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剑客传》驰洲

7、被发佯狂乞闹市（上）

　　二十一

　　吴地剑客见要离取胜，纷纷上来给要离道喜。
　　要离一一答礼。
　　江河水心里从忐忑不安到现在风平浪静，他也无需再纠结出手与否，胜负与否，当下径直走向要离说：“今日多亏要壮士，替吴地剑客挣回了脸面，要不然老夫亲自出手恐怕胜负难料，一旦失手，恐令江南剑客蒙羞！”
　　他开始患得患失，但一旦没有了胜负心，语言得体，举止落落，倒也不失为大英雄本色。余日成一见，颇为心仪，心想假以时日，我必定要好好结纳此人。
　　江河水与专诸要离伍子胥余日成一一厮见，开口言道：“今日江府之上尚有要事，我不便久留，今日暂且别过，隔日专程请四位壮士过府赐教！”
　　要离四人与其它剑客也一一道别而回。
　　伍子胥说：“三弟，今日一战，你大放异彩，出手神乎其技。我想问一下，三弟今日与椒丘欣一战使用何种剑术胜之？”
　　要离说：“大哥，昔日我从家父学得一些使剑的基本技能，奈何限于天资及先天不足，终无大成。后得遇欧冶子大师，听其论道，方知剑术一途永无止境，各人先天情况迥异。欧大师言道，所谓好的剑技无外乎两个特点：一是快，天下技击之术，唯快不破，唯快方能制敌；二是符合自身，各人悟道能力和途径不一，唯符合自身特点方能激发每个人的最大之潜能！因此，我潜心琢磨，悟到了一些符合自身特点的技击之法，还请大哥指点！”
　　伍子胥不由大为叹服：“大师到底是大师！几句话就道尽了剑法技击内核！三弟技击之法扬已长而避已短，实已深谙剑道三味，可喜可贺！”
　　余日成插言道：“以椒丘欣个性而言，今日一战受辱，他会就此翻篇回归东海？”
　　专诸接道：“四弟，我看不然，椒丘欣争强好胜，今日三弟令其在江南剑客面前丢尽颜面，他怎么肯就此罢休，更何况他只道自己措手不及，始终不肯承认三弟剑术在他之上。因此，近日他必定会私自找三弟寻仇，三弟倒不可不防！”
　　要离笑道：“我料定那椒丘欣定不会有隔夜之仇，他今夜必来我家中，欲与我再争短长。”
　　余日成说道：“既如此，不若我们一起到三哥家中饮酒论剑静候椒丘欣？”
　　众人皆附合说好，四人一起回到要家。
　　阿雨和要母见四兄弟一起归来也甚为高兴，赶紧整饬准备酒饭。
　　四人边饮边聊，转眼已至天黑。
　　要离说：“阿雨，既然椒丘欣今晚必定要来，你去将大门打开。”
　　隔了一会儿功夫，伍子胥突然左耳伏地说道：“我们暂且先避一避，椒丘欣来了！”
　　其它兄弟都找个地方隐藏起来。
　　要离细听了一会儿，忽然在墙角边上伏地就睡。
　　果然椒丘欣提剑出现在门前。他本来是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前的，谁知走近一看，大门四敞，灯火通明。
　　他闻到屋内酒香扑鼻，却只有要离一人倚在墙角上呼呼大睡，当下纵身过去拎起要离，以剑点其咽喉说道：“要离，今晚椒某来取你性命来了！”

　　二十二

　　要离突然张开眼睛，问道：“阁下为何要杀我？”
　　椒丘欣哈哈笑道：“你有三个该死的理由：一是今日我堂兄举丧之时你在大庭广众之下辱我，一该杀！你回来后竟然夜不闭户，二该杀！我来了，你却没有及时躲避，三该杀！”
　　言讫，椒丘欣掌中剑直接横削。哪知要离右手食中二指突然伸出夹住宝剑，椒丘欣竟然夺之不出，心中大骇：这家伙得有多大的力量！
　　要离朗声道：“我没有三该死之过，相反，你有三不肖之失：白天我当众喝斥你，你却不敢回应，这是一不肖；进我家门，入室无声，明显是行偷袭之事，这是二不肖；以剑抵我脖颈而大言不惭，这是三不肖。”
　　椒丘欣闻言放下要离说道：“好！暂且算你说得有理，今夜椒某前来就是想和阁下来一次真正地对决！”
　　要离道：“难道你还不服输吗？”
　　椒丘欣笑道：“不错，我输也要输得明明白白，白天我稀里湖涂地被你所乘，所以我要求一场公平的决斗！”
　　余日成三人见形势已变，分别从隐身处走了出来。
　　椒丘欣道：“有三位壮士在此作为旁证，最好不过了！”
　　伍子胥拱手作礼道：“椒壮士，在下楚国伍子胥，曾跟随风胡子大师学艺一年多，和你算作是同门。白天比武时，我就在现场观看，要离兄弟的剑法确实另走蹊径，且已达极高造诣。不如你听为兄一劝，今日事情就此翻过。”
　　椒丘欣拱手还礼道：“伍兄所言，弟岂敢不从。然吾从鲁国东海而来就是要会尽吴地英雄豪杰，岂能因一点困难而轻言放弃？小弟别无他念，只想求证剑道！”
　　伍子胥心中一叹，知道此人迷耽剑道过久，三言两语岂能有效？当下只能默然后退一步。
　　要离却已拔出零丁剑站到屋前道：“既然椒壮士如此苦苦相逼，要某敢不从命！请！”
　　椒丘欣纵身入场，直接刺向要离。
　　要离身形晃动，犹如鬼魅一般避开。椒丘欣看起来稳稳占据上风，宝剑施展开来满场都是重重剑影，但这剑影却怎么也追不上要离。
　　要离待他剑法重新开始循环之时，零丁剑突然出手，犹如一条毒蛇一般从重重剑影中跳出，瞬间抵住椒丘欣的咽喉。
　　椒丘欣面如死灰：“不错，白天我感觉尚未施展出自己的本领，一直不服输。刚才我的回天荡魔剑三十六势已经全部施展出来，却连阁下的衣袂也未碰到，其实在下的剑法与阁下比起来，犹如萤虫见日，实在不值一提！我服了！”
　　余日成高喝一声道：“胜败乃常事！椒壮士请屋里就坐，咱们再来论论剑道！”
　　椒丘欣却道：“吾自小验证剑道，颇有小成，后幸遇风胡子大师，进境一日千里。在齐鲁未逢对手，未曾想在吴地竟然遇到如此高明之士，我这几十年所为何来？我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呢？”
　　众人急忙围上去劝阻。
　　奈何椒丘欣死志已定，横剑自刎。
　　要离看得真切，急忙出剑击飞椒丘欣手中之剑。
　　只见椒丘欣惨然一笑，突然飞身以头撞击门前的水缸底部，脑浆迸裂，眼见不能活了。
　　兄弟四人面面相觑，默然无语。彼此心中承认对方是一条好汉子，只是如此执念于胜负，四人又想法不一。

　　二十三

　　四人赶紧动手收拾停当坐下叙话。
　　伍子胥说：“下一步愚兄想复仇并非某一个人力量能达到，只能借助于吴国的力量。所以我要寻找机会见到吴王，得到他赏识，然后才能觅得良机，报得我的血海深仇。不知各位兄弟有何高见？”
　　专诸说道：“我吴国第一代大王寿梦有四子：诸樊、余祭、余昧、季札，寿梦去世前要求四子按照兄终弟及的原则继承王位。这样一直到余昧去世后，应该传位于季札，但季札不肯接受，为了拒绝传位逃出国外。按常礼，王位应该回到诸樊的儿子姬光那里，怎奈余昧的儿子姬僚抢先一步，直接继承了他父亲的王位，所以公子光甚为不服。如果公子光是个俗人也就罢了，偏偏这个公子光眼界高远，胸怀千秋，蕴有大志，才华横溢，许多对外作战，基本都是公子光亲率大军征战，所以公子光在我们吴国人心中地位甚高。吴王僚则较为庸常，但也并不是祸国殃民的主。”
　　要离接着道：“公子光与吴王僚不和，心中常怀有怨恨，这是我们吴国人，包括吴王僚自己也很清楚，只是吴国还离不开公子光的治理，所以这对堂兄弟并未撕破脸皮。”
　　余日成：“如此说来，吴国下一步谁能作主还尚未可知？”
　　专诸道：“情况正如四弟所言！”
　　余日成说：“既然如此，伍大哥不若与两边都接触接触，然后相机行事。上次我请二哥寻访的被离就是公子光的人，他正在替公子光发现挖掘蓄养人才。至于吴王嘛，大哥可采取一些非常规手段来吸引吴王注意。”
　　伍子胥一拍大腿说：“不错，四弟所言极是。愚兄心中已经有了一点计较。”
　　余日成接着道：“大哥莫非想在闹市上结发乞讨，以便引起吴王注意？”
　　伍子胥心里格登一下，心想：四弟不仅通晓易经，能掐会算，竟然现在连我心里想的是什么他都知道，这太恐怖了！
　　他又一转念：大丈夫生于世，顶天立地，无有不可告人之心思，何怕之有！
　　伍子胥原来在楚国时心机百变，人前说人鬼后说鬼。但到了吴国他遇到余日成后，从此一切心思都为吴国江山社稷着想，虽说后来攻打楚国有个人复仇的情绪在里面，但从吴国称霸计划来看也不得不如此。后来吴国当地人一直怀念这位楚国外来者，就是他以吴国为家，处处事事时时大局出发仗义执言。当然，这也埋下了他被夫差赐死的原因。
　　伍子胥站起来说：“不错，愚兄正是此意，二弟三弟四弟，如果你们同意，我明日开始依计行事。”
　　专诸也站了起来：“反正我和要离都在集市中，大哥有什么事我们也好照应！”
　　要离说：“不错，我们都在大哥的身边！”
　　当下三人辞别要离回去。
　　睡到午夜时分，余日成被窗外风雷之声惊醒，醒来却见窗外月色正明，披衣出门，原来是伍子胥正在练剑。
　　他仔细观看，果然与韩当、椒丘欣是一个流派，剑术极为霸道，使将起来隐然有风雷之声，他暗自揣摩了一下，感觉伍子胥剑术不在椒丘欣之下，看来自己原来是小看他了。
　　伍子胥早知道他已经出来，当下将三十六路回天荡魔全部公使完方才转身来打招呼：“四弟骨骼异于高于常人，应该是学武的一把好手，不知道拜何方高人为师？习得何种剑术？”
　　余日成实话实说：“大哥，于剑道而言，我是门外汉。因机缘巧合得到一把利器神兵，曾于当日在诸位哥哥的面前击毙喜鹊。如若大哥不嫌弃，我跟大哥学习剑术如何？”
　　伍子胥虽然身怀血海深仇，愁绪百结，要不然也不会半夜不眠起来练剑，但他毕竟是个爽朗汉子，当下甚为高兴：“如此甚好！哥哥不才，愿倾囊相授。此剑法因人而异，同样的剑法，韩当、椒丘欣和我使用起来效果却截然不同，以四弟的禀赋必能将风胡子大师的剑术发扬光大！”
　　当下兄弟二人在门前比划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