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剑客传》驰洲

2、两千年前又逢君（中）

　　四

　　碧空如洗，湖面似镜。
　　“断竹，续竹；飞土，逐宍。”芦苇深处传来美妙的歌声。
　　一叶扁舟从芦苇深处如箭般射向湖心，歌声亦随扁舟一起向湖中飘去。
　　一青衣女子正立扁舟之上操桨曼歌：“结绳，织网；亦佃，亦渔。”
　　每日里丈夫要离到集市肉店售肉，阿雨则下湖打渔，日子过得并不富足，但一家人其乐融融。
　　阿雨是鸿山周边有名的美女，却嫁给了丑陋的矮人要离。很多人为阿雨不值，认为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但阿雨是幸福的！是知足的！
　　要离只喜欢她一个人，不像其它男人都拥有好几个女人，有一次一个外地商贾拿出身上所有的钱财要换走阿雨，被要离赶走了。
　　要离对她特别温和，从不打骂，即使是她使小性子的时候，即使是要离喝了酒的时候。
　　盗贼多闪袭击要家村的时候，都是要离带领村里青壮年们击退的。要离现在是远近闻名的剑客了，但对她还是那么温柔，就像他们刚刚结婚的那时候的样子，他们已经了两个孩子了。
　　阿雨想：收完这一网就回去，要离应该也到回家的辰光了。
　　这一网好沉呀！
　　难道逮住大鱼了？
　　阿雨很快打消了自己的念头，多年的捕鱼经验告诉她，如果这一网网到大鱼不可能这么安静的！
　　这么沉只有可能是网到什么东西了。
　　渔网慢慢收起，也越来越沉。
　　阿雨力量不足，无法起网，只能将渔网先拴在扁舟舟尾，然后拖着慢慢划向岸边。
　　扁舟靠岸后，阿雨来到舟尾逐渐将网收起。
　　收到最后，阿雨吓了一跳，渔网中的大物件竟然是一个死人！
　　吃了一吓归吃了一吓，阿雨并不是太害怕，这些年有官兵杀人、有两国交兵杀人、有盗贼杀人，甚至年青人酒后斗殴杀人，阿雨见得多了。
　　每个人的命就像蝼蚁一样，随时可能风吹灯灭，没什么好怕的。
　　活人才可怕！为了一句话赌气的话就将自己的老婆女儿让给别人；为了一匹布帛就将自己的老婆女儿给外地商贾带走；为了活命就将自己的老婆女儿给强盗带走！
　　这些年这些事这些人阿雨见得多了！
　　死人并不可怕，把他推出网外就行了。
　　阿雨蹲在舟尾慢慢将尸体挪出网外。
　　拉到近处，阿雨才发现这个尸体跟平日所见之人完全不一样！
　　尸体不是长发，头发短而且没有束起来！
　　尸体身上穿着不知是什么质地的布帛，颜色特别鲜亮，看起来很华丽！
　　尸体显然比一般人要高大壮实得很多，看起来和隔壁家的大个子专诸大哥有得一比！
　　阿雨一边想着一边清理着渔网，清理完毕后将渔网浸没在水面，用桨扳着扁舟边沿将尸体轻轻托起，然后准备推出。
　　正在推出时，尸体突然动了一下！
　　阿雨这时候真的有点害怕了，她用桨轻轻点了点尸体，尸体竟然慢慢睁开眼睛！
　　跟随要离历练多年，阿雨明白了，对方没有死，还活着！
　　但这个人张口的第一句话却让阿雨惊得魂飞魄散。
　　因为阿雨听得很清楚！
　　他的第一句话是叫了一声“阿雨”！！！

　　五

　　余日成其实已经醒了一会儿了，但他没敢动也没敢睁开眼。
　　他不知道他现在在哪。
　　他约摸记得劫匪把自己追到一个小树林里，然后自己就栽到一个陷坑里没有知觉了。
　　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拖在水中漂荡，他不敢动，他以为自己被缅甸劫匪浸猪笼呢。
　　中间他活动了一下，还好，没有被捆绑。
　　他悄悄伸手摸了下怀里枪，还在！
　　他自信了不少，他知道在水边并不影响手枪击发，他有信心对付这几个毛贼！
　　阿雨把他拖向舟尾的时候，他眼睛悄悄睁开了一条缝，他有若雷击，因为他看到了许若雨的脸！
　　许若雨正低头看着他。
　　他以为昏迷时间长了，出现幻觉了。
　　他定了定神，睁开眼看了一下，真的是许若雨！
　　他有点晕了，许若雨也到缅甸来了？
　　有十多年不见了吧？！
　　然后，他就发现许若雨穿着现在几乎看不到的靛青色麻布粗衣裙，整个人虽然丰盈不少，但腰仅一握，婀娜有致！
　　在拍电影吗？他想。
　　但肯定是许若雨了！
　　所以他一张口就来了一声“阿雨”！
　　阿雨定定地看了他很久，才想起问了一句：“壮士何以知道小女子的贱名？”
　　余日成又好气又好笑，心想这时候你还掉什么文呀，再说了，别以为你当时在文科，你的古文比我差远了！
　　“你不是阿雨？”
　　“我是阿雨。”
　　“对呀，我是余日成呀，你怎么穿成这样？不过倒是把你好身材都映衬出来了！你怎么跑到缅甸来了，你来拍电影来了？咦！这只小船很好玩，很复古呀！”
　　阿雨大眼睛直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余日成自顾自地啰嗦了半天，发现对方没有半点反应，他有点慌了，他说：“许若雨，你怎么了？”
　　对方还是没有反应。
　　他说：“阿雨？”
　　阿雨轻轻地嗯了一声。
　　现在轮到余日成湖涂了。
　　他捋了一遍，有点明白了，他说：“你是阿雨？你不是许若雨”
　　阿雨轻轻地点了点头。
　　余日成明白了，对方叫阿雨，但不是许若雨。
　　他心想，我的妈呀，怎么这么像呀！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终于发现阿雨与许若雨还是有区别的，阿雨是瓜子脸，更娇小一点，肤色更深色一点，但身材更玲珑有致，顾盼生姿。
　　他顺口问了一句：“这是哪儿？”
　　“吴国鸿山。”
　　“鸿山？哈哈哈，我不在缅甸了？我回到江苏了！”余日成不由得开心起来了，终于不担心被追了。
　　“吴国？你说什么？”余日成晕头转向！
　　“正是，壮士，此地乃吴国鸿山！”阿雨很笃定地说。
　　“哪个吴国？今大王是谁？”
　　“吴王僚！”

　　六

　　余日成总算是听明白了，他已经到了春秋吴国吴王僚时代了！
　　余日成想：该死！怎么到这儿了！？
　　他知道黄易的《寻秦记》开了穿越先河，然后各种穿越小说蜂拥而出，某些平台还专门征集穿越小说。
　　余日成对这些穿越完全不感兴趣，他认为净是吃饱了没事干在瞎说，但他有时也好奇地翻翻，知道些基本内容，什么时光穿梭机什么平行时空等。
　　难道真有这事？难道说自己现在穿越了？还是只不过是另一个平行时空的自己在活动？
　　他摸了摸怀中的□□，确然无误！看来是穿越了！
　　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一看，处于关机状态。在水中泡了这么久，也不知道晒干了还能不能开机？即便能开机又能怎么样，难道这地方还能有基地台站？余日成不由地苦笑起来。
　　他有些抓狂，但并不害怕，虽然他只是一个平凡的人，但经历的事不少，又在部队锤炼过几年。他怕的话也不会只身跑出来掩护卓一凡了。
　　他只是无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也不知道卓一凡现在怎么样了？倪甜和孩子们怎么样了？怎么样才能回去呢？
　　他一下子茫然不知所措。
　　“壮士？壮士？”
　　余日成愣了下，知道阿雨在叫自己，只得转过头来向她无奈的笑了笑。
　　自看到眼前这个陌生人，阿雨就有种莫名的亲近感，感觉眼前这人是自己的兄弟姐妹一样，不仅没有陌生感，而且好像已经认识了好久。但想了好久，又不知道在哪见过他。刚才他扭头这么一笑，阿雨更是倍感亲切。
　　余日成是个随遇而安之人，一时想不到什么好办法，也就不再钻牛角尖。“小娘子，有何见教？”余日成心想，我怎么这么别扭呀，话都不能好好说了。
　　阿雨想，我得回去了，要离应该回家了，但总不能把这个人就扔在这个地方，毕竟是我从湖里打捞上来的：“小女子敢问壮士高姓大名，从何而来，往何处去？”
　　余日成愣了：“嗯??吾名余日成，从宜邑来鸿山访友，寻友不着，不慎落水，幸得小娘子所救，不胜感激！”他顿了顿：“请教小娘子芳名？”
　　阿雨：“小女子姬氏，人称阿雨。不知壮士现下作何打算？”
　　余日成想我还能有什么打算，走一步算一步了：“吾拟小憩后继续访友，不劳小娘子挂怀。”
　　他身上穿的还是缅甸那边购买的大红大绿的衣裤，薄如蝉翼，是时正当六月，骄阳已至头顶，谈话之间，衣裤已干。
　　余日成虽有些不舍这个颇似许若雨的小娘子，但囿于礼节，不便再延迟。他只好站起身来拱手施礼说：“小娘子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容吾日后相报。”
　　这边正说着话，余日成听到身后有哨聚之声，阿雨轻声说：“余壮士站稳勿动！”
　　话毕，阿雨拿起木桨轻轻一点，扁舟疾速离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