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成婚 ...
-
陆谨知几乎一夜未睡，不过五更，丫鬟婆子将她从床榻上拖起来，沐浴更衣，梳洗打扮，最后换上一层又一层的婚服，婚服是黑色的，边缘处以红色的刺绣点缀，就像是沾染的红色血液。
等被丫鬟婆子们摆布完，日已正中。
门被推开，来人是容卿，周围伺候的人悉数退了下去。
“昨夜之事是我做得不妥。”
容卿依旧是一身白衣，只是衣衫较往常繁琐，看起来更为正式，腰间佩玉，如翩翩贵公子。
已经配合折腾几个时辰的陆谨知没什么精神，强撑着眼皮看他，究竟是他实力不济还是摄政王周煜未雨绸缪，眼下大局已定，无心思索。
“你为何来？”
“我是你的兄长，自然是过来送你出嫁。”
陆谨知低眸，“那就有劳兄长了。”
容卿靠近，手落在她的肩上，“有一件事你需要知晓。”
“何事？”
“复仇之事，不可妄动。”
“我清楚。”
周煜并非好糊弄的主，须得处处小心，步步为营才能在那王府中活下去。
成为周煜的枕边人，又谈何容易。
日头西沉，迎亲的队伍已至太傅府门口。
摄政王成亲是都凉的头等大事，按理说看热闹的人可以从太傅府一直排到周煜的王府，奈何陆谨知是太傅之女，太傅亡故之事本就有争议，百姓也都惧怕周煜，即便有人路过，也只是远远地看一眼婚车，赶紧散开。
周煜同样是一身玄黑色婚服，束腰带将他的身型趁得更为挺拔，纵使是成婚，仍端着张严肃的脸，倒是比往常看起来英俊了许多。
行完祭拜礼，陆谨知被容卿搀扶着送到周煜身侧。
“王爷，舍妹今后就交给你了，还望多费心。”
“那是自然，本王的王妃定要当心肝般好好疼爱。”
手被递到一只宽厚的手中，握紧。
陆谨知心有戚戚，被他牵着上了婚车。
周煜跟上来，就坐在她身侧。
今日他的身上熏了香，极其好闻，马车内密不通风，倒是熏得陆谨知鼻头发痒，她把手抽回来揉了揉鼻头。
“王妃可有不适？”
“没有。”
陆谨知端坐着，闭目养神。
她不大敢看他，任何人都逃不过周煜的眼神，她也是。
这人是一张披了人皮的野兽，他的本色，她铭记于心。每每想起上一世死在他剑下那一幕，胸口隐隐作痛。
到王府正值黄昏，陆谨知循着指示，沃盥，对席，与周煜共饮合卺酒。
观礼结束，在送入洞房前双方互送礼物。
陆谨知没什么要送的，随手将腰间的玉佩摘下递给他，趁机四下打量。
“在看什么？”周煜凑到她耳边问。
“头一次来王府，好奇。”
手里被塞进一个小木盒，雕刻精致，不知盒里塞的是何物。
“回头本王带你好好逛逛。”
陆谨知配合地点点头。
按流程，该入洞房了，偏此时，一个与周煜年龄相仿的男子朝二人走过来。
男子一身茶白色衣衫，举手投足间放荡不羁，与周围人的克己复礼格格不入。
“阿煜。”
直呼摄政王单字，必定是亲近之人。
陆谨知侧目而视。
“是山野待够了，终于舍得回来了？”周煜难得露出微笑。
“我此番下山可不是为你，师父乃太傅生前好友，此次太傅千金成婚，特来替他老人家送上贺礼。”
男子来到陆谨知面前，递过一个木盒，这盒子比刚刚周煜给的要大上许多，她双手接过，“多谢公子。”
“阿昭，我可要生气了。”
“以前怎不见你如此小肚鸡肠？”男子拍了拍周煜的肩膀。敢拍摄政王的肩膀无异于老虎头上拔毛，周煜非但不怒，反而勾住男子的肩膀，“今日下山，要好好喝上两杯。”
“我听闻你身子不大好，这酒就免了吧。”
周煜没再坚持，指着男子对陆谨知道：“本王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谢昭。”
“谢公子。”陆谨知福了福身。
“弟妹好福气。”说罢，谢昭望向周煜，“阿煜更是好福气。”
“那是自然。”
“好了，不耽误你人生大事，入洞房吧。”谢昭拍了拍周煜的肩膀，转身离去。
“等等，此番下山，不多留几日？”周煜叫住他。
那人背影微顿，却没回头，“不了。你知我对这朝堂之事并无兴趣。”
人已经走远了，衣袂飘飘，甚是潇洒。
哪里是无意？分明是被夹在亲情与友情之间两难，干脆选择逃离现实吧。
*
不过二更，王府陆续恢复安宁。
卧房内燃着炭火，红烛为伴，暖意熏人。
丫鬟们伺候陆谨知脱了厚厚的婚服，换上寝衣。
一帘之隔，那位摄政王周煜仍穿戴整齐。往常他身侧都是摘星伺候，今日摘星却不见人。
周煜走进来，对伺候的丫鬟们做了个手势，一群人退了下去。
室内仅剩陆谨知和他二人。
“愣着做什么？替本王宽衣。”
陆谨知正在思考今夜的应对之策，听他叫她，才迟钝地走过去。
手落在他的束腰带不知所措，碍于情面又不得不继续下去。
“昨夜为何要跑？”
身侧人冷淡开口，她微微停顿片刻，仰头对上他审视的目光，冰冷骇人，又低下头继续和那束腰带较劲。
“昨夜我已经说过了，王爷是想秋后算账？”
“昨夜繁忙没空追究，如今漫漫长夜……”
陆谨知扯不开，手上用力一拽，周煜被带着整个人上前一步，几乎贴到她身上。
他低眸，瞥向她握着束腰带的手，“看样子，王妃有些迫不及待。”
陆谨知跟被烫了手似地松开，举起双手急于撇清嫌疑，“这东西我不大会弄。”
“也罢，堂堂太傅千金，想必没伺候过人。”周煜亲自动手，解了束腰脱了外袍丢到一侧的屏风上，向她走过来。
他这句话摆明了是在调侃她之前的事，从下旨封她为妃那一刻开始他已经知晓她的身份，如今又把她带到身边，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陆谨知退后一步，“王爷又为何要娶我？这城中阿娜多姿的贵女无数，为何是我？”
“不是你说的倾慕本王？”
那是当时，今昔非同往日。
周煜步步紧逼，陆谨知不断后退，直到碰到床榻方觉心慌。
那么多地方，怎么偏偏退到了这？
她在四周扫视一圈，瞥向三尺外桌子上的木盒。
下颚倏地被一只手挑起，“本王在这，你在看什么？”
“礼物。那位谢公子送的礼物不知是什么好玩意。”陆谨知正要过去，下颚骨生疼。
他的手转捏住她，指腹用力，让她动弹不得。
“本王的礼物还没看，就想着去看别的男人的？我怎不知你这般表里不一。”
话中冰冷，隐隐压制着怒意。
现在惹怒他对陆谨知并无好处，她眨眨眼，握住他的手将自己的下颚解救出来，“是我说错了，那是父亲生前好友所赠，至于王爷的礼物在这，宝贝着呢。”
陆谨知从床头摸出她随手丢在那的小盒子递到周煜面前。
“看过了？”他的语气有所缓和。
“还没，舍不得，毕竟是王爷送的。”
“谁知你是不是在说谎。”
他反握住她的手，把玩似地捏着她的手指。
气氛本就暧昧，这样捏下去可不行。
“王爷……要不要喝酒？”
“不是才喝过合卺酒？”
“那不一样，深夜喝酒……暖身。”
或许灌醉他，能拖个一时半刻。
周煜见她眼神直往桌子那边飘，想看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便牵着她来到桌子这头，拿起酒壶倒了两杯，将其中一杯递给她。
陆谨知不会喝酒，打起了别的注意，“王爷，这喝酒没有下酒菜，少了些味道。”
周煜目光自她脸上扫过，面露疑色。
陆谨知放下酒杯拽住他的衣袖，以撒娇般的语气道：“我……饿了。”
手中的酒被她晃洒了一半，周煜将酒杯放回到桌面上。
“本王可从未伺候过人。”
“王爷……”
“今日就破例一回。”他转身走到外室。
片刻后，他已经回来了单手背在身后，不怒自威，“你最好是真的饿。”
陆谨知笑意僵硬，她只身闯入豺狼虎豹的老穴，要自保当真不易。
陆续有丫鬟进来，大盘小盘一盘盘上桌，点心与下酒菜一一俱全。
周煜挥手将人都清走，在八仙桌旁坐下，“吃吧，本王看着你吃。”
“王爷不一起吃？”
“本王不饿。”
“那……喝酒吧。”
陆谨知将酒杯倒满递过去，周煜的眼神自酒杯扫过，没接。
她干脆放下酒杯，自顾地大快朵颐，脑海中盘算着应对的方法。
已有八分饱，身侧的人跟监督似地，还在盯着她。
“王爷当真不吃？”
周煜摇头，眼中含笑，端着一副体贴的模样，“你多吃一些，免得待会体力不支，本王怕你承受不住。”
承受不住？陆谨知忍不住咳了两声。
周煜顺手递过来一个杯子，她想都没想接过猛灌了一口。
辛辣入嗓，咳嗽的反而更厉害了。
“王妃喝不了酒？”周煜起身到她身侧，贴心地替她拍着后背。
陆谨知咳得眼泪都要出来，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仰头泪眼朦胧地盯着他。
看似楚楚可怜，实则饱含怒意。
他一定是故意的。
“王妃吃好了？从二更拖到三更，再拖下去怕是要错过洞房的吉时。”
果然，他知道。
陆谨知提起袖子，故作矫情地擦着眼泪，手肘刻意碰到酒壶。
啪地一下，青瓷的酒壶碎了一地，一半的酒水洒到她的寝衣上。
“臣妾……要沐浴。”
“本王伺候你。”
他弯腰要抱她，陆谨知急于躲闪，“不牢王爷大驾，我自己来。”
她迅速走到外面，唤来婢女。
幸好，周煜并没有跟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成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