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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番外——谁家的花儿有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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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子,是什么时候有意识的呢?
小花儿也不记得了,记不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有了意识。
她躺在盒子里,日子过得很慢。
她很喜欢这个家,这个家有两个人,一个叫做朱迎宝,一个叫做朱长松。
在她的眼中,朱长松是一个很温和很和蔼的人,休息的时候,他似乎总是在照顾着阳台上的花草,或者翻看着离阳台很近的那个书架上的书,一本本,被他翻来覆去。
他也总是很安静地坐着,眼中似是无神,时间在他的身边都停歇了。
面前一杯热茶也渐渐凉了,再见不到白皑的水汽。
每当那个时候,她都那么希望自己可以有一双腿,来到他的身边,依偎着他,陪着他。
后来,秋天的时候,她的一部分被他播种了下来,另一部分还在原处,她的意识是分散在那些种子身上的。
家里不止有她一盆花,还有一盆年纪大的,它已经过了花期,开始季节沉睡,我昂头望着她,期待着她来年还能再开花,她已经存活了两年了,剩下的时间也不会太多了,来年开的花也会少许多。
迎宝是一个看起来和年纪不相符的男生,他二十多岁了。
他很有趣很青涩。
小花儿原以为这个二十多岁的年龄的人都是他这样的,后来,有几个和他差不多大的人来到这边的时候,她才发现不是的。
只有迎宝是这样的。
他总是在家里,自言自语。
“今天中午吃什么呢?”
“明天中午吃什么呢?”
“后天中午吃什么呢?”
小花儿听不懂,只会感觉有他在身边说着什么,一切都很舒服,也不再无聊孤独。
当然,他也会对她念叨着,“小花儿小花儿,我咔咔,你啥时候能长大啊。”
小花儿还是听不懂迎宝说的话,她昂起头,对上的就是他那一张有点儿圆润的脸,一双有着密密睫毛的眼睛扑腾扑腾眨着,偶尔会吓到她。
迎宝还想碰碰还裸露在外面,刚播种没多久的她。
却还是克制住了自己,收起了手,只是呆呆地看着种子,眼神中满怀期待。
在她被播种的几天后,陈子曜来到了朱家。
他坐在客厅里,和朱长松说了很久的话,外面的天色也渐渐晚去,太阳已经下山了。
他们的心都是闷着的,一起从沙发走到了阳台上,想要通过外面新鲜的空气来缓解内心。
楼下是路,朱家所在的这栋楼是邻着路的,楼下还有着商铺,路不宽,但此时路上来往的车辆也练成一段段的线。
穿着各种校服放学的学生从路上经过,淋着暮色。
天上的云也从霞红一层一层披上黑色的纱。
陈子曜收回看向楼下的视线,把目光放在了那盆花已经败了的桔梗上,脑中回荡着她最后和自己说的那段话。
“家里还有些种子,是她之前取下来的,如果你愿意,就带走去种吧。现在种还不晚。”朱长松说着。
于是,她的另一部分就这样被带到了陈子曜的家里,意识也更分散开来。
在另一个家里,这个青年男子对她也很好,只是相对朱长松来说,在播种她的时候实在过于生涩。
播种前天,他拿着手机,在她的旁边查着方法,眉头微微皱起,没有一丝分神。
小花儿其实不明白这个青年男人在做些什么,慢慢地她便在他的旁边也安静地睡着了。
一天中,她醒来的时间并不多,意识也是模模糊糊。
第二天,小花儿再醒来时,是因为被他用镊子给夹疼了。
他的动作显然笨手笨脚,即使工具和准备都很齐全。
陈子曜看着镊子里种子,心里突感一丝疼和歉意,不过还是把它们一点点放到了事先准备好的育苗块里了。
“是把你弄疼了吗?”
他脱口而出,自己显然也愣了下。
小花儿没有听懂他的话,却也不怪他了。
那时候,陈子曜还没开始管着烧烤店,每天上下班,时间也算是规律。
回到家后,他总是会来看看小花儿,看看它发没发芽,又长多大了。
他很少对小花儿说些什么,只是用着情绪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等待他回来的小花儿,歪着头对上他的一双眼睛,身上的某一处也开始难受起来。
花儿是很难理解人的。
小花儿只知道,眼前这个青年对自己很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小花儿的生活也很安逸。
她每天都在等待陈子曜下班回家,她把自己的生物钟调了调,每天醒来的时间,便是陈子曜回到家的时间。
每次看着他的神情,小花儿便想努力地长大,每天努力晒太阳,努力吸收营养,努力地在来年的春天开上花。
因为,不止有陈子曜这边在等她,在朱家,也有两个人在等那边的她开花。
周围的花花草草们,告诉她,小花儿呀,你不必这般。
对于它们来说,小花儿有点儿特殊,她比它们更能感受到人的情绪。
可小花儿依旧如此。
第二年的春天,小花儿绽放了,浑身上下透着蓬勃的生机,同时也美得惹人怜爱。
陈子曜低头看她,伸手摸了摸她,眉眼温和,微微笑起。
小花儿感受着他的抚摸,心中却突感悲伤。
她不知道,究竟是自己悲伤,还是面前的青年人在悲伤。
为什么绽放了,还是会难过呢?
一年复一年,小花儿依旧不懂人类的语言,但她愈发能感受到陈子曜的悲欢喜乐,愈发了解他的性格。
陈子曜还是如此,只不过每天回来的时间很晚很晚,常常到了第二天的凌晨。
他还是会每天来到书房的窗前,看看小花儿。
不经意间,他已经挂念上了她。
小花儿会借着风的力量蹭蹭他,试图能蹭去他身上的疲惫和一切不快乐。
在这些年,她在种子和花儿之间来回切换。
小花儿觉得,陈子曜很孤独。
他的孤独,不是缺少真心朋友,而是内心缺少温暖的孤独。
她想,就这样一直陪着他就好,春去秋来,岁月消逝。
那大概是她的一部分来到陈子曜家的第六年。
六月的一个下午,一个很清瘦文雅的男人来到了陈家的书房。
他直直地来到自己的身边,看着自己,像是在看一个很熟悉的人一样。
小花儿有些不知所措,她不明白那个人为何看自己的眼神中满是歉意和柔和。
她很奇怪,明明自己不认识他,却产生一种想要原谅他的情感。那是悲悯吗?小花儿在心中问着,很快便否定下来,自己没有人类那么多复杂的感情,也不太懂感情里的圈圈绕绕。
难道是他之前趁着白天自己睡着的时候,偷偷摘了她身上的几片儿花瓣?
现在幡然悔悟了?
肯定是这样,小花儿心中的声音坚定。
她还记得呢,自己醒来的时候身上可疼了,那可是她身上的“肉”呢。
当时小花儿还以为是风给吹掉的,看来,错怪啦,错怪啦。
那时候,沈清辉慢慢讲述多年前那个下午的真相时,曾多次抬手,想要抚摸窗台上的桔梗花,却总是半空中停了下来。
他把那盆花看作是妮妮,即使他决定坦诚,却依旧因为自己罪孽深重而不敢触碰。
他知道妮妮恨他的,也不愿让他碰到。
但他不知道,小花儿那天一直在等待他的掌抚着自己。
那年秋天,陈子曜把之前从小花儿身上收下来的种子播种了下来。
这时候,他的动作已经娴熟。
他看向播种好的小花儿种子,说了一句话。
小花儿还是不懂。
于小花儿而言,听不听得懂,并不重要。
她只是想在时光中静静陪伴着陈子曜,陪伴着朱长松,陪伴着朱迎宝。