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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有士眇目气凌人(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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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张子锋一出手,余日成与伍子胥都不由得点头称赞,实在已占了“稳准狠”三字精髓。
张子锋剑尖瞬间已至椒丘欣的额头边,他见椒丘欣依然不动,不免有些迟疑,动作放缓。
椒丘欣就在此时突然出手,他出手不是拔剑,而是右手一伸,食拇二指一用力,竟然捏住了张子锋的剑尖。
张子锋反应也是不慢,顺势改刺为斜砍,奔着椒丘欣的虎口而去。
椒丘欣大喝一声:“来得好!”右手急缩,站在原地犹如没有动作过一样。
一个照面下来,张子锋连贯两个动作,却没有任何收获。
张子锋此时已经知知道对方剑术极高,这时不再迟疑,二次出剑刺向其额头,这时已经没有任何杂念,唯求逼对方出剑。
椒丘欣仍然站着等对方刺来。张子锋心想,你再能捏住我的剑,那我就不能不佩服你了。
椒丘欣见剑已至额头,右手突出,众人只听见“叮”的一声,张子锋的青铜剑已经脱手飞出。
原来是椒丘欣右手中指弹出,正中剑身,因其膂力奇大,张子锋一个拿捏不住宝剑脱手。
只见张子锋并没有惊慌失措,而是站在原地向椒丘欣深深一揖,朗声道:“椒壮士神乎其技,张某远远不如,佩服佩服!他年张某若有进境,必向椒壮士领教!”
余日成一见,不由大为心折,心想:此人虽然技不如人,但倒也坦荡磊落,真君子是也!他见伍子胥也是微微点头,知道所思相似。
椒丘欣却也没有失礼,还以一揖说:“椒某随时静候张壮士。”
虽只两个照面,但吴地剑客都不是俗手,他们都已经知道椒丘欣不仅剑术精湛而且力量奇大。除非剑术极高或剑术力量兼备者方可争胜,否则只有自取其辱。吴地剑客人群一时安静下来。
“太湖姬永年向椒壮士请教!”一微须中年剑客缓步走出人群。
椒丘欣拱手道:“姬壮士请!”
姬永年走至椒丘欣面前五尺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拔出宝剑,剑尖低垂,两眼却瞬也不瞬地盯着对方。
余日成一看,不禁莞尔,心想这个太湖剑客果然厉害,他就这么一站,椒丘欣不动都不行。他转眼向吴国剑客人群看去,只见众人都满怀希望之色。他心里立马明白,这个太湖剑客姬永年定然剑术极为高明。
果然,椒丘欣等了一会儿仍然不见姬永年主动进攻,只好慢慢拔出宝剑。这时众人才看到椒丘欣的剑比一般宝剑要宽大许多。
姬永年仍然一动不动,椒丘欣心想:我来挑战,但可没有说对方必须先动手,他并没有违背什么规则,我总不能一直站着等你动手,算了,我来吧!
椒丘欣上前一步,突然出剑。他出剑姿势极为奇怪,竟然是双手高举然后作劈的动作。这一剑劈出,势若奔雷,顿时将太湖剑客笼罩在剑势之中。
众剑客一看大为吃惊。这个非常规的击剑动作实在诡异,令人防不胜防,但却堂堂正正无懈可击。
只见太湖剑客身形滴溜溜一转,让过砍剑,手中剑锋一扬直指椒丘欣面颊。
椒丘欣竟然不躲不闪,手中宝剑由劈改为横砍,其势疾为流星。且不说谁的动作快,即便椒丘欣宝剑后至,那椒丘欣仅有轻伤之虞,而姬永年却有被砍为两截之忧!
十五
姬永年临危不惧,右脚后撤退后一步,宝剑改为刺向椒丘欣手腕。
椒丘欣竟然不管不顾,抢前一步,继续作出力劈华山的动作,这姿势虽然蛮不讲理,却是行之有效。姬永年无奈,只能再退一步。
转眼之间,姬永年连换十个出剑姿式,而椒丘欣竟然就是劈加砍的动作,看起来莽撞无比,但效果极佳。
伍子胥本身武功极高,当年在楚国也是鲜逢对手,今日一见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要说与椒丘欣对峙,就是太湖剑客姬永年的剑术也未必比自己差。
余日成也是吓了一跳,前些日子他看见专诸斗群盗时,只觉得专诸力大无穷,犹如老鹰抓小鸡一般,没见过真正的剑术格斗。今日一见,才知道从实战效果上来看,现代击剑术花架子太多,而今晚所见剑术那才是真正的制胜制敌之术。
话说场中姬永年连换十招,竟然也是连退十步。姬永年已经退到吴国剑客人群前了,当下他站立不动,口中高叫道:“不意世上竟有如此力量的剑术,姬某不是椒壮士对手,甘拜下风!”
椒丘欣却也不进逼,退回原地答道:“太湖剑客虽然连退十步,但如果真正性命相博却也未必定输,承让!”
椒丘欣连胜两场,却并无得色,而且一语切中要害,果是一代大剑客风度。这下不仅吴地剑客服气,就连余伍二人都不得不大为心折。
“阳山韩当领教椒壮士高招!”只见旁边树林中闪身出来一名黑衣大汉走到场中。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
余日成明白了,看来这个韩当武功更在姬永年之上。
余日成有所不知,韩当在吴国高手排名前五,每年大小战逾百,罕逢敌手。据吴国《吴地剑客风云录》中记载说,韩当实战中只败给吴国第一高手庆忌和第二高手江河水。
余日成仔细打量,只见韩当虬髯根根,状若雄狮。
椒丘欣则面色凝重,显然他来挑战前已经作了基本调查,韩当的份量他很清楚。椒丘欣放下宝剑,双手抱拳:“久闻韩壮士大名,今日能够一战不胜荣幸!”
韩当还礼:“椒壮士不用客气,胜而不骄实为大丈夫行径,韩某佩服。请!”
韩当话音刚落,已从背后抽出武器。余日成定睛一看,这家什似剑非剑似刀非刀,形状怪怪的。
只听得韩当说:“椒壮士,昔日铸剑大师欧冶子带领女婿干将、女儿莫邪铸造湛卢、钜阙、胜邪、鱼肠、纯钧五大神剑,后干将、莫邪以余料练手铸就了此剑,此剑名唤偃月。干将归吴后,将此剑赠与我,今日我以偃月向椒壮士请教。”
椒丘欣肃然道:“请!”
只见韩当也不客气,跨前一步,右手举剑,竟然是单手作劈状,与刚才椒丘欣击退姬永年动作完全一样,只是单手而已。
椒丘欣不敢大意,身形一转,剑锋直刺韩当前胸。
韩当左移一步,右手却依然下劈。椒丘欣剑势已老,只能后退一步。
吴地剑客见韩当一招就逼退椒丘欣,不禁轰然叫好。
韩当见椒丘欣后退,前跨一步依然下劈。椒丘欣后退时却身形一矮,手中宝剑却举头望月式刺向韩当下腹。
如果韩当一味劈下来,恐怕先有破腹之忧。
韩当知道厉害,只能后撤一步,但右手继续劈下的动作却也阻挡了椒丘欣借势进逼的可能。
两个回合下来,双方均势。
转眼之间双方已经走了几十个来回,斗了个旗鼓相当。不仅如此,两人剑术竟然也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走的刚猛路子,或刺或劈或砍或撩,不走寻常路。
本来两人是一场好胜负,但椒丘欣在赴吴途中,路过淮津时与水中蛟龙恶斗过一场,而且眇了一目,气力气血已经受损。
再走二十多个来回下来,椒丘欣已然呈败势。
十六
椒丘欣在鲁国东海已是第一高手。在淮津与蛟龙一战后,更是自视极高。
哪知与韩当甫一交手竟然落了下风。他虽然知道韩当名冠吴地,但心中依然不能释怀,求胜心大炽。
他自己明白久战必败,所以他决心棋走险着。
韩当已经看出对手即将力竭,本可以连续急攻逼迫对手签订城下之盟,但他心中有一疑团,因此心存顾忌,反而放慢节奏,意欲不战而屈人之兵。
椒丘欣一见有机可乘,当下急刺对方咽喉。
韩当见对手急起突攻,手中偃月一抖,斜点椒丘欣左眼。
韩当以为对手一定会回剑自保,或者会退让。
哪知椒丘欣求胜之心早就占据第一位,个人生死已置脑后。他竟然不退反进继续刺向韩当咽喉。
韩当措手不及,剑尖刺入椒丘欣左眼眼窝。椒丘欣左眼五天之内第二次受伤。
韩当一见违背本意,立马抽剑回退。椒丘欣却借势追击。韩当退回原地时,椒丘欣宝剑也追随而至。
众人看得分明的时候,只见椒丘欣左眼鲜血如注,夜间月色之下犹如厉鬼,但手中宝剑却点在韩当咽喉之上。
韩当并不惊慌,反而突然厉声喝道:“椒壮士,风胡子大师还在东海吗?”
风胡子是楚国著名击剑大师、相剑大师,他与欧冶子是同辈人。风胡子是春秋时期天下第一高手,但他并不热衷功名,加上其行事神龙见首不见尾,世人仅仅听说过而已,早如神仙中人一般。但其弟子却遍布九州,每名弟子均是当地剑客翘楚。
韩当与椒丘欣交手数合,已隐约知道对方与自己师出同门,所以下手之间已有相让之意,没想到对方兵行险着,有违风胡子大师技击戒律,遂有此一问!
“恩师三年前已回楚国。”椒丘欣不自觉地实话实说。
“哈哈哈,我已十五年不见恩师了!”
吴国众人方才知道韩当竟然是天下第一剑客风胡子的高徒,却也从来没有听他说起过。
韩当:“椒师弟,难道风胡子大师在传技前没有宣训过六条戒律?”
椒丘欣心中一凛,六条戒律的第二条是:先求自保方攻敌。刚才求胜心切,早把戒律抛到九宵云外去了。当下顾不上擦掉脸上汗渍血渍,双手抱拳:“谨听师兄教诲!”
“师弟你技艺已成,日后必为师尊发扬光大,然习技击之人,尤怕执念,剑客当为天下苍生着想,岂可付生命赌个人虚名!师弟,吴地剑客高手如云,你来日方长,好自为之!”
言讫,韩当纵身一跃,如苍鹰投林一般,身形没入树林之中。
余众呆立现场。
说韩当赢吧?椒丘欣的剑尖最后可定格其咽喉了。说椒丘欣赢吧?毁了一目,兀自流血不止,而韩当却毫发未损全身而退。
半响,椒丘欣环顾四周:“还有哪位壮士赐教?”
吴地众剑客寂然无声。一来知道与椒丘欣对决讨不了好,二来椒丘欣已然力竭,此时纵然赢了,也是胜之不武,三来椒丘欣与韩当有这层关系,众人不看僧面看佛面,谁也不愿意得罪韩当。
椒丘欣拱手一礼言道:“如此今日便罢。三日后在鸿山为堂兄举丧,届时再向各位讨教。”
言毕,转身缓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