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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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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平王周蔼吊儿郎当坐在书案上,小皇帝乖坐在书案后的椅子上玩九连环。
站于门外的周煜负手而立,唇微抿着,眸光中尽是不悦。
“二哥消息倒是灵通,我这屁股还没坐热呢。”平王从书案上跳下来,径直朝周煜走来。
周煜迈进门,对身后的人做了个手势,摘星了然,将房门关上,安然守在门口。
门旁还跪着个侍卫,对上摘星的眼神时心虚地低下头。
“你可知没有圣上的旨意擅自离开边关是要受罚的?”周煜不怒自威。
平王不以为意,套近乎一般要勾住周煜的肩膀,被他不着痕迹地躲了过去。
“圣上的旨意还是二哥你的旨意?阿曜年纪尚小,这朝中大大小小的事不都是二哥你说了算?”
“驻守边关岂是儿戏?”
周煜的眼尾微微挑起,这是他生气的前兆。平王自小就跟在大哥二哥后面,对他的两位哥哥的性子一清二楚,瞬间收起吊儿郎当的模样,辩解道:“我早叫人传来书信,被人漏报了。”
说罢,他才对门外人道:“进来。”
门外跪地的侍卫颤悠悠地起身,偷瞄了一眼摘星,摘星推开门放人进屋。
侍卫当即跪了下来,“是卑职的错,前几日嘴馋和兄弟们喝了酒,接到书信后给弄丢了,卑职知错,甘愿受罚。”
侍卫如木鱼般磕头,声音响亮,三两下地面就见了血。
周煜瞥见那血迹,双目眯起来,“摘星,将人带下去,血擦干净。”
“是。”摘星招呼两个守卫过来把人拖走,从袖袋里抽出手帕擦干地上的血渍,元日见血不吉利,他家王爷怕是要生气了。
小皇帝被咚咚声引起了注意,抬头时,见房内之人剑拔弩张,一个拧着眉,一个面上若无其事,弱声道:“两位叔父是在吵架?”
“摘星,带阿曜出去。”
“是。”摘星上前,方想起往日陪在圣上身侧的桂嬷嬷没在,只好亲自把小皇帝带出来。
出了御书房关上门,桂嬷嬷才急匆匆赶来,“多谢大人。”
“桂嬷嬷严重了。”摘星凝眉,将小皇帝交还到桂嬷嬷身旁,多问了一句:“平王何时入宫的?”
“不到一个时辰,入宫后先来了圣上寝殿叙旧。”
摘星点点头,目送桂嬷嬷带着小皇帝离开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小皇帝一走,二人之间的气氛越发紧张,周煜身侧的怒意几乎肉眼可见。
平王笑道:“外人都说二哥身子不好,今日见了倒是生龙活虎的,臣弟还听说二哥这几日成亲了,莫非是二嫂来冲喜就好了?”
“你也满十八岁了,若是看中哪家姑娘,二哥替你做主。”提起陆谨知,周煜的神色缓和了许多。
平王摇摇头,绕着周煜来回走着,“我身旁可不缺女子,又不喜被人管教,还是孑然一身的好。”
从谢昭,到容卿,再到如今的平王,他们皆不想成亲,谢昭沉迷炼丹,纵情山水,容卿是个有谋略的人,一心只想有所成就,至于平王……年纪不大,流连风月,早前探子来报,道是平王在边关狎妓,周煜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这幅性子倒是需要好好打磨。
周煜又想起陆谨知,成亲也有成亲的好,至少自娶她进门,他可以像正常人一般行走自如,没了病痛的折磨,每日抱着她入睡亦着实不错,尤其是冬日,暖身又暖心。纵使他那个王妃有点小脾气,瑕不掩瑜。
“你回来所谓何事?”
“听说近日二哥宴请了百官,我独自一人在那边关着实冷清,就回来看看,与你们团圆团圆。”平王又恢复那副无所畏惧的模样。
周煜心底方才因陆谨知而升起的那点暖意被平王气到散了一半,冷冷道:“你在边关所作所为早传到朝堂之上,既然回来了,就老实呆在都城。”
平王在边关胡作非为,军中抱怨已久,也是时候把他调回来了。
“二哥,你可是我亲二哥,那边关太苦了根本不是人呆的地方。”平王抱着周煜恨不得对着他的脸亲上一口,周煜嫌弃地将他推开,“擅自离守边关之事还是要追究的,就罚你在王府闭门思过半年,正好趁这个机会收收心。”
*
老宅内,容卿一如往常在书案后写字,陆谨知站在他面前看他挥毫。
已经进门一刻钟,容卿头都没抬,如同入定,丝毫未被旁人干扰。
终究,是陆谨知按耐不住,她探手捏住那只笔,笔尖的墨滴落在白色的宣纸上,晕染一片黑色,容卿总归是抬头了。
“不是昨日才见过,小妹今日来又是为何?”
“你不怕我已经杀了周煜?”
“摄政王若是出事,这都城不会这么安宁。”容卿神态自若,放下手中的笔,绕过书案到陆谨知身侧。
“我昨夜仔细想想,你说的不无道理。”陆谨知坦然。
“既然如此,为何不干脆照我说的做,你来找我,定是有什么要问我。”
“没错。”
“既如此,那就问吧,趁现在问个痛快,以后不见得有机会。”
“你是何意?”
容卿笑而不语,陆谨知没心思计较这些,索性直言。
“你为何不住在太傅府,反单独置办一处府邸?”第一次来容卿这处私宅的时候,陆谨知就想问这件事,只是当时碍于所知甚少,不好打草惊蛇。
“小妹大抵是忘了,我并非爹爹所出,是他收的养子。”
难怪,他会有这样的一层身份。
陆谨知故作迷惘之色,“原来如此,我在府中几乎不曾见过你,只听爹爹说有一兄长。”
“爹爹走后,我却派人找过你。”
这么一说倒是对上了,在宫中遇见朔风,想来也是容卿的意思。
“我那时悲恸,就离开了太傅府。”
深闺终不是打探消息的地方,太傅死后,她一门心思都放在复仇上,在外漂泊许久,缕清当年灭国之人的来龙去脉,做了万全的准备后才入宫。
“竟是这样,你一个女子定是受了不少苦。”容卿眼中有怜惜之色。
陆谨知不以为意,“往事不必再提,我问你,你为何如此笃定这都城非摄政王不可?”
“皇室除了他,还有谁能但此重任?”
“不是还有平王?”陆谨知只知晓有这么个人,却从未见过,也不知这平王几斤几两。
“你若是听过平王的名声就不会这么问,平王心性未定,难成大器。”
“皇室之人不见得如表面那样。”陆谨知没见过这个平王,不过周煜既然能派他去驻守边关,应当不至于是个草包。
容卿笑了,“是啊。”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多了一丝伤感,“若是她还活着就好了。”
她?陆谨知捕捉到他脸上的情绪,容卿为人谨慎,几次见面都表现得滴水不漏,面上很少有多余的神色。
“她是谁?”心中的疑惑脱口而出。
“一个故人。”容卿对上她的眸子,有了片刻的恍惚,“小妹的这双眸子和她的很像。”
陆谨知一僵,尴尬地收回目光,容卿说的大抵是她,前世的她。
“想必这位故人对你来说很重要。”
“是。”
容卿收敛心绪,“不提这个了,你今日来此就为了这些?”
“当然不止,若我要逃离周煜,你可会帮我?”
“不会。”容卿的回答很坚决。
陆谨知心底不快,“为何?”
“普天之下,莫非黄土,他的耳目遍布各地,你逃不出去,更何况你无武功傍身,加之容貌出众,逃走就是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陆谨知有想过这些,所以才来找容卿帮忙。
“凭你也没办法躲避他的耳目?”
“他虽然不是君王,却媲美君王,而我是臣。”
“我知道了。”且不论容卿有没有这个能力,他已明确了自己的立场。
陆谨知没办法同他表明身份,即便说出来他也不见得会相信。诺大的都城,她竟如此孤立无援。如果不能逃,退一步,至少要自保。
“有两件事我需要你帮我。”
“除了逃走,好商量。”
“我需要一种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和一副便于服用的避子药。”
“你还存了复仇的心思?”容卿讶异。
“不能杀他,不代表会让他好过。爹爹当日在牢里饱受病痛折磨之时,大致也不好过吧。”尽管在陆谨知重生不久太傅就去了,但在短暂的相处中,他对他这个小女儿着实不错。另外,陆谨知是存有私心的,私心想折磨他。
“宫里的御医不是草包,你最好不要妄自行动,万一……”
“放心,凡事我会自己担着。”
“我倒不是怕被牵连,只是父亲不在了,我这个做哥哥的又不能时时在你身边。”
本就不是血亲,容卿此刻倒是情真意切。
“这事不用你操心。”
见她心意已决,容卿绕回到书案后,走到靠墙的木架上取出一木盒,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瓷瓶递过来,“此药可溶于水中,无色无味,不会伤及性命,又可让他备受折磨。”
“多谢。”陆谨知接过,小心翼翼地塞进袖袋里。
容卿踌躇道:“别怪我啰嗦,我还是要劝你三思,谋害摄政王可是大罪。”
“我知道。”
陆谨知在等他拿另一副药,却见容卿迟迟未有动作,“避子药呢?”
“我这毕竟不是药房,什么都有,更何况此事你还须三思,我之前的提议你有想过么?”
容卿之前的提议是要她顺从周煜,有子嗣之后去继承这江山,陆谨知做不到与仇敌苟合,更别提孕育子嗣,要避子药不过是以备不时之需,她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自保。
史书上倒是有许多女子曾这样做,可她没有那些女子那么能忍辱负重,自她冲向他剑下那一刻起,就注定她只是个性情刚烈之人。
咚咚的敲门声响起,容卿将盒子放回木架上,对外面道:“进。”
朔风匆匆进来,经过陆谨知时偷看了她一眼,将一封手札递过去,“摄政王手谕。”
容卿接过打开来,唇角浮现一丝笑意。
今早周煜匆匆入宫,如今又有消息传给容卿,直觉告诉陆谨知有些不寻常,“发生什么事了?”
“平王回来了,我要去边关顶上他的位子,即刻启程。”
想到方才容卿的话,陆谨知对上他的眸子,“你早料到了?”
“情理之中,平王在边关的名声不好,难免惹众怒。”
容卿将手谕收起到陆谨知面前,手落在她的肩上,“我不在城中,记得保护好自己,莫要轻举妄动。至于你要的东西,稍后我会让夺月给你。”
“那就祝兄长一路顺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