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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赐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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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池里氤氲着雾气,周煜靠坐在汤池中,额头都渗满了汗,那有诅咒之称,未知缘由的疼痛如万箭穿心折磨着他。
“叫那个宫女进来伺候。”
“王爷?”摘星不解,王爷向来不近女色,从未叫人伺候沐浴。
“怎么?”他的嗓音略嘶哑,连启唇都成了难事。
“无事,属下这就去。”
寝殿门口,陆谨知伫立在那,等候王府派人送来寝衣。
远远小跑来一少年,正是假山处见过的朔风。
“姑娘莫要委屈自己。”朔风借送衣之际低语。
“我自有分寸。”殿内还有其它人,陆谨知不便多停留,拿了寝衣前往内殿温室。
“过来。”
周煜的嗓音低哑,似是不大好受。
陆谨知绕过屏风,浴池内烟雾缭绕,透过朦胧的雾气依稀可见那人后背上的刀痕。
自进宫以来,宫里的宫女们私下没少议论这位可武可文的摄政王,但凡英雄总免不了风花雪月之事,周煜却洁身自好得可以,有人说他身患隐疾无法行男女之事,也有人说他诅咒在身命不久矣,甚至还有人怀疑他有断袖之癖。
陆谨知将衣衫挂在屏风上,脚腕倏地被一只手握住,一头栽进汤池,她挣扎着从水中冒出头,不顾自身狼狈,按耐住怒色,诧异地盯着眼前之人。周煜近在咫尺,几乎可以看清肌肤上的细微之处,额头的汗珠从侧脸滑落,那一双眸子倏地睁开,摄人心魄。
陆谨知双手环胸,警惕地望着他。
若是此时刺杀……她身上没有可以伤人的兵器,贸然动手,不妥。
权衡利弊,她懵懂问:“摄政王这是?”
“伺候本王沐浴。”他艰难开口。
“……是。”陆谨知探身去取池边放置的澡豆,腰间倏地多了一只手臂,随即贴到周煜的胸膛上。
她惊慌着要推他,那人下颚抵在她肩上,“别动。”
搞不清他意欲何为,陆谨知不敢乱动,只觉时冷时热,笼罩在身侧的男子气息清晰可闻。
传言害她不浅。
与她贴近,周煜胸口刺痛果然缓解了许多,躯体渐渐恢复如初。
他的手不由地收紧,若能留她在身侧,无异于是一道保命符。
怀中的人湿了的衣衫贴在后背,依稀能看到少女白皙的肌肤。
如此与男子接触,陆谨知面色泛红,“摄政王请自重。”
他淡淡收回视线,俨然方才什么都没发生,松开她的手。
“怕什么?留下陪寝本该如此。”
“我……”陆谨知只觉被轻贱侮辱,却再没说出什么。
皇宫内院,宫女的命如草芥,是死是活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
大计为重,她勉强吞下这屈辱。
周煜低眸打量着她,“这可不像是倾慕本王的样子。”
“奴婢受宠若惊。”
“呵。”周煜迈出池子,自顾取过寝衣。
陆谨知忙裹紧衣衫,上岸伺候,手还没碰到,就被那人嫌弃道:“去换身干净衣裳。”
“是。”犹如蒙受大赦,陆谨知忙不迭退了出去。
*
那夜周煜只是留宿,再没有更过分的举动,陆谨知虽然还是宫女的身份,却不再被安排任何差事,只是日常陪在小皇帝身侧端茶倒水催促用膳,俸禄也没上涨。
周煜偶尔入宫,并不久留,只是偶尔会捉住她的手捏一捏,活像个无赖之徒,经上次刺杀失败,陆谨知明白复仇之事需从长计议,徐徐图之,姑且忍着没发作。
摘星进御书房时就瞧见自家王爷端坐在书案前沉思。近几日王爷的身子时好时坏,琢磨不定,进宫的次数却是越来多了。
“王爷。”
周煜抬眸,以眼神示意他说下去。
“谢相求见。”
“让他进来。”
片刻后,摘星将年过五旬身着朝服的丞相谢戎带进来。
周煜从书案后起身,负手而立,“谢相前来所为何事?”
“听说圣上病了,我这个外祖父自然要来看看。”
“阿曜已无大碍,这会儿正在寝宫,不便过来。”
“听闻前几日安王留宿宫中,这皇宫毕竟是天子居所,安王此举实为不妥。先皇并无后妃,圣上又不到纳妃的年纪,如今皇嗣凋零,平王又远在边关,为大局着想,王爷还是早日纳妃为好。”谢戎义正言辞,条条是道。
他听说的事倒是不少。
周煜眉头微挑,“谢相要插手本王的婚事?”
“安王严重了。摄政王包揽朝堂要事,理应有一贴心人,更何况这后宫也需要一个管事的女主人。”
“说起贴心人,阿昭与本王年纪相仿,谢相不妨多替阿昭做打算。”
谢戎脸色挂不住,谢昭从小和先皇周荀还有摄政王周煜一同长大,因三年前朝堂变故大受打击,决心当个隐士,终日沉迷修道炼丹。这个离经叛道的儿子是他的心病,一度让他在其他朝臣面前抬不起头来。
“犬子不牢安王挂心。宫中无女眷并非长久之事,为了皇家子嗣也理应纳妃,这是朝臣们联名上奏的折子,那边还有各家大臣推上来的贵女名录和画像,安王好好选选吧。”
谢戎将折子甩到书案那一堆画卷中,拂袖而去。
人已走远,摘星凑过来,“王爷,要不要……”
周煜做了个手势,摘星立即噤声。
“那个叫冬忍的宫女查得如何?”
摘星凑到周煜旁耳语了几句。
周煜的棱角分明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扫过书案上那一堆画卷,“把这些名录和画像都丢了吧。”
“王爷不看看?”从那晚见宫女湿身从温室出来,摘星就觉得为王爷纳妃非常有必要。
“本王已有人选,还看那些做什么?”那晚后,周煜确定靠近那个宫女可以缓解躯体的疼痛,媲美良药。
他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眼下正愁没法子将她带到身旁,谢戎就送来阵东风。
“您的意思是……”
“去拟一道圣旨,就说亡故的太傅之女阮拂宁找到了,即刻起恢复身份,三日后与本王成婚。”
*
“太傅之女阮拂宁贤惠聪颖,矜持有度,与安王周煜乃佳偶天成,赐三日后成婚,永以为好。”
“阮姑娘,接旨吧。”
陆谨知诧异,周煜竟然这么快就查到她的身份。
太傅阮含章是先帝周承在位时的重臣,亦是摄政王周煜幼时的老师。此前周煜携天子以令诸侯,太傅不堪其举,被他下令软禁,在牢中病逝。
陆谨知入宫不仅仅是为前朝之仇,纵使是为了阮含章也义不容辞。周煜既然知道她是阮拂宁,非但没有出手,反而要娶她?
“阮姑娘。”冷公公将圣旨递到她面前。
“有劳公公。”陆谨知接过圣旨,到周煜身边意味着有更多机会报仇,她倒是想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当初入宫时轻装上阵,此时陆谨知囊中羞涩,拿不出赏银,冷公公倒是客套,笑脸相迎:“王妃这是哪里的话。”
送走传旨的冷公公,桂嬷嬷立即到她面前恭敬行礼,“恭喜姑娘。”
“嬷嬷客气了。”
冷公公前脚刚走,朔风匆匆赶来,进门还带了一股凉气。
“阮姑娘,王爷派属下护送姑娘前往太傅府。”
“你们王爷此时在何处?我想见他。”
“王爷有要事在身,还望姑娘不要为难卑职。”
桂嬷嬷叮嘱道:“姑娘还是快些去吧。”
宫门外,马车正等在那里,朔风屏退其他守卫,亲自驾车。
已经入了夜,依稀能听到街道两旁商贩的叫卖声。
“姑娘,前方路被堵住了,我们绕一条道。”
“好。”
马车进了一条巷子,四面骤然暗了下来,穿越两条小巷,车就停了下。
朔风掀开帘子,“姑娘,烦请下车一叙。”
外面是一处不起眼的宅子,仅有门头上挂着两盏昏黄的灯笼。
朔风已前去开门。
陆谨知跳下车,跟着走进去。
院子内漆黑一片,依稀能听见风扫过竹子的刷刷声。
穿越回廊,朔风走到一处房屋前,敲了敲房门,“少主,姑娘已经带到。”
少主?陆谨知斜睨了朔风一眼,推门而入。
室内燃着淡淡的沉香,书案前,一身白衣的男子正提笔挥毫。
陆谨知走过去,宣纸上是狂草,墨迹未干,字已收尾,男子放下狼毫,抬起头来。
是昔日的大征武将容卿,只是此刻萧肃清举,温文尔雅,倒是比几年前更沉稳了许多。
陆谨知没想到重生后会再见到他,亦不知他与她当下又有何交集。
容卿从书案后绕过来,踱步到她面前伸出了手,他的手指修长白皙不似周煜那般粗糙,即将触碰到陆谨知的脸颊时,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朔风说你在宫中,你可知是在犯险?”容卿收回的手落在身后。
“你……认识我?”
“小妹,我是兄长。”
兄长?阮拂宁的确有一兄长,只是她重生后未曾见过,竟然是容卿?
“兄长?”陆谨知试探道。
“是我。听闻你被赐婚摄政王,这是真的?”容卿的面色微变,竟让人猜不透是担忧还是什么。
“是。”眼下有太多谜团,陆谨知没来得及试探。
三年前,都凉先皇帝周承率军冲入皇宫,伏尸遍野,血流成河。容卿在那场战乱中消失了,本以为是战死沙场,却不想会出现在这,又如何成了她的兄长?
陆谨知只知晓太傅长子几年前外出游历,一直到朝堂动乱周煜夺权,乃至太傅离世都不曾露面,此次容卿前来,又所为何事?
“父亲当初遇难,你为何不回来?”
容卿身形微动,手撑在一侧的书案上,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看向她,“我那时在关外,隔绝了消息,近来才得知都凉早已翻天覆地了。”
陆谨知半信半疑,没再多问。
“找我来又是为何?”
容卿收敛神色,正色道:“你当真要嫁给摄政王?”
“是。”陆谨知并不想放弃这个复仇的大好时机,成为周煜的枕边人,动手就容易多了。
“既然如此,我自当助你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