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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两千年前又逢君(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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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阿雨加速划桨,小舟行若御风,转眼间已离岸边甚远。
余日成转过身来向岸边一看,只见有十几个壮汉举戟持戈高声呼喊,状甚狰狞。
余日成没听明白他们在呼喊是什么,但看那个样子,显然不是什么善类。
“此间常有匪类聚众抢劫乡民,不曾想今日他们到湖边劫渔。”
余日成明白了,原来岸边是土匪在抢劫!
看来还是现代社会好呀,像吴国这么乱糟糟的可怎么活呀!余日成边想边走近阿雨,说:“阿雨,我来。”
阿雨递桨过来却目含疑问,余日成也不作解释,直接接过木桨,架在隼头上,两臂一用力,扁舟突然加速。
余日成自小生成水乡,虽然多年没有机会再操持这些活计,但根基尚在,几个来回已经娴熟如故。
阿雨不禁颔首微笑,面露鼓励之色。
余日成一轻松,不禁有些得意,刚想张口扯开破锣嗓子高歌一曲,哪知阿雨此时脸色突然凝重下来。
余日成与她相处时间极短,但约摸知道她为人极为沉着冷静,现在见她面色有异,知道情况不妙,边划水边扭头看去,原来土匪们不知道从哪找来两只舢板,正从后面追来。
这帮土匪显然也是熟识水性,几个壮汉一起用力,眼看着很快就要追近。
余日成倒也不太心慌,他说了声:“阿雨,你来!”
阿雨依言操桨。
余日成走到舟前,拿起竹篙试了试,份量还行,他暂时对付几下没有问题,但他是熟识水性之人,知道一旦交手用力,小舟必然□□右倒,很可能有沉舟之虞,在湖心深处水性再好,一旦掉入水中,那就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自己一个大男人也就罢了,但搭上一个阿雨有点划不来。
余日成没有更好的办法,心想只能用枪了,刚好看看还能不能用了,他想到此处,伸手入怀掏出手枪,将子弹推上膛。
阿雨拼命用力,扁舟也是疾迅胜昔,奈何两只舢板越来越近。
阿雨知道女人一旦被土匪抓住,不是终生服侍他们,就是被贩卖到异国他乡,那才真正是生不如死。
她心中不禁有些惶恐,不自觉地望向余日成。她见余日成面无惧色,且有跃跃欲试的表情,心里稍稍安定。
余日成心想,我只有八颗子弹,最好枪声一响这帮王八蛋害怕停止追击。如果他们蛮不畏死,倒是有些难缠,如此经这一役,手枪以后真正只能成为玩具了。
转眼间两只舢板已经靠近小舟,余日成目测右侧更近一些,他抬手瞄准站在船头拿着戟叫得最凶的散发的那位扣动扳机。
这样的距离这样的气定神闲,余日成的射击技术基本可以等同于电影中的小马哥了。
一声巨响,被发持戟者倒栽入湖中,水面一片血红色,眼见不能活了。
群匪一下子吓傻了,不知道对方用是是神兵利器,一个照面就将自己的一个同类斩于湖中。
阿雨面露赞许之色,更加用力荡桨,很快把土匪们抛在后面。
余日成也松了口气,枪总算还能用,只不过只剩下七发子弹了。
八
余日成从史书知道上古民风彪捍,心想赶紧靠岸吧,别又追上来,七发子弹可就真不够用了!
他转向阿雨说道:“阿雨,就近靠岸藏舟,我们从陆上跑。”
阿雨心想不错,赶紧划向芦苇从中。
果然后面土匪只停顿了一会,现在又大呼小叫重整旗鼓追来。
阿雨对地形了如指掌,小舟在芦苇荡中穿梭自如,很快就靠近岸边。
两人悄悄系好小舟上岸逃跑。余日成愣了一下,回身拿起竹篙。
不一会,有五个毛贼追近。余日成心想,阿雨毕竟是个女人,哪里跑得过这些人呢!
余日成说:“阿雨,你先走!”
余日成慢慢停了下来,转过身去等着。
毛贼走到近处,余日成这才发现,这些家伙身高大概也就一米五多,像个半大孩子一样。
毛贼们见余日成等着他们,一时不敢造次,渐渐聚拢逼近。
余日成沉住气,等他们走近了,突然发力挥动竹篙横扫过去。
这一扫效果不错,一下子扫倒三个,这三个跌跌撞撞地跑出竹篙扫荡范围,其它毛贼一时不敢逼近。
但这帮毛贼果然彪捍,竟然并不逃散,远远地看着。
余日成也不敢逼近,他知道这些家伙手上拿的可是青铜器,万一被割破打伤,弄个破伤风或发炎什么,那就小命不保了。
他掉过头来一看,阿雨竟然站在后面等着他,他心中不由一阵感动,说:“阿雨,你快走!”
阿雨说:“余壮士,我们一起走!此处离专诸大哥住处已经很近了,只要专诸大哥在,十几个土匪也不是他的对手。何况还有余壮士在!”
专诸?余日成一阵晕眩,说:“阿雨说的专诸大哥可是屠夫专诸?”
阿雨说:“对呀,他与拙夫要离是好友,每日里专诸大哥屠宰,拙夫要离上集市出售。怎么了?余壮士认识专诸大哥?”
余日成脑袋“翁”的一下:我晕,都什么情况哪,要遇到这两个哥们了?!
他想我哪能认识专诸呀,但不认识又怎么知道人家是屠夫呢?他一下子张口结舌,回答不上来。
他赶紧转移话题:“阿雨,你丈夫是要离?”
阿雨点了点头。
他又仔细打量了下阿雨,二十四五岁年纪,身材娇小却玲珑有致,一张俏脸因刚才用力而显得红扑扑的,更显艳丽,实在是一个美人!
可惜了,将来的将来竟然会被牺牲。他心情不由得十分沉重。
“余壮士,怎么了?”
余日成强摄心神说:“没什么,你丈夫要离可是身材不高,日常在集市上售肉,间或陪你下湖打渔?你家中尚有婆母及一子一女?”
阿雨彻底傻了:“半点不差,余壮士如何得知?”
余日成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忙说:“目下土匪当前,我们先去找专诸才是!”
阿雨一想不错,当下确实先去找专诸起跑土匪才是正经。
当下招呼一声:“跟我来!”
余日成提着竹篙紧随其后。
九
只要盗贼逼近了,余日成就提着竹篙吓唬他们一下,他们离远点了,他就跟着阿雨跑。两人就这样边战边跑。
不一会儿,两人来到一个背后是芦苇荡的孤屋前。
阿雨紧扣芭门,高叫了一声:“专诸大哥在家吗?”
屋里有个瓮声瓮气的声音传了出来:“可是阿雨?”
“是我,专诸大哥,今日打渔遇到劫贼,一路奔跑到此,还请专诸大哥援手!”
“吾来也!”
声到人至,余日成一恍惚间,看到一个黑粗大汉出现在眼前。
这人身高约一米八以上,面容黝黑,虬髯络腮,麻衣半敞,胸毛外露,头发随便束结在脑后。
余日成心想这便是专诸了!果然是相貌堂堂,就这个长相倒不愧是春秋三刺客之一了!我看你今日如何料理了这帮土匪。当下侧身让过,静观其变。
只见专诸也不搭话,直接奔向土匪,双手一抖,拎起两个抛向远处,紧接着又奔向另外两个土匪,照旧拎起抛出!一会儿功夫,他如法炮制,十一二个土匪被他连续抛出两次。
余日成看了不由点头,行家伸伸手,便知有没有。专诸这两下子看起来容易,但实在不简单!
一是快!快到一闪念,迅雷不及掩耳,让对手无法反应无法跳脱。二是力!就这么一拎一抛,没几百斤的膂力还真是做不到。而且中间没有花架子可言,所做的一切没有一点多余的花哨,直接简单粗暴有效!
这帮土匪竟然也血性十足,虽然知道不是敌手却并不急着逃窜,依然大呼小叫围着专诸寻找进攻的机会。
专诸见对方不知好歹,瞬间蛮性发作,一声高喝,拎起其中两个奋力抛向远处的河沟之中。专诸转身又是一声大叫,犹如空中响了一个巨雷,他拎起两个土匪欲作对撞之势。
余日成忽然听到身后有个低沉的声音响起:“专诸不可!”
状若疯虎的专诸闻声如同中了雷击一样,慢慢地把两个土匪轻轻放下,垂手回来。
土匪再不要命,这时也知道厉害,赶紧一声咋呼,作鸟兽散。
余日成回过头来一看,一灰衣半百妇人正袖手站在门前。
阿雨上前施礼:“伯母好!”
老妇人含笑拉着阿雨:“阿雨好久不见,家中可好?”
阿雨尚未来得及回话,河边已经有人对答:“感谢伯母挂怀,要离向伯母请安!”
余日成闻声一看,一个侏儒一个高大男子正站在一只小船上往这边撑过来。余日成心想,这不要介绍了,侏儒肯定是要离了,别无分号,只是这个大个子又是什么人呀?
果然听见专诸问说:“要离兄弟,你怎么来了?”
“适才在家中听到对岸有吆喝打斗之声,不禁好奇,就和伍先生过来看看。”
谈话间要离和高大男子已经靠岸,阿雨快步走到岸边相迎。
余日成这才腾出工夫来把周围环境仔细一看,原来要离和专诸家中间只隔一河汊,算是比邻而居。只要有船只,往来倒很是方便。
要离到岸先向老妇人拱手行礼,然后转身向余日成拱手作揖。阿雨抢先说道:“要离,此乃余日成余壮士。今日打渔不幸遇到盗贼,幸有余壮士相助,我方能逃过来得到专诸大哥帮忙。”
当下众人互相介绍厮见。
要离准备把伍子胥作个隆重介绍,刚刚报出伍子胥的名字,余日成便打断了要离的介绍。
因为他实在有些讨厌伍子胥,因他的一已私仇,他跑到这里,以后不知道吴楚越三国要掀起多少血雨腥风。
他冷冷地说道:“要兄弟不要介绍了,我知道伍先生,此人全家被楚王所杀,他一个人逃出。现目今带着旧太子的儿子芈胜刚刚逃到吴地。对了,要离兄弟,他是不是带着一个八九岁的孩子,那孩子就是芈胜!”
要离和伍子胥全都惊呆了!
十
要离想:“这个余壮士怎么知道伍先生还带一个孩子呢?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难道余壮士与伍先生是旧识?”
伍子胥则想:“楚地离此千里之遥,我与他素不相识,他又如何得知我的一切往事和行踪?莫非他是楚王的人?即便是楚王的人,他也不应该这么了解我目下的一切。”
伍子胥转念又一想:“我逃到此地,原是机密,没有几人知道,现下被他喝破,看来再也无法藏身,恐有性命之忧!”
伍子胥这么一想,心中紧张,他原是一个恩义分明的好汉子,但多日逃亡,已经让他黑白不分,报仇雪恨已经成为他心中的执念,其它一切对他来都没有任何意义!只要有可能对他的复仇大业产生阻碍的,他必须想办法铲除。
一思及此,伍子胥不由得伸手握紧佩剑,心想:实在不行,今天在座的可就一个都别想活了,我必须得斩草除根!你们不能怨我,要怪就怪这姓余的小子吧!
余日成早就注意他的动作,当即大喝一声:“伍子胥不要妄动,今日在座的除我之外,每个人都是你日后复仇的强助。”
余日成知道伍子胥是虎狼之心,不是靠语言就能吓住的,但今天不把他镇住,日后恐有更多的无辜生命死于其手。
余日成环顾周围,看见刺槐树枝桠之上刚好站着一只喜鹊。
余日成掏出手枪举手一点,一声巨响,喜鹊被击飞十数米方迎风而跌落。
除阿雨见识过一次外,其它人都是第一次看到,吓了一跳,都不自觉地向后一避。
余日成高声道:“伍子胥,我不干涉你报仇大计,但希望你日后每行一着,都想想黎民百姓,他们与你无怨无仇,不可妄动杀念,你如妄动杀机,有如此鸟!天涯海角,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不会放过你!”
伍子胥虽然吓了一跳,但他毕竟是中国历史上为数不多的枭雄,岂能为余日成几句话给吓住,他心里还在不断盘算着呢。
余日成早就看破他:“伍员,试想今日我如欲取你性命岂非探囊取物一般?你还犹豫什么?”
这句话是重点,伍子胥是个聪明人,心想:“不错,如果姓余的小子现在要取我性命确实没人可以阻拦,如此看来,此人即便非友,确也断然不是敌人!”
念及至此,他心里起了笼络之心,忙上前一步一拱手:“余壮士多虑了,在位的都是我伍员的恩人和朋友,岂有伤害之理?”
要离也赶紧打圆场:“不错,伍先生是渊博高识之人,岂能有虎狼之思,余壮士多虑了!”
余日成心想,你也是个大混蛋,为了达到目的连老婆孩子都不要的人,我还能跟你说什么呢!
当下也不说破,把手枪放回怀里,他心中有些肉痛:只有六颗子弹了!
专诸母亲这时发话了:“请各位陋室就坐!”
众人进屋喝茶叙话。
专诸母亲、娘子和阿雨则下厨忙碌。不一会儿,各类菜肴端了上来。
新鲜的牛羊鱼肉让余日成食指大动,新鲜的菜蔬也是鲜美绝伦,唯一不足的就是味道有些寡淡。
美酒有点类似于今日之黄酒,众人轮流把盏,余日成也和伍、专、要三人一样,来者不拒,状如牛饮。
伍子胥觉得喝得差不多了,他放下酒碗开口说道:“今日伍员行藏被余壮士说破,不知各位对伍员下一步如何处理有何高见?”
他虽说是向各位请教,但眼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余日成。
余日成想反正说也是说了,且再点拨他一下,免生事端。
他接口道:“伍先生可先见吴王,再拜姬光!”
伍子胥紧问:“余壮士可晓得伍员多久可以夙愿以偿?”
余日成:“约摸十六个春秋!”
伍员有些急了:“需要这么久吗?”
余日成双目一瞪:“此乃天数!今日我让你知晓,你且行且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