气。

　　陆谨知心里有点慌，就像容卿说的，她过于莽撞了，既是要复仇，当平心静气细细谋划在关键时刻给他致命一击，可心底的仇恨让她没办法装作面不改色。以前的她从不是这般鲁莽之人，到周煜身边后却屡屡失控。

　　沉思之际，唇上一热，陆谨知回神，只晓得近在咫尺的一张脸，看不清他的模样却能感受到来自他身上的气息。
　　她当即想要后退，周煜的手落在她的颈后令她退无可退。
　　唇上沾染了他的热度，奇怪而异样的感觉让陆谨知眩晕，如深陷泥潭，挣不开。

　　良久，他终于挪开唇，指腹在她的后颈摩挲着，“下次再闹，就这样。”
　　陆谨知后知后觉她这是被占了便宜，甩手给了周煜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在这宁静的夜里着实突兀，周煜亦没料到有人敢对他动手，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无赖，登徒子。”陆谨知慌乱道，她并没想对他动手，刚刚那一巴掌完全是出于本能。前一世她是高贵的嫡长公主，没人敢对她不敬，这一世也被在太傅府里保护的很好，即便是太傅出事后在外漂泊，也没人敢轻薄她。

　　“王妃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周煜眸子暗了下来。
　　陆谨知心虚地避开他的眸光，她的确是忘了她是他的王妃这件事，即便他三番五次提醒，她也没这么认为过。
　　眼下的确是她理亏，冲动极有可能败坏她的计划。

　　踌躇良久，她才敢抬眸看他，朝他伸出手去，周煜这次有所防备，倏地握住她的手腕，“王妃还想再打一巴掌？”
　　“王爷可是生气了？方才是我糊涂了。”
　　“怎么糊涂了？”
　　“我是你的王妃，你那样做是应该的。”
　　陆谨知眸中含笑，腹里藏刀。

　　周煜眉毛微挑起，面上并不相信，“既然王妃这么想，本王就再提醒王妃一次。”
　　什么？
　　颈后的手骤然将她带到身前，话已来不及说出口，唇被他的唇覆盖，似乎在有意惩罚她。周煜的吻不似初次那般温和，在她的唇上轻咬着，陆谨知吃痛又躲不开，索性狠狠地咬了回去，他吃痛，却并未松口，辗转好一会儿才离开她的唇。

　　陆谨知后退到床里侧，警惕地看着他。
　　周煜的唇上沾染着血迹，面色不算好看，“王妃牙口真好。”
　　“过奖。”陆谨知不甘示弱。
　　“口是心非。”
　　“阴险小人。”

　　他说一句，她便顶撞一句，话说出口后再暗自懊悔，陆谨知恍然发现她好像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心中所想和所说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不能莽撞，不能冲动，不能……
　　去他娘的，她受不了，陆谨知只想立即了结了他，她暗自摸向藏在枕头下的簪子。

　　“阴险小人？”小人此刻的面容的确看起来有几分阴险，他在琢磨怎么才能让他的王妃收起锋利的爪子。
　　“王爷听错了，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明日不上朝。”
　　“还是要入宫陪阿曜过年的。”宫宴结束后，她亲自听他对宫人这样说。

　　黑暗似乎更容易动手，陆谨知松开发簪抽回手，讪笑着越过他熄了灯，再回来，被床上的黑影绊了一下，倏地跌落到一双手臂里。
　　“我就知道王妃想投怀送抱。”
　　陆谨知：“……”她还真没那个意思，只是不想看到周煜那张欠揍的脸，加之更方便行动。

　　周煜换了个姿势，将她按到怀里，陆谨知不着痕迹地想挣脱他，听身侧人道：“别乱蹭。”
　　“你松开。”
　　“不放。”
　　“若是被天下人知道摄政王这么斤斤计较小肚鸡肠不知会作何想。”她那想和他舌战八百回合的心思又来了。
　　“天下人怎么想不知道，再蹭下去本王倒是能让王妃下不去这张床。”
　　陆谨知一个激灵，瞬间不敢乱动，“王爷莫要开玩笑。”
　　“是不是玩笑王妃心里清楚。”

　　陆谨知不清楚，却想清楚另一件事，这个距离她根本抽不开手去拿发簪，甚至动弹不得，周煜将她锁在怀里出不去了。
　　或许，她当初那一步走错了，不该冲动嫁给摄政王的。

　　原本以为是她设下陷阱，到了这一刻却发现她只是跌落陷阱的猎物，那个挖好陷阱等着她掉坑的另有其人。
　　周煜不是猎物，至少不会是轻易上钩的猎物。

　　“王妃在想什么？”
　　头上的声音骤然响起，陆谨知敛了乱飞的思绪。
　　“想王爷竟会如此……”
　　“如此什么？”
　　“沉溺于女色。”
　　“不是女色。”他沉溺的是与她亲昵时源源不断涌入他身体里的生机。她的这句话倒是提醒了他，这样下去，他总有一天会沉溺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